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妍目送著韓洲臣進去,臉上滿是錯愕和不可置信。
韓洲臣回到房間,就看到梁舒坐在床尾,神情嚴(yán)肅地刷著手機。
聽到動靜,梁舒迅速按滅了屏幕,仰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來人。
對方那雙黑黢深邃的眼,似乎能一眼望到人的心底。
“梁舒,你很在乎網(wǎng)友說什么?”
果然,都瞞不過他。
她不禁氣急,反駁道:“我又不像你,有大批的粉絲給你反黑。我當(dāng)然要看看別人說了我什么,有不妥的地方,我也好及時改正是不是?”
“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了?一條罵你的微博,留言有十萬多條,你是準(zhǔn)備一條條按著順序改嗎?”他說完就背過身,解了手上的手表放在柜子上。
梁舒被他回得說不出話來。
韓洲臣轉(zhuǎn)過身,就見梁舒一臉的郁悶。他也沒說什么,進了書房拿了東西出來。
梁舒看著面前多出的一沓紙,拿起來就看。
是《天塹》的劇本。
梁舒翻了翻,如芯雖然是女三,但是戲份很多,她看了會兒劇情,心情也雀躍了起來。
這個角色如果演得好,一定能吸粉的。梁舒仰起頭,韓洲臣已經(jīng)靠在柜子上,身姿舒展,沒什么表情的臉上,也讓她看出了一抹深意來。
她好像是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與其在意別人說什么,不如做好自己的事,讓他們閉嘴。
見他仍杵在原地,梁舒猶豫了片刻,問道:“你是想陪我練習(xí)嗎?”
“可以?!?br/>
于是大晚上的,兩個人又排起了戲。
韓洲臣讀書的時候功課就好,當(dāng)初期末考的時候,那些知識點她實在背不出來,韓洲臣和她一塊復(fù)習(xí)的時候,看她累趴下后,匆匆掃了會她要背的內(nèi)容,然后就動作利落地給她把關(guān)鍵詞圈畫出來了,讓她背關(guān)鍵詞句。
大概是愛情的力量吧,被他輔導(dǎo)過后,她就會記得特別熟。
“韓洲臣,你好會教書哦,要是我的老師是你,我肯定門門考第一?!?br/>
談戀愛的時候,什么甜言蜜語都是張口就來。分別多年,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從某種程度講,他又成了她老師。
排完一場戲后,梁舒受益匪淺。
韓洲臣去洗澡的時候,梁舒打算再看一看原著。畢竟,現(xiàn)在小說ip改編電視劇,原著粉都是非常關(guān)注的。如果演得不好,那肯定會被嫌棄的。
《天塹》這本書非常火,粉絲自發(fā)地還建了個論壇,論壇里所有的資源都是免費的。梁舒見一個廣播劇熱度特別高,就點了進去。
現(xiàn)在廣播劇的質(zhì)量是越來越高了,梁舒曾經(jīng)有幸聽過幾個高質(zhì)量的,她覺得那配音老師的臺詞,比電視劇里演員的臺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把音量調(diào)高了,準(zhǔn)備認(rèn)真聽了一下,哪知道下一秒,手機響起的聲音,是一陣陣□□。
她當(dāng)即頭皮發(fā)麻了。
她知道原著里是有親熱戲的,但是……那一段沒有那么露骨啊!
接下來啊,更肉麻地來了。她聽到了衣服解開滑落的聲音,師尊開始喘息,是一個低沉的男音,邊喘邊說:“如芯,你想我了沒?”
不對啊,原著里沒有這段啊!
梁舒又看了遍簡介,整個人差點被炸飛。
【同人再創(chuàng)作,大家不要當(dāng)真!】
梁舒真沒想到,這么正經(jīng)的站子,這樣的資源居然沒有被和諧,熱度還那么高!現(xiàn)在劇情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她越聽臉越燙,手忙腳亂地要去關(guān),哪知道這個時候,浴室的門開了。
韓洲臣出來的時候,眼神似乎一下子就變銳利了。
梁舒手心一片冰涼,她手機里的那出廣播劇,已經(jīng)進行到最不可說的那一段了。
她愣了一下,把屏幕都按黑了,可是也不知道系統(tǒng)是在抽什么風(fēng),那聲音還在繼續(xù)?;琶﹂g,她關(guān)了機,房間才安靜下來。
那安靜,近乎于死寂。
她這輩子沒那么尷尬過,腳趾都能在床單上摳出四室一廳來。
梁舒覺得自己的臉燙得都快要燒起來了,看了一眼韓洲臣,就見他神色默然,那雙如墨的眼睛,在橘黃的燈光下,波瀾詭譎。
他該怎么看她啊!梁舒欲哭無淚,她現(xiàn)在才真正體會到自己這個社死的體質(zhì),是有多神奇。
韓洲臣也沒說話,卻也沒有立刻轉(zhuǎn)身回房,他無聲地站在那,似在等她給一個解釋。
梁舒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就想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學(xué)習(xí)什么?”他反問了一句,視線在她身上游移。
“興致還挺好。”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了五個字。
他這話一出,場面更加尷尬了。梁舒心里有千萬匹馬奔騰而過,她真想大聲喊一句,她是冤枉的,她沒有學(xué)習(xí)那方面知識的想法。
梁舒低下頭,不敢去看他,悶著頭繼續(xù)說道:“我就是想聽聽天塹的廣播劇,想找找感覺,可我哪知道這論壇里的同人創(chuàng)作,會……會那么……”
她思忖了半天,想到了兩個合適的字。
“火辣。”
韓洲臣……
對方半天沒有說話,梁舒也自知這個理由牽強了些,就自暴自棄地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頭。隱約間,她聽到了腳步聲,那個聲音理她越來越近,她嚇得又把被子攥緊了。
啪!
是關(guān)燈的聲音。
梁舒慢慢地從被子里探出頭來,黑暗中,有一個人影站在她床前。
韓洲臣的骨相極好,即使在這一片漆黑下,仍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和優(yōu)越的下顎線條。
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黑暗中響起了他的聲音。
“早點睡?!?br/>
他的聲音清冷,聲線里不帶一絲情緒??赡模屗只貞浧饎倓偮牭哪浅鐾藙?。
師尊的嗓音又沙又啞,氣息綿長地喚著如芯的名字。
梁舒的臉又燒了起來。
韓洲臣,他干嘛還要對她說一句早點睡??!
當(dāng)年談戀愛那會,韓洲臣不讓她在他那留宿。送她回宿舍后,梁舒沒一會兒就想他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打電話給他,跟他煲電話粥。
韓洲臣這人,還挺擅長一心二用。她能聽到他那頭紙張摩挲的聲響,可不論她說什么,他都能回答得上,即使她順口編個笑話,十分鐘后再問他,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復(fù)述出來。
他們聊天臨近結(jié)束時,他都會交代一句:“早點睡。”
那時候,她真想把他都身份證搶過來,看看他是不是六零后,要不然怎么一點情調(diào)都沒有,連一句寶寶我想你了都說不出。
可是時隔多年,那一句早點睡卻像是有什么魔咒。她的腦海里似是綻放了許多煙花,心臟那也像是通了電流,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惶恐地睜大了眼睛,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她苦心建造的那個安全區(qū),破開了一個口子。
她該怎么扮演妻子的角色?
梁舒惶恐起來,離婚的事,是一定要考慮起來了。
梁舒一夜失眠,第二天起晚了,出房間的時候,韓洲臣和李霜妍早飯都吃好了。梁舒走到桌邊,就看到自己的位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早飯。
是韓洲臣昨天幫她買的蛋糕,旁邊還放了一杯牛奶,梁舒摸了摸,還是熱的。
正想著,李霜妍的聲音響了起來。
“梁舒,牛奶夠不夠熱?剛剛韓洲臣說你差不多起了,就幫你去熱了牛奶,要是涼了你就說,千萬不能喝啊,傷胃的?!?br/>
梁舒抿了一口,說:“是溫的,這時候喝正好。”
“那就好,他有時候還是挺細(xì)心的,但是大部分時間完全不能看?!崩钏麙吡艘谎凵磉叺膬鹤?,就見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電視屏幕,也不知這早間新聞,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在她面前,自家婆婆最愛干的事就是數(shù)落韓洲臣了。梁舒默默地吃起了早飯,也沒有接話,她的確是動了疏遠(yuǎn)他們的想法,可看到李霜妍朝她走來,笑意盈盈地問她有沒有吃飽,還想吃什么的時候,梁舒的心腸就硬不起來了。
飯后,她收拾好了餐桌,對李霜妍他們說她要出去一趟。
“要去哪兒啊,梁舒?”
“去看我外婆。”她淺笑著應(yīng)了一句。
聽她這么說,李霜妍也動了心思。
“一起去吧?你們都領(lǐng)證了,我連親家的面都沒見過,這說出去誰信?。 ?br/>
梁舒的心猛地一跳,慌張地朝韓洲臣看去,就見他也在看她,他神色如常,片刻后垂下眼,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
她的不安惶恐,他通通都知道的。
梁舒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這個場面,她所有的退路、弱點都掌握在韓洲臣手上,這讓她只能跟著他的節(jié)奏走。
其實,當(dāng)初也下定決心要好好配合他的。只是……
她能察覺到自己正在動搖,那些被藏起來的隱秘心事,正在心底叫囂著,想要破繭而出。
可是,那些已經(jīng)成奢望的東西,她不應(yīng)該再抱有幻想。如今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躲藏在安全地帶,靜靜地等待這出戲的落幕。
韓洲臣沉默了片刻,就想好了說辭。
“媽,梁舒外婆精神狀態(tài)還不夠好,不合適見太多的人,今天我陪她去就行了。”
“可是……”
沒等她說完,韓洲臣就把話接了過去。
“以后總有見面的機會的,沒必要急于一時?!?br/>
韓洲臣語氣篤定,李霜妍再不樂意,也沒別的法子了。
讓她擔(dān)心的是梁舒的態(tài)度。
她似乎也不想她去見她的親人。對此,李霜妍很是不解,他們都結(jié)婚了,干嘛要藏著掖著呢?
難不成有什么隱情?或者梁舒是瞞著家人和韓洲臣領(lǐng)證的?這個想法,讓李霜妍感到了不安。
韓洲臣現(xiàn)在事業(yè)正當(dāng)紅,這不可避免的會有很多緋聞,梁舒家人難不成對這有顧慮?李霜妍想不明白了,送兩人出門的時候,她臉上仍然有擔(dān)憂。
韓洲臣抬頭瞥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你別胡思亂想?”
“這我哪控制的?。俊崩钏闪怂谎?“你倒是做點什么,讓我放心??!”
韓洲臣最終沒說什么,走出了家門。此刻,梁舒已經(jīng)在電梯門口等了,她并沒有聽到他們母子的交談。
“看完你外婆有什么打算?”
“晚上和墨雨一起吃飯,她后天要結(jié)婚,想一起聊聊?!?br/>
“婚禮在哪里辦,遠(yuǎn)不遠(yuǎn)?”
“不遠(yuǎn)。”出了電梯,到了停車場,梁舒品出了他話里的言外之意,連忙說了一句:“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麻煩章可的。”
“他這一周在外地出差,本來就沒有時間?!?br/>
梁舒點點頭,算她自作多情了。
“我送你去。”
梁舒身體一滯,險些跌倒。
韓洲臣側(cè)過頭看她,表情沒有絲毫的慌張。
“有什么問題嗎?”
“怎么沒問題了?”梁舒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了,梁舒又補了句,“你沒活要干嘛?”
“我要為進組做準(zhǔn)備,這一周都沒事。”
理由倒是挺光明正大的,但是梁舒并不覺得,他們的關(guān)系有好成這樣。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打車?!?br/>
這時候他們已經(jīng)到了他車前,韓洲臣側(cè)頭掃了她一早,漫不經(jīng)心地接了一句:“你現(xiàn)在不也在麻煩我?”
梁舒被堵得氣息不穩(wěn),想丟下一句我自己去就行了,可在這種時候,這除了突顯自己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就別無用處了。
車子飛速地行駛起來,梁舒沉默地看著窗外,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了。
“你應(yīng)該考慮起來了?!?br/>
“考慮什么?”
“我們離婚的事?!?br/>
吱呀!路燈突然變紅,車子猛地一停,慣性作用,梁舒身體朝前一傾,要不是有安全帶,她懷疑她整個人都會飛出去。
車子里陷入一種尷尬的靜謐里。
梁舒心跳得飛快,可這種時候,也容不得她害怕了。
“我會愧疚,你媽媽對我那么好,我覺得不好意思?!?br/>
“韓洲臣,你應(yīng)該正常地談一段戀愛,這樣騙你媽媽不好?!?br/>
車子又重新啟動了,韓洲臣沒有立刻回她的話,她就像是在唱獨角戲,可笑至極。
大約又過了兩分鐘,車子里才再度響起他的聲音。
“我沒有談戀愛的想法?!?br/>
他掃了一眼仍舊低著頭的梁舒,聲音平靜卻又篤定。
“我們一直不離婚的話,她就不會傷心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梁舒:我死了,現(xiàn)在的廣播劇不是都很清水的嘛!
韓洲臣:大晚上的,你興致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