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梅有些訝異,表情陡然一變,突然又像是意識到什么,臉色漸漸由吃驚轉(zhuǎn)為驚嚇,側(cè)著已然煞白的臉看向忌廉,下意識伸出手在他襯衣上抓緊了,聲音帶些克制不住的發(fā)抖,“你說會不會是甄言?那個時間只有甄言在家里??!”
說到最后一句,嗓音變得尤為尖利,情緒十分激動。
周瀚蹙著眉頭盯了她幾眼,可以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很緊張,聽到合作伙伴死了沒什么表情,聽到甄言死了倒是很驚訝很難過。
非常可疑。
等等!這個“甄言”,聽起來怎么那么熟悉。
“不會是甄言的,我們出門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奔闪谝慌园参恐?,表情看上去有些擔心。
視線落在喬梅緊緊抓住他襯衣的那只抖得不停的手時,眉頭忍不住蹙在了一起,眼中的嫌惡之情稍縱即逝。
他借著起身給她倒水的機會,不動聲色掙開喬梅的那只手,喬梅過于走神,以至于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小插曲,反而很自然的用那只垂下來的手接住了忌廉遞過去的玻璃杯。
沒人注意到,倒完水坐下來后,忌廉隱匿在桌下的手從口袋中摸出手帕,悄悄在底下擦了擦襯衣剛剛被喬梅用力抓過的那塊兒,然后把手帕悄悄再塞到口袋中。
只是襯衣料子比較硬,被喬梅抓過后,留下了十分清晰的褶皺,怎么也抹不平,忌廉頓時覺得心情有些糟糕。
女人果然是一種麻煩的生物。
好比眼前的喬梅,不僅制造噪音的本事大、四肢不發(fā)達頭腦也簡單,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還沒什么教養(yǎng)和素質(zhì)。
看來以后得盡量遠離。
他正暗自告誡著自己,那頭聽到忌廉聲音的周瀚,覺得那記聲音耳熟得很,稍稍往里眺望了一下,這才注意到隱匿在喬梅身后只露出小半個身子的忌廉,周瀚既詫異又驚喜,“忌廉老師?!”
忌廉坐在咖啡廳靠墻的角落里,頭頂上沒窗,四周的光線很暗,再加上被喬梅這么一遮擋,若不是他出聲,周瀚還真難以注意到他。
方才還沉著一張臉的忌廉,聽到周瀚熱情的呼喊,臉上立刻掛起了笑容,朝他禮貌頷首,“周隊長?!?br/>
周瀚對忌廉會出現(xiàn)在這里感到很奇怪,隨后又問,“忌廉老師您怎么也在這里?”
忌廉笑著打趣,“我經(jīng)常來這里喝咖啡,順手幫了江老板一個小忙,正等著他回來呢,沒想到等來了周隊長你?!?br/>
幫江老板一個小忙?莫非他們之前就認識?
很快周瀚便道出了自己的疑問,忌廉等他說完,搖頭表示事實并非如此,“我和江老板并不熟,幫忙也只是順手而已?!?br/>
身旁一直臉色不太好的喬梅,這時也突然開口替忌廉作證,“沒錯,忌先生跟我們并不認識,他是看在甄言的份上,才愿意出手幫忙的?!?br/>
等等!這已經(jīng)是連續(xù)三次聽到甄言的名字了吧?
剛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但是看到忌廉老師后太過吃驚就將這一茬拋之腦后了。
注意到后,周瀚當即又警覺起來,只覺得背后開始冒汗。
他記得昨天死的那個大學生就叫甄言。
不過,也許只是湊巧同名同姓也說不定。
不過雖然是同名同姓,忌廉老師聽到的時候就沒覺得奇怪么?
周瀚仔仔細細打量著忌廉的表情,此時他正把玩著手中的方糖塊,眼神深邃斂沉,并未有任何波動,如一汪純澈的潭水一般波瀾不驚。
看他的模樣也挺淡定,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
如此想著,周瀚這才松了口氣。
如今當務之急就是早日偵破案件,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敏感了?為一個名字弄得疑神疑鬼,要是被池景那個混球知道,肯定要諷刺他好幾天。
不過他的轄區(qū)內(nèi),最近殺人案特別多,昨天甄言的案子都還沒破,今天又死了兩個。
聽說池景那個混球最近輕松的很,他管轄的那塊兒地方已經(jīng)連續(xù)兩個月都沒發(fā)生命案了。
周瀚覺得自己運氣很背,想起江大川家里還有一個死者陳尸在那兒沒人負責,為了提高效率,便吩咐身后站著的兩個刑警,“宋灝和孟陽帶幾個人先去那邊的現(xiàn)場看看,我在這邊問幾個問題就趕過去?!?br/>
看著他二人帶著幾個警察出門上了警車,周瀚這才按照流程來辦起正事,他問喬梅,”請問你和被害者是什么關(guān)系?“
喬梅很平靜作答,“合伙人關(guān)系。”
周瀚瞧她一眼,既不緊張又不傷心,沒從她身上看出什么所以然來,遂又問:“請問八點五十分的時候你在哪里?”
“那個時候我和忌先生在一起,在回來的路上。”說著望向忌廉,“忌先生可以為我作證?!?br/>
周瀚向忌廉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忌廉微微點頭表示的確是這樣。
他相信忌廉老師的為人,必定不會為喬梅做偽證,可是根據(jù)他收集到的信息,她和江大川不和,周圍人盡皆知,在場的人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可是如今她有了不在場證明,這倒是有些棘手。
周瀚又問,“我聽說你和被害人矛盾很大,兩人經(jīng)常大吵大鬧,而且根據(jù)目擊者證詞,就在今早被害人出門前,你曾和他發(fā)生過口角,能簡單說明一下是因為什么事情?”
提起這件事,喬梅到現(xiàn)在都還覺得窩火,當即猛地灌了一口茶,“啪嗒”一聲將玻璃杯重重擱在桌上,以此來發(fā)泄,“昨天下午清理庫存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咖啡豆不夠,便告訴江大川明早來店里的時候順便運些咖啡豆過來,他昨晚上答應的好好的,可是晚上跑去喝醉了酒,完全將我的話拋在了腦后,第二天來店里咖啡豆不足,磨不出咖啡,我是因為這個才和他發(fā)生了爭執(zhí),不信你可以隨便找個人問問。”
與她最近的,就只有坐在她身旁的忌廉了,很多客人一看到警察來勢洶洶以及聽說死了人,都紛紛離開了。
于是此時周瀚能找到的目擊者也只有忌廉了,“忌廉老師,是這樣嗎?”
忌廉似乎是有些無聊了,他將手中的方糖捏碎,慢慢在手中摩挲著,從兩指間傳來的細小的微粒所獨有的摩擦感,讓他身心都感到很愉悅。
那種需要靜下心來才能體會到的,只有敏感的人才能感覺的到的細微快感,讓他渾身上下都感到格外舒暢。
至于是為什么?
可能是因為那個蠢警察從一開始就沒當他是嫌疑人,而把他列入了目擊證人之列,他就覺得肆無忌憚了吧。
可是越是被排除在外,這個游戲就越來越不好玩。
因為缺乏了刺激性和緊張感,以至于他有些提不起勁來應付。
雖然已經(jīng)疲于應付,表面工作還是要做到位的,畢竟在所有人眼中,他還是個融入社會的正常群居動物。
偽裝自始以來就是他的利器。
于是他笑道:“我當時坐在外面,不是很了解情況,不過聽他們爭執(zhí)的內(nèi)容,應該是因為咖啡豆沒錯?!?br/>
“另外有目擊者的證詞,說是從早上七點到被害人死亡的時間段之間,只有三個人與被害人有過直接接觸,其中包括兩個和被害人一起開車離開咖啡廳男人,一個身高182,身著白襯衣和西褲,另外一個大約175,身形消瘦,看起來很不打眼?!闭f到這里,他看向忌:“那個身高182的應該是忌廉老師沒錯吧?”
忌廉毫不避諱點頭承認,“之前我說的幫了江老板一個小忙,就是指幫他托運咖啡豆?!?br/>
周瀚一一將口供記下,抬起頭又問:“那另外一人,忌廉老師認不認識?”
忌廉早知道他會這么問,心中早已料定,以至于表情上并未出現(xiàn)什么破綻,看起來像是努力回憶了一會兒,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好像是見過,但又好像沒見過,總之不太熟,今天也只是碰巧在一個桌上喝咖啡而已?!?br/>
他這么說,無非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后路,很快江大川家里的那具尸體身份就會證明是甄言,既然有目擊者的證詞,周瀚就會查出忌廉與周瀚通電話的那個時候,甄言正在他的車上,而他卻并未在那時將這事告知周瀚,那么到時他也會由目擊證人轉(zhuǎn)為嫌疑犯。
他這句話說的精妙,既沒說認見過,又沒直接說沒見過,只用了一個混沌的概念蒙混過關(guān),到時也能更好的擺脫嫌疑。
所幸的是,周瀚似乎對他十分信任,并沒對他的說辭表示懷疑,立即又將矛頭指向了嫌疑最大的喬梅。
“最后一個人,就是和江大川發(fā)生口角的你,喬梅。聽店員說你在七點五十分的時候,中途離開了咖啡廳,請問你那個時候去了哪里?”
喬梅禁不住冷哼一聲,雙手環(huán)胸表示不滿,“江大川那人辦事不靠譜,這附近誰不知道?我不放心,所以去他家看了看情況?!?br/>
“那你又為什么和忌廉老師兩人單獨回來了?”
低著頭,忌廉微微咧了咧嘴角,并不插話,喬梅因為周瀚接二連三針對自己的問話感到很惱怒,當即從椅背上彈起來,語氣很不耐煩,“周隊長你不是說了嗎?我和江大川向來不和!我不愿意和他同車,便上了忌先生的車!”
哪知周瀚并不在意喬梅的情緒,甚至說有些無視,他辦案這么多年,比喬梅還厲害的人,他都見得多了,哪會放在心上。
例行公事繼續(xù)問話,“那被害人呢?為什么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喬梅見周瀚無視自己,有氣沒地方撒,隨之后猛地靠回椅背上,不滿地朝周瀚掀著眼皮子,“至于江大川,我讓他去倉庫多搬50盒鮮牛奶,怕咖啡廳的客人等急,我就和忌先生先回來了,我們走的時候他還在倉庫搬奶呢!”
周瀚又低頭記在了本子上,經(jīng)過剛才的問話,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像是漏掉了什么。
想了一會兒,這才猛然回想起來,“哦,對了,還有另外一個人呢?那個和忌廉老師一起去江大川家里的甄言?”
“甄言”兩字在周瀚說來還真是不習慣,昨天不是剛死了么,從他嘴里再喊出來,活像又復生了一樣。
不過……同樣175的身高、黑發(fā)、20歲左右的年輕人,和忌廉老師一起去給江大川托運咖啡豆的這個甄言,倒是和剛才陸警官打電話過來所描述的關(guān)于在江大川家里被謀殺的死者差不多。
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