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副書記、市長盧向陽默默望著我，一言不發(fā)。我知道，盧市長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把他得出的結(jié)論，告訴我？

    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么了。

    我說：“盧市長，您可以先別告訴我，我把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先跟您匯報一下?？茨慕Y(jié)論，跟我們了解到的，是不是差不多？”

    “行，你說吧?！北R市長說。

    “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是，黎毅彪是應當時的常務副市長，也就是現(xiàn)在的省長向進同志邀請來的?！蔽艺f。

    盧市長沒有直接告訴我他的結(jié)論。不過，盧市長說：“即便是向省長邀請來的，那也沒有什么問題啊。市領(lǐng)導邀請外地客商，來我們市投資興業(yè)，那也是工作職責啊。”

    “是啊，連我現(xiàn)在都在想方設法邀請客商，到我們縣投資興業(yè)呢?！蔽艺f。

    “我也一樣，也一直在干邀請客商來我們市考察、投資興業(yè)的事呢?！?br/>
    “您覺得，那個明鏡湖別墅該不該批準建設呢？”我問。

    “這是一個灰色地帶，建也說得過去，不建也說得過去。建有建的道理，不建也有不建的道理。”盧市長說。

    “在我們國家，好多事情都是同意是符合原則，不同意也是符合原則，這就要靠有決定權(quán)的個人和集體怎么取舍，怎么拍板了?！蔽艺f。

    “是啊，所以，對于我來說，對事項拍板，我是相當謹慎的?！北R市長說。

    “基本上弄清楚了這些情況后，市長打算怎么辦呢？”我問。

    “你覺得呢？”

    “我記得我已經(jīng)跟您匯報過我的想法了，黎毅彪既然可以害蘭花，也可以害其他的人啊。黎毅彪多年以來，為富不仁。用金錢腐蝕官員，用美色賄賂官員，還不知道欺壓了多少百姓，干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呢。”我說。

    “對于黎毅彪，我的確跟他有‘國恨家仇’。我內(nèi)心的想法，其實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就是法辦黎毅彪，于公是為民除害，于己是消除心頭之恨?！北R市長說。

    “冤有頭，債有主，血債要用血來還啊。黎毅彪作惡多端，不可能讓他逍遙法外，安度晚年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應該如此啊。不如此，天理不公啊?！蔽艺f。

    “我記得，我當時問你，請你判斷一下，黎西煌逃脫后的結(jié)局如何？你還記得嗎？”盧市長問。

    “記得啊?！?br/>
    “說說看?！?br/>
    “黎西煌插翅難逃，要么他投案自首，要么他被抓捕歸案，要么他被人暗算滅口，要么他生活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即便他的后臺再硬，背后再有力量也救不了他?！蔽艺f。

    “你說的很對啊，黎西煌逃脫不了你說的幾種結(jié)局。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義必自斃啊?？勺屛胰f萬沒想到的是，不僅黎西煌沒逃出去，而且還把他的老子，惡貫滿盈的黎毅彪也搭進去了。”盧市長說。

    “您說要法辦黎毅彪，如果黎毅彪不死，您打算怎么法辦黎毅彪啊？”我問。

    “按你的建議來啊?！?br/>
    “市長抬舉我啊，您從政這么多年，應該比我的經(jīng)驗豐富得多??？怎么會是按我的建議來呢？”我說。

    “我的確是采納了你的建議，你建議我找一個切入點。我想來想去，打算從三個方面下手。”盧市長說。

    “哪三個方面??？”

    “第一，查黎毅彪的別墅，看符不符合手續(xù)？建筑面積與審批的建筑面積是否相符？第二，查他的公司，看是否偷稅漏稅？看是否違法亂紀？第三，查他過去的所作所為，看是否有什么刑事和民事案件，或者有這方面的線索。拿準事實后，依法嚴辦?！北R市長說。

    “結(jié)果，我三把斧頭還沒有劈下去，黎毅彪就一命嗚呼了。不是我親手報的‘國恨家仇’，我心有不甘啊?！北R市長說。

    “是啊，市長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蔽艺f。

    “小剛，我真的很感謝你?！?br/>
    “感謝我什么??？有什么可感謝的？”

    “感謝你是個有心人，腦筋轉(zhuǎn)的快啊。我一說到黎毅彪，你就馬上聯(lián)想到了黎西煌，看他們之間是什么關(guān)系，還馬上查出了真相，把黎毅彪的相關(guān)資料給了我?！北R市長說。

    “這有什么感謝的啊，我只不過是順便了解了一下而已。”我說。

    “謝謝你當時讓我留在月光縣，互相說燃情故事，讓我無意間弄清了黎毅彪的情況?！北R市長說。

    “市長，您這么說就見外了?！蔽艺f。

    “黎毅彪父子的事，尤其是黎西煌不明不白的死亡，省市公安部門都在繼續(xù)深查。我相信，他們肯定可以查出一個結(jié)果來。我們先不說他們了，你來找我，還有什么事嗎？”盧市長問。

    “是有點事?！?br/>
    “你說吧，能幫你的，能支持你的，我肯定會幫你，會支持你?！?br/>
    “國務院凌河大橋垮塌事故調(diào)查報告出來后，我們縣的兩位縣長進去了。我們空出了兩位縣長的位置，能不能支持我們一下，讓我們內(nèi)部產(chǎn)生兩名縣長啊？”我說。

    “我們縣的情況雖然不盡如人意，但畢竟有一些踏踏實實，工作認真負責的干部，我想給這些干部留一個進步的空間?！蔽艺f。

    “有關(guān)干部人事的問題，是市委管啊，你應該找翁書記啊。”

    “我找過翁書記了。”我說。

    “翁書記怎么說？”

    “翁書記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只是說把這件事放在心里?！?br/>
    “那不就行了？”

    “不行啊，我想把這件事辦成，想形成合力，想請盡可能多的領(lǐng)導跟我們縣說話。您是市長，我們空缺的兩位縣長，都是政府序列的、直接在您領(lǐng)導下干活的干部，您應該有很大的發(fā)言權(quán)啊。”我說。

    “我可以盡力而為，我也可以跟翁書記和組織部說，不過，能不能起作用，我就不好說了?！北R市長說。

    “謝謝市長，只要市長有這份心就行。”我說。

    “不過，我建議你，還是要多找翁書記。這件事只有翁書記能當家，能說的算?！北R市長說。

    “謝謝市長，我一定纏著翁書記，爭取不要外派，就在我們縣產(chǎn)生兩名縣長。也請您多說一下，多跟我們叫一下?！蔽艺f。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北R市長說。

    “謝謝！謝謝市長！”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