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西恩·奧利維,你給我們制造了不小的麻煩?!?br/>
聰明的人可以循著氣味嗅到真相。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伯西恩和酒館事件有關(guān)聯(lián),但還是立刻有人找上了他。說起來也巧,對方將銀吊墜留給他還沒多久,兩人竟然又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了。
“你帶來的人放走了逃犯,你對此有何解釋?”
“我?guī)淼娜耍侩y道不是利維坦抓回來的人質(zhì)?”伯西恩反問,“何況大庭廣眾之下抓捕一個傷患還讓人脫逃,光明神殿辦事不利與我何干?”
黑袍人嘶啞著開口,和所有被觸怒的虔誠信徒一樣憤怒,“我對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法師?!?br/>
伯西恩察覺到了危險,卻沒有退避。他緊盯著這個黑袍人,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在利維坦故意挑唆時對方都沒有生氣,現(xiàn)在涉及到光明神殿卻輕易就發(fā)怒了。
伯西恩一直在思考這個黑袍人的身份。曾經(jīng)他以為這個人是來自圣城的圣騎士,但現(xiàn)在卻不這么想。如果是圣騎士的話,是不會在掩藏身份的時候如此輕易暴露自己與神殿的關(guān)系。從對方這個反應(yīng)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剛剛加入光明神信仰不久的新教徒。因為只有新教徒,才會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維護自己神明的,顯示自己對信仰的忠誠。
這個黑袍人的身份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伯西恩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實力幾乎能和薩蘭迪爾媲美。如果此時圣城再加入這么一個盟友,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回答我,法師?!睂Ψ剿坪踅K于無法再在伯西恩面前掩飾自己的脾氣,“那個吟游詩人把墮騎士帶哪去了!”
他說話時口氣很沖,伯西恩幾乎能聞到一股硝煙味,像是一直掩藏在在火山灰下的巖漿終于即將爆發(fā)出來。看來這黑袍人本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之前只是一直在隱忍而已。
他會是誰?
伯西恩有心要探明對方的身份,又故意說了一句。
“自古以來,光明神殿只將投靠黑暗的人稱作墮騎士。不過現(xiàn)在光明神殿的所作所為,倒像是集體轉(zhuǎn)投了黑暗陣營。這樣還有資格將別人稱作墮騎士?”
“你……懂什么!”
眼看對方就要忍不住動手,伯西恩做好了準備,卻意外地被橫插一腳。
“這里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有人打斷了他們。那人站在小巷的入口處,黑暗隱藏了他半個面容。然而,即便如此伯西恩依舊將人認了出來。
“……伊馮?!?br/>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伯西恩法師。你似乎并不意外見到我?”伊馮上前一步,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我說過,掩人耳目的黑幕只會更快暴露你們的身份?!辈鞫骺聪蛩?,“你竟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光明神殿是不準備隱藏身份了?”
“隱藏?”得到消息后立刻從圣城趕來的伊馮反問,“我們所做一切無愧于信仰,又何須隱藏?”
“包括和惡魔混血合作散播‘魔癮’?都伊是瘋了嗎?”伯西恩冷笑。
“和他說這些做什么!”黑袍人不耐煩說。
伊馮卻深深看了伯西恩一眼,“你似乎將我們看做想要毀滅世界的惡人,伯西恩法師。但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或許有一天你會知道,只有我們的行為才是在拯救這個世界,拯救所有人。在求得真相的險途上,一點污名和犧牲,并無法阻礙我們的意志?!?br/>
伯西恩覺得所有的狂信者都是瘋子。
“包括‘魔癮’中死去的數(shù)萬人?”
“和大陸上百萬人口比起來,數(shù)萬人算不得什么。”伊馮不以為意說,“不過,考慮到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圣者大人做出了新的決斷。”
伯西恩聽到了一個令他意外的消息。
“我們決定派兵,去幫助薩蘭迪爾抵御聯(lián)軍圍困?!?br/>
……
“好深?!卑⑵嬲驹诖罅压冗吘?,遠遠向下看去,“這下面是什么?”
“是世界的反面,是惡神的墳冢,充斥著他們臨死前的絕望?!睘樗I(lǐng)路的精靈道。
“我聽說神戰(zhàn)時,惡神被都伊帶領(lǐng)的善神們打敗,封鎖在深淵之底?!卑⑵嫒粲兴嫉?,“而惡魔就是惡神幻化出來的分、腎,它們其實并不是獨立的生命,而是從惡神身上分裂出來的個體?!?br/>
他又想起了在白薔薇城事件中的沃特蘭。
“神明都有這樣幻化分身的能力嗎?”
精靈也說:“我也聽說過這樣的傳聞。最強大的幾位神明,甚至可以分裂出一個完整的自己,擁有獨立的思想和意識,甚至是完全不同的神格。在以利創(chuàng)世之處,似乎有不少神明就是如此幻化分、身行走大陸,教導(dǎo)我們生存繁衍?!?br/>
“所以惡魔們才格外難以擊敗啊,畢竟是惡神的分身嘛。”阿奇嘆了口氣,跟著巡邏大裂谷邊境的精靈離開,“你們要在這里待多久,是薩蘭迪爾的命令嗎?”
“守護這里不讓任何人完全占領(lǐng)大裂谷,是陛下的命令。”
阿奇意外,“精靈王陛下才就料到了‘魔癮’的事情嗎?”
精靈猶豫了一會,搖了搖頭,“陛下說,有比‘魔癮’蔓延更可怕的陰影,深淵即將重返大陸?!?br/>
深淵?那指的是什么,難道不是惡魔?
“阿奇,找到你了?!边h遠有精靈趕了過來,“我們找到伯西恩和刺殺小隊的消息了。一天之前,他們同時出現(xiàn)在大裂谷附近的城鎮(zhèn)?!?br/>
阿奇連忙問:“那你和他們解釋清楚了嗎?”
對方搖了搖頭,看向阿奇。
“我們沒有打聽到更多的消息,小隊在鎮(zhèn)上露面后就不知所蹤。而且我們無法相信你的話,阿奇。”
阿奇難以置信道:“你們懷疑我?”
“我們懷疑你是否被他欺騙了。”精靈面色難看道,“就在剛剛,我們打聽到了另一個消息。伯西恩·奧利維以個人名義,加入了圍困樹海的聯(lián)軍?!?br/>
老貝利聽到了枷鎖被打開的聲音,他睜開渾濁的雙眼,向光芒之處看去。
“您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走到他面前的卻不是瑟爾,而是半精靈蒙特。
“你別管他相不相信了,老頭?!彼麖澫卵忾_精靈們綁住老貝利的藤蔓,“你說伯西恩是個用心叵測的惡人,不過這個惡人至少實力匪淺。你要與他對敵,你可有能耐打敗他?”
老貝利瞇了瞇眼睛。
“伯西恩再出色。他所有的法術(shù)也是我傳授的。”
“好!那現(xiàn)在就去打敗你的弟子吧!”
貝利大法師收拾體面,再次被帶到瑟爾面前時,瑟爾正望著艾西河的河面。他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問。
“你是否會因為覺得我在利用你而生氣?”
貝利大法師苦笑一聲:“我只怕自己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無法為阿奇報仇?!?br/>
瑟爾看向他,“阿奇的事是真的?”
“是他們的人親口對我所說。”貝利大法師苦笑道,“我也多希望只是一個謊言啊。您知道嗎?他發(fā)現(xiàn)了黑袍協(xié)會的秘密,想要去圣城向您的朋友告密。因為在路上被伯西恩發(fā)現(xiàn),才陷入險境落得尸骨無存。如果伯西恩對他有一分師徒之情,哪怕是通知我之后再做決斷,阿奇也不會有那樣的下場啊!”
然而,瑟爾在那一刻卻想到的是,如果不是伯西恩這番舉動,老貝利也不會和黑袍協(xié)會鬧翻,而是至今還在幫著他們與我為敵??梢哉f,正是伯西恩挑起了老貝利和黑袍協(xié)會的嫌隙。
這個想法只在瑟爾腦海中一閃而逝,他自嘲地笑了笑。怎么會呢?如果真是那樣,伯西恩如此忍辱負重又是為了什么?更何況,現(xiàn)在那個人已經(jīng)徹底站到他的對立面去了。
“聯(lián)軍帶來了新的法師團,首領(lǐng)就是伯西恩?!鄙獱柨聪蛏砼缘睦先?,“如果你想證明自己所說的一切,就替我們出面,打敗伯西恩的法師團吧。”
幾乎是風(fēng)吹過樹梢的片刻,老貝利答應(yīng)了瑟爾的要求。
“我需要我的同伴們協(xié)助?!?br/>
瑟爾答應(yīng)了他。
就在貝利大法師去找他的法師同伴們之前,他又問了瑟爾一句話。
“您遲遲不愿意向我追問伯西恩與預(yù)言師奧利維之死一事,您是否在逃避真相,怕自己無法承受?”
瑟爾說:“我需要真相,但不是幫兇告訴我的‘真相’。”
貝利大法師臉色青白,勉強道。
“是的……當(dāng)初那些人想要謀害預(yù)言師奧利維,我是早就知情卻不報的。難怪您不愿意相信我?!?br/>
他滿心懊惱氣餒,卻在此時聽到瑟爾輕輕笑了。
“知情?”精靈銀色的眼睛向老人望去,“你剛才稱呼奧利維什么?”
“預(yù)言師……”老貝利突然愣住了。
“作為大陸上最強大的預(yù)言師,你覺得奧利維能否預(yù)知到自己的命運?”瑟爾顯得很冷靜,語氣中又帶著對老友的懷念與嘆息,“在你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是什么反應(yīng)?”
“他……”老貝利突然覺得喉嚨干啞,有些毛骨悚然。
記憶中,那位已經(jīng)年邁卻依然不失風(fēng)度的預(yù)言師,對他們的到來并不意外。
直到最后,奧利維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雌饋砭秃喼毕袷?,像是——渴望著被伯西恩吞噬。
【是你啊。】
他望著伯西恩。
【永別了,瑟爾?!?br/>
他對瑟爾如此說。
這個得以窺視命運的人,他究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