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瞎了看不見路,還有那只狗。

    兩人走到后屋,那只黑狗正趴在干草堆里睡覺,察覺到有人走近，騰地一下站起來,被毛豎著，上半身俯在地上，兩眼死死盯著二人，嘴里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

    蕭聲聲看這狗模樣兇殘,不敢上前，程凌云卻又又先前走了一步，黑狗身子一聳，叫了一聲,竟然是要撲上來的樣子，蕭聲聲還來不及驚呼，黑狗卻又把身體縮回去了。

    這畜生也是會感覺到危險的。

    很明顯，程凌云是一個很不好惹的人。那狗又威脅式的嗚嗚叫了幾聲，然后突然轉(zhuǎn)身，回了窩里。

    就在這時，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一頭花白頭發(fā)的老太太跌跌撞撞跑了出來,大叫道：“誰,誰在動我的狗！”

    她看不清方向,只知道向黑狗的方向撲去,蕭聲聲連忙扶住她,對她說：“我們要去找您兒子，需要您的狗。”

    “兒子——我兒子——”老太太聽到這兩個字，頓時按捺不住了，眼看著又要發(fā)瘋，黑狗聞聲撲了過來，重重撞向老太太，差點讓蕭聲聲和老太太都摔在了地上。

    老太太摸到狗身上的絨毛，意外地鎮(zhèn)定下來了。

    “只有你才行了……”

    渾濁的眼淚從老太太眼里流了下來。

    “只有你才行了?！?br/>
    老太太在蕭聲聲的攙扶下回了屋，讓蕭聲聲拿了一根竹杖出來，出門的時候，這根竹杖在門口撞了一下，發(fā)出一聲脆響，那狗立馬跑了過來，蹲在了蕭聲聲身邊。

    “它認得這根竹杖，你們?nèi)グ伞！?br/>
    這狗平日里兇，但是帶起路來，卻是一等一的好手。山路不好走，它走幾步便停一下，等著蕭聲聲和程凌云走近。因為前腿稍短，有些時候蕭聲聲和程凌云走到前面去了，它便大聲叫著，讓她們停下來，她們依然是走的蕭聲聲離魂時走的那條路，只不過路上沒有看到逐漸寬闊的河面，倒是穿過了一片梯田，向山里走去。

    今天是個好天氣，蕭聲聲穿著沖鋒衣和牛仔褲，開始還嫌熱，在后背墊了一塊毛巾，等過了梯田人煙漸漸稀少時，突然覺得涼意漸漸從腳底浮起來。

    蕭聲聲打了個冷戰(zhàn)。她停了下來，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她們走的是一條上山的小路，路上的落葉有踩踏過的痕跡，證明平時是有人來的，她不禁疑慮起來，叫住程凌云。

    “程總！”

    “嗯？”

    程凌云回頭，問：“要休息一會兒嗎？”

    “不是——我——”

    經(jīng)過了剛剛那一番夢境，蕭聲聲變得有些多疑——她們走的是有人來往的道路，就這條路，能在幾個小時內(nèi)到達那個地方？還是說她還在夢里，過一會兒，會誤闖入那個地方？

    看到蕭聲聲一臉迷茫，程凌云以為她累了，便說；“休息一會兒吧，還不知道要走多久。”

    蕭聲聲點點頭，放下背包，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她順手把手里的竹杖向身邊一株灌木上敲了敲，想把走在前面的黑狗叫到跟前來，沒想到前方?jīng)]有聽到任何動靜。

    程凌云剛擰上水壺，聽到蕭聲聲敲竹杖卻沒發(fā)現(xiàn)狗的蹤跡，頓覺有些不妙。

    “狗呢？”

    蕭聲聲站了起來，臉色有些發(fā)白：“剛剛它還走在前面——它不是會等我們嗎？”

    程凌云向前走了兩步，朝四周看了看，沒看見有黑狗走動的痕跡。蕭聲聲拿起竹杖又朝地上重重的敲了兩下，依然沒有黑狗的回應(yīng)。

    “這狗——怎么在這種時候不聽話了！這老太太是不是騙我們！這竹杖根本沒用！”

    蕭聲聲氣憤地把竹杖一摔，掏出手機來一看，竟然沒信號。再抬頭一看，太陽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被厚厚的云層遮住了，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

    “我們還得救她兒子，她這么坑我們，是不是有毛??！沒了狗，我們怎么找她兒子?！?br/>
    這話鉆進程凌云的耳朵，突然讓她想起來一件事。

    “有點不對勁?！?br/>
    程凌云匆匆把水壺塞進包里：“我們得離開這里，這里有危險?！?br/>
    “為什么？”

    程凌云面色有些凝重。

    “老太太發(fā)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她說她不該把那些肉帶回來，讓她兒子去替了他們——”

    蕭聲聲有些糊涂：“她兒子不是自己去摘蔽葉金鉤的嗎？”

    “老太太神神叨叨的，難保不會這么想，覺得自己把那些人撿了回來，也會罪了山神，才讓他兒子去替了他們。如果她這么想，現(xiàn)在特意把狗給我們，讓我們?nèi)ツ莻€地方，半途中這原本聽話的狗又突然消失，你覺得這種情況下我們會是什么？”

    蕭聲聲聽到這個猜測，連呼吸也屏住了——

    “我們是她兒子的替代品？”

    程凌云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不過從她的表情看出來，她非常生氣。

    “她是不是瘋了？？我們來這里她兒子就會自己回去？這是什么邏輯？？”

    程凌云搖搖頭，不想再多談這個瘋瘋癲癲的老太太：“先從原路向回走吧?！?br/>
    事不宜遲，兩人趕緊背上包，沿著來時的道路向山下走，山路不好走，上山時蕭聲聲花了八成的力氣，下山時卻因為山陡腳滑，好幾次踩空，幸好被程凌云拽住，才沒滾到山下。

    蕭聲聲擦了把汗，躬身雙手撐在膝蓋上：“程總，路是不是有些不一樣了，為什么這么多坑？”

    程凌云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眼看著那條走出來的小路還在，可是厚厚的植被下，卻隱藏著無數(shù)陷阱——這里多是風(fēng)化巖，受喀斯特作用，山壁陡峭不說，下面還藏著無數(shù)地下溶洞，她們來時的路雖然陡，植被之下卻還有土層，不像現(xiàn)在，有些被沖刷后的風(fēng)化巖直接裸露了出來。

    一陣風(fēng)吹過，云層似乎更厚了，沒有了太陽，氣溫降了下來，程凌云敏感的發(fā)現(xiàn)，還有什么不一樣了——

    這里起霧了。

    程凌云低頭看了一下手表，現(xiàn)在是下午四點，遠不到起霧的時候，而且這霧氣濃重，帶著刺鼻的味道，她心知這恐怕就是靈山的瘴氣，從包里掏出口罩，噴上柚子葉水，遞給蕭聲聲一只，然后自己也戴上。

    蕭聲聲問：“接下來怎么辦？”

    程凌云又細細觀察了四周的情況，然后回到了蕭聲聲身邊。她不敢走遠，拉住蕭聲聲的胳膊，低聲說：“我們繼續(xù)向前走。”

    蕭聲聲問：“怎么走，我們根本不認識路。”

    程凌云說：“憑你的直覺?！?br/>
    很不幸，如程凌云所料，老太太坑了她們一把，把她們帶到了那個地方，但同時，她們已經(jīng)進入了靈山真正的地界，沒有人比蕭聲聲更熟悉靈山的路了，即使她經(jīng)過無數(shù)次轉(zhuǎn)世。

    蕭聲聲凝神片刻，突然問：“你聽到水聲了嗎？”

    程凌云搖搖頭。

    蕭聲聲說：“我聽到了，我們順著水流走，說不定，能找到上次那條船?！?br/>
    那根竹杖還在蕭聲聲手里，程凌云接了過來，當(dāng)做探路的工具。這里附近并沒有瀑布或者溪流，蕭聲聲既然聽到了水，很有可能來自地下——這些植被下面，很可能便是連接著地下河流的溶洞。

    兩人走了沒多遠，瘴氣越來越重，程凌云勉強還能抵抗這瘴氣，蕭聲聲卻扛不住了，她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越來急促，沒走一步，都覺得靈魂都快出竅了。

    “我不行了。”

    蕭聲聲停了下來。

    她大口喘著氣，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我——我想我需要吸個草。”

    蕭聲聲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從口袋里摸出幾根蔽葉金鉤——

    “還好我?guī)Я诉@些東西，要不我又得夢游一次靈山了。”

    她把蔽葉金鉤塞進嘴里，嚼爛后吞了下去，又摸出幾根遞給程凌云。

    “程總，你也吃幾根吧。”

    程凌云有些暈眩，她屏氣凝神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蕭聲聲手里的東西，接過來塞進嘴里。

    蕭聲聲看程凌云也有些不適，把腳縮了上去盤腿坐在了石頭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

    剩下一個坐還沒說完，那塊大時候卻突然松動，向后一滾，蕭聲聲順勢向后摔在了地上，那地方是一片古藤結(jié)成的網(wǎng)，因為養(yǎng)分不足已然枯朽，蕭聲聲落地的時候沒有收住，那些古藤噼里啪啦的斷了，竟然露出地下一個兩米寬的坑！

    “聲聲！”

    程凌云連忙撲過去想抓住蕭聲聲的手，卻只看到蕭聲聲墜入地下溶洞之前絕望的臉和地下溶洞里，潺潺的水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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