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臘月十九。

    早上起床后，明理兄妹就進大棚開始割最西邊的菠菜。大棚有一畝多，菠菜芹菜，韭菜各種了三畦，靠東邊是薺菜，南瓜和紅薯苗。張美玉進來叫他們吃早飯時，兄妹二人才割了一小片。

    早飯后，陽光出來了，張美玉母子仨進了大棚，先把草苫子掀開，明芳和明理用鐮刀割菜，張美玉在后頭用稱把青菜過稱，一堆堆放好。按照明芳的說的，大多數(shù)弄成一斤一捆，小部分弄成二斤一捆的。畢竟莊戶人家買的話，舍得一次買同一品種二斤青菜的不多。

    張老太如今能下地走動了，雖然右腿走路還不太利落，但飲食起居完全能自理了?？粗齻兡缸尤嗽诖笈锩睿闪艘惠呑愚r(nóng)活的張老太哪里閑得住，不聽張美玉等人的勸阻，坐在板凳上把張美玉稱好的青菜用谷子秸一個個捆好。

    張美滿那天揣著二十塊錢進了家，家里下子有錢了，把姜桂樂得合不攏嘴。婆婆的身子也調(diào)理好了，張氏夫婦覺得日子一下陽光燦爛了。

    張美滿兩口子更加信服明芳了。二人日夜趕工刨大笤帚。能多刨幾個算幾個。

    因為說好臘月二十叫換弟過去幫忙，十九這天，吃過早飯姜桂平打發(fā)換弟去姑姑家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活兒要干的，別等二十了。

    年根下，隊里也不派工了，方圓想著自己過幾天就走了，就帶了本書，說是來找明理，其實他就是忍不住想來看看明芳。

    明理聽見方圓喊他，招呼方圓進了大棚。方圓看見柳家熱火朝天地干活，趕緊插手幫忙，他奪過明芳手上的鐮刀，噌噌地割起來。

    功夫不大換弟也來了，跟在后頭用谷子秸捆青菜。

    這樣一桿稱實在顧不過來。

    “娘，你去大玲嬸家看看，再借一桿稱吧？”明芳吩咐張美玉。

    方圓聞聽扔下鐮刀，起身往外走：“知青點就有，我去拿來！”

    方圓到知青點，推開大門，剛進院子，就覺得屋子里好像有動靜，他沖進去一看，看見李大水懷里塞著他的一件衣裳，嘴里還叼著一塊餑餑，一只手在他的挎包里扒拉呢。

    “李大水，你在干什么？”

    李大水聽見吶喊聲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他厚著臉皮一笑：“哎，你不要回城了嗎，我來瞧瞧你?！?br/>
    “把我東西放下！”

    李大水摟緊衣裳：“啥你的我的……那啥，我走了啊……”

    要是別的東西也就算了，可是這件衣服，是明芳給他買的，做好了昨天才送給他的，方圓視若珍寶呢。

    昨晚上，方圓就抱著這衣服睡著的。做夢都掛著幸福的笑容呢。

    李大水眼睛真賊，還真是會挑！

    眼看李大水揣著衣服要走，方圓生氣了，他一把扯住他，上去就是一腳！

    李大水趔趄著沒站穩(wěn)撲通摔了一個大馬趴，倒在地上了。

    方圓從他懷里搶衣服，李大水卻死死抓住那衣服不撒手，衣服被姓李的揉皺了，方圓也是急了，狠狠踹了李大水兩腳。

    李大水吃痛，殺豬似嚎叫。

    “殺人啦！救??！救命??！”

    附近的村人們聽見知青點傳出來叫嚇人的嚎聲，不知道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事，紛紛涌進來，李紅花剛好過來，進屋看見李大水趴在地上，臉和鼻子青一塊紫一塊的。

    “喲，怎么回事??？”

    “李大水，這還沒到過年呢，怎么就磕上了？”

    李大水光棍一個，平時偷雞摸狗不干好事，沒人待見他，此時人們議論紛紛，圍著看笑話。

    “李大水，你來知青點干嘛了？你敢來欺負(fù)方知青？”分明是李大水挨打的樣子，李紅花心里偏向方圓，歪著嘴說話。

    “把衣服還我！”方圓冷聲喝道。

    人們這才注意，李大水懷里摟著衣裳呢。

    “啊，敢情是偷東西來了！”

    “嘿，快過年了，李大水想穿新衣裳想瘋了！”

    “真是，叫爹去掙??！”

    人們明白怎么回事了。

    李紅花沖上去一把把衣裳奪出來，順便踹了李大水一腳：“小偷！我踹死你！”

    李大水咬牙，心說，我又沒偷你東西，你敢踹老子，等著我的。

    衣服剛被李大水臟手摸過，又蹭到地上了，方圓瞧見衣服領(lǐng)子和前襟已經(jīng)弄臟了，心疼的不行。

    英俊的臉冷冰冰的，目光如冷箭：“滾！”

    李大水連滾帶爬地起來，落荒而逃了。

    人們也散去。

    李紅花不想走：“方知青，這衣服臟了，我?guī)湍阆锤蓛舭??！?br/>
    說著就要伸手拿衣服，方圓本能地躲開她：“不必了！我自己洗就好了，我著急出去一趟，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br/>
    李紅花尷尬地笑笑：“那好……方知青你別生氣了，他就是個二流子，趕明兒我找他算賬，一定給你出氣?！?br/>
    方圓拿上那桿稱急急出了門，李紅花尾隨其后，眼見他朝柳家方向走去了，恨得她咬牙切齒。一跺腳回家了，心說，自己不管用什么法子，也得和方知青在一起，反正不能便宜了柳明芳那狐貍精！

    柳家大棚里人們忙碌著，明理抬頭朝外張望一眼：“哎，方圓怎么還不回來？這功夫來回三趟都有富余了?！?br/>
    正說著，方圓拿著稱回來了，明理瞧見他臉色陰沉，問他怎么了，方圓埋頭干活也不吭聲。

    明芳放下鐮刀，走過來，關(guān)切看著方圓：“你沒事吧？”

    衣服被李大水碰過還弄臟了，方圓心疼的不行，他忍著心內(nèi)不快，朝明芳笑笑，溫聲說道：“我沒事?！?br/>
    明芳瞧著方圓的樣子，心說，你沒事？你沒事才怪呢！

    青菜割起來挺快，但要一斤一斤過稱，再一堆一堆捆好就慢了，幾個人忙活到天黑，收割了一半。

    “先弄這些，明天去趕何家集鎮(zhèn)大集，看看售賣情況。我相信會賣得好，明天趕集回來下午接著收割?！泵鞣及严敕ǜ嬖V大伙。

    晚飯張美玉和張老太兩人做的，肉炒芹菜，土豆燉肉，素?zé)げ耍瑪傠u蛋，蒸饅頭來不及了，張美玉烙了幾張白面大餅，熬了一鍋棒子面稀粥，明芳又從陶罐里舀出一碗鹵兔肉來。這是要美餐一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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