33

    謝清舒望向鏡中的自己。

    因為修仙結(jié)丹，哪怕過去了須臾數(shù)年，她的容貌仍然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像個花季少女……但她確確實實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

    謝清舒望向窗外，雪已下了許久，湛藍(lán)的天空漸次變白，原本落雪為水的大片大片雪花也不再融化，一層層開始在地上堆積，形成一片素銀的世界。

    不知她院中的迎春，能不能熬過這場雪。

    她嘆了口氣，推門而出。

    站在門外的，是她在這個異世最重要的幾個人，柳清歌、沈垣、黏著沈垣的洛冰河、葉蓁蓁、楊一玄、沈清秋、岳清源以及蒼穹山的一干人。

    眾人打著油紙傘，靜靜地站在那里。光是看著他們，謝清舒就不自覺紅了眼眶。

    謝清舒如今換了一副裝扮，白色高領(lǐng)毛衣加上棕色短裙和長靴，披在外面的駝色長大衣沒有一絲褶皺，一看就是被精細(xì)打理、仔細(xì)保存著，似乎還和當(dāng)初來到這個世界時一模一樣。

    她的長發(fā)也柔柔地散了下來，還專門剪了劉海。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謝清舒如此穿著，一時間眾人都愣在了原地，只有沈垣默默上前，遞給她一只紅傘，笑著點了點頭。

    ——這幅裝扮知性中帶著一絲俏皮，很有大學(xué)生的風(fēng)格。

    被身為現(xiàn)代人的兄長點頭夸贊，謝清舒心中的悲云散去了些，她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來到柳清歌面前，轉(zhuǎn)了一圈：“柳師兄，你還是第一次看我穿成這樣吧，好看嗎？”

    柳清歌微微頷首：“好看?！?br/>
    謝清舒又來帶葉蓁蓁的面前：“蓁蓁，我好看嗎？”

    葉蓁蓁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師尊在徒兒心中永遠(yuǎn)是最美的。”

    謝清舒不由得緊緊攥住系在脖子上的琉璃吊墜，聲音顫抖哽咽：“太好啦，爸媽要是看到我一直這么漂亮，一定會很開心的……可是，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們。

    謝清舒低下了頭。

    最后那一句話，謝清舒說不出口，她怕她一說出來，就真的不舍的回去了。

    “這些年……辛苦你了?！?br/>
    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在她的頭頂揉了幾下，謝清舒茫然地抬頭，竟是沈清秋。

    沈清秋微微揚起嘴角，原來他的笑也能這么溫柔：“走吧，回家去吧。你爹娘還在等你?！?br/>
    “可是我……”

    岳清源附和道：“沒關(guān)系，回家吧?！?br/>
    岳清源作為整個蒼穹山的長兄，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小師妹心有執(zhí)念，如今她終于能實現(xiàn)多年所愿，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的不舍，卻也真心替她高興。

    謝清舒含淚點頭。

    洛冰河默默舉起心魔殘劍。元宵節(jié)那日，另一個原著小說世界、且成為仙魔至尊的洛冰河用心魔劍劃出時空裂縫來到這里，非禮調(diào)戲了沈垣不說，還和這個世界線的洛冰河打了一架，最終不敵逃走了。

    沈垣深知心魔劍是個能跨越時空的邪物，會給各個時間線帶來動蕩，但是在銷毀心魔劍之前……他希望月兒能達(dá)成所愿。

    謝清舒眼看著心魔殘劍劃出一道時空裂縫，從那裂縫透露出來的，是街道炫彩的霓虹，是教室玻璃的反光，是家里飯菜的飄香，是陪伴她成人、教育她品德的一切。

    它們仿佛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

    多年來的執(zhí)念就在眼前，謝清舒卻止住了腳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過頭問沈垣：“兄長，你不回去嗎？哪怕是和自己的父母說一聲你在異界過得很好呢？”

    “師尊……”

    洛冰河拉住了沈垣的衣袖。

    沈垣淺笑道：“不必了，我在現(xiàn)代已經(jīng)身死，估計葬禮都辦過了，我還有哥哥和妹妹，他們會幫我照顧好父母的?！?br/>
    “況且，我已經(jīng)做了選擇?！?br/>
    沈垣堅定地握住洛冰河的手。

    洛冰河看著沈垣直流淚，眼中灼熱的愛意都要噴涌而出，沈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對謝清舒囑托道：“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告訴我的家人們，我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很好，讓他們不用擔(dān)心?！?br/>
    謝清舒點頭應(yīng)道：“好?！?br/>
    謝清舒來到這個世界，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也見證了太多離合悲歡，她心中一直期盼著能有回家的一日，但是真當(dāng)離別到來，她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環(huán)顧一周，看著那些關(guān)心她、愛護(hù)她的人，總覺得心中某處差了一角。

    ——有一個人是特殊的。

    柳清歌在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

    ——是了，柳清歌，柳師兄，他是特殊的。

    心海瞬間翻騰，千肢百骸一并洶涌起難抑的相思，謝清舒幾乎忍不住想要向他奔來，就像最開始得知柳清歌閉關(guān)，帶著蜜煎去找他那樣爭分奪秒、義無反顧。

    她也確實這樣做了。

    她飛奔過去，抱住柳清歌，眼淚蹉跎。

    謝清舒：“柳清歌，謝謝你?！?br/>
    柳清歌亦回抱住她：“嗯?！?br/>
    謝清舒：“柳清歌，對不起?！?br/>
    柳清歌：“什么？”

    謝清舒松開抱住柳清歌的手，微微低下頭，像是害羞，又像是在為自己打氣，隨后她抬起頭，手撫上柳清歌的臉，還沒等對方反應(yīng)，她就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瓣與他的唇貼合，僅僅一瞬，又很快分開。

    謝清舒雙頰緋紅，眼眸卻濕漉漉的：“原諒我吧……”

    做完這一驚世駭俗的舉動，謝清舒不敢等柳清歌的回應(yīng)，便頭也不回地向時空裂縫跑去，緊握脖頸上的吊墜便跳了進(jìn)去。

    時空裂縫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謝清舒逃避的動作太急太快，自然沒有聽到柳清歌輕輕吐露出的五個字：“我亦心悅你?！?br/>
    柳清歌低頭，手中拿著的正是元宵節(jié)那日，謝清舒別在鬢邊的那一只迎春。

    他用靈力滋養(yǎng)這只迎春，讓它保持活力，但這不是長久之策，只有讓它回到土里，重新長出根須，它才能活下去。

    謝清舒又何嘗不是呢？

    柳清歌活了這么多年，他也不確定真正的愛是怎么樣的……但是他不忍心看著謝清舒枯萎，不忍心看她難過，所以他陪伴在她身邊，哪怕她對自己無意也沒關(guān)系。

    也許真正的愛一個人，不是用自己的情意捆住她，而是讓她快樂，讓她安心，讓她真正地活出自己。

    柳清歌希望謝清舒幸福。

    于是在得知謝清舒終于能回家之時，柳清歌是真心替她高興。但是下一秒，“永遠(yuǎn)失去她”“再也見不到她”這種想法突然出現(xiàn)在柳清歌的心底，他也在害怕著謝清舒的離去。

    但是，柳清歌還是選擇成全。

    他將自己的情意深深隱藏，只希望謝清舒能瀟灑地實現(xiàn)心中所念，不會因為他單方面的情感而苦惱。

    沒想到，最后卻是謝清舒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心照不宣的關(guān)系，讓自己一瞬間心上生花，但下一刻又逃離這個世界，讓自己的洶涌的愛意無處訴說。

    ——真的……好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