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宇的話說完,在場的所有人,神色各異。
琪愣怔,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xù)舉著。
雷昊宇的意思是,他以后會在石安縣安家,不再回皇城了?是因為她嗎?琪心亂如麻。
若是以前,琪定會把雷昊宇的話當做玩笑,可是今天他當眾宣布,琪若還是不認真考慮這件事,那就對雷昊宇就有些太不公平了。
然而,琪心里又有些打鼓,也許雷昊宇這個決定,只是雷府想要在天下拓展家業(yè)呢?并不是因為自己,她也許是想太多了。
程興昌和其他幾個世家的當家臉色青紅皂白,十分難看。若是雷府確定要在石安縣開拓市場,那他們幾個百年世家,在石安縣的地位可就是岌岌可危了。
“感謝今日,各位賞臉,來雷府做客?!崩钻挥罡吲e酒杯,對著在場每個人點示意,然后豪爽地將酒一飲而盡。
雷昊宇喝完酒,在場的所有人,也禮貌地回敬了一杯酒。
等到固定流程走完,雷昊宇便吩咐下人,開始上菜。
早在花園外候著的歌姬舞姬,與此同時,也全都踏著舞曲,如翩翩起舞的蝴蝶,飛進了后院。
一場宴會辦得歌舞升平,不俗氣,也不雅致。
琪看著桌上擺放的吃食,對這些歌舞完全沒有興趣。
直到她做的富貴花開上桌,她夾起一筷子,仔細品嘗之后,連連點頭。果然雷府的皰人能力非凡,稍微一提點,就做得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一樣。
“哥哥,這是什么菜?我還從未見過。”雷玉婷對吃食比較感興趣,指著琪發(fā)明的富貴花開,十分好奇。
今日設宴,雷府的菜色就是從藏香閣生搬硬套過來的,也只有琪做的這一道,是新鮮玩意。
各大世家的人,都見慣了歌舞表演,也想要了解藏香閣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菜色,所以每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今日的吃食上。
聽聞主位上的雷玉婷都如此問了,坐在程興昌下手邊的男子,立即恭敬地起身,對著坐在主位上的雷昊宇恭敬地拱了拱手,誠懇地說道:“在下乃城北楊家人,我們家雖沒有涉足酒樓生意,但是我們楊家的人就好一口美食,所以在下也想問問,這一道美食,究竟是什么名字?為何如此新奇美味?!?br/>
程興昌心里也有疑問,但是他就是放不下面子,也不屑于去向雷昊宇打聽。
聽到身側楊家人的疑問,程興昌毫不忌諱地冷哼了一聲。
雷昊宇對著站起來的年輕男子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坐著說,不必如此拘謹。
“這道美食,是我專門邀請琪姑娘過來做的,這個問題,也只有她可以回答各位了?!崩钻挥钭旖且粨P,把這個皮球踢給了琪。
琪努嘴,不想接話。這種宴會,她是真的想把存在感壓到最低。
在石安縣的這些世家人面前露了臉,那以后她怕是過不了什么安穩(wěn)日子了。
“嫂……”雷玉婷趕緊改口,“琪,你就說說吧,這道菜叫什么?”
因為雷玉婷望著自己,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隨著她的視線,把眼神落在了琪臉上。
石安縣的人,無不知道琪的名諱,但是在場除了蒲松錦和程家人,都還沒有見過琪的真容。
每個人對這個奇女子,都充滿了好奇。
見到琪本人,一些世家的人,不覺嘖嘖出聲。本以為琪一定是個五大三粗的農婦,卻沒有想到,坐在女賓區(qū)最尊貴位置的那個還沒成年的孩,就是現(xiàn)在傳的天下人皆知的辛琪。
質疑和探究之色,在每個人臉色劃過。
如此年齡,真的可以打敗天下第一皰人諸亮嗎?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秘密?
琪知道,此時此刻,她是必須要站起來說些什么了。
想到家里的大棚,琪在腦子里打了好幾份草稿,最終默默底起身,不急不緩地開口道:“各位,這道菜名富貴花開?!?br/>
“富貴花開?!”雷玉婷簡直化身第一迷妹,琪的話一落,她雙眼就已經(jīng)冒著崇拜的星星,“哇!這名字好吉利,和這擺盤的形狀也很貼切!”
雷府四姐都如此陳贊了,在場的人也只得附和著,連連稱奇。
程興昌默默地啐了一口,心里鄙夷著周圍人的虛偽和奉承。
而坐在琪下手位的程永茵的心里也跟壓了塊大石頭一般,沉重得喘不上氣!
她就見不得琪好!
明明!在琪還未出現(xiàn)的時候,雷昊宇對她雖然說不上有多親昵,但是也不似現(xiàn)在這番大有翻臉不認人的架勢!
對!就是琪出現(xiàn)后,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
程永茵狠狠地想著,怒焰讓她控制不住緊握拳頭,修剪好的指甲深深地莫入掌心之中,她都絲毫沒有覺得疼痛。
“女子乃程家長女,有一個疑問不知道該不該問?”程永茵控制住噴涌而出的怒火,盡量優(yōu)雅地起身,望著琪。
“茵兒!”見女兒站起來,程興昌趕緊呵斥。
本來程永茵的事情就讓程家丟了臉面,今天是雷府設宴,若是程永茵又鬧出什么幺蛾子,被雷玉婷傳到了皇城人的耳朵里,那他們程家在天下都沒了面子!
程興昌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
程永茵現(xiàn)在只想當眾讓琪難堪,哪里顧得上親爹的暗示。
琪回首,對上程永茵那雙不懷好意的眸子,心底偷偷冷笑了幾聲。
程永茵這種把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嬌姐,真的和琪不是一個等級的。
琪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今日是雷府設宴,若是程大姐都拿不準該不該說出口的話,琪覺得還是不要說了,免得說錯了話,惹的雷少爺和雷姐不高興了?!?br/>
程永茵哪里會想到,琪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子,如此不給她,不給程家面子。
按正常的邏輯,不都應該明白,她的話只是委婉的開口嗎?果然農婦就是農婦,一點不懂禮數(shù)。
雷昊宇和雷玉婷,兩兄妹卻跟看戲似的來了興致。
就連自覺和琪認識相處這么久的雷昊宇都微微有些詫異,琪在她的面前,這還是第一次露出貓的牙齒。
兩兄妹來了興趣,步調一致地傾斜身子,往前靠著,想要看看琪和程永茵兩人對抗會是什么結果。
“琪姑娘,我這個問題,是關于你這道富貴花開的,”程永茵嘴角鄙夷地揚了揚,眼里也帶著質疑,“你說這菜是你做的?”
琪不知道程永茵要說什么,但是瞧著她那挑釁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準備在所有人的面前挑自己的刺。
見琪胸有成竹,如同看著一個跳梁丑那般看著自己,程永茵的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就是一定要讓琪在石安縣待不下去!
“琪姑娘,若我猜得不錯,你這個是用冬白菜的經(jīng)段包的肉吧?”程永茵反問。
她的話一出,周圍的人突然反應過來,有些人已經(jīng)低頭再次嘗試了一口,有人已經(jīng)和身側的人交頭接耳了。
程興昌雖然擔憂,但是對于女兒的說辭,特別驕傲和滿意。
程永茵雖然只是個女子,但是在美食方面,完全繼承了他靈敏的味覺。對于女兒能夠僅品著吃了一口,就嘗出連他都不確定的材料,程興昌不得不多看這個大女兒一眼。
琪做的富貴花開,是用大棚里的冬白菜的白菜經(jīng)做的,切下來之后,用水煮軟之后,再包著和好的肉餡。一般的人,不太容易猜出來肉外面的皮衣是白菜經(jīng)段。
聽到程永茵肯定的反問,琪也默默地高看了這個女子一眼。
“是,程大姐聰慧?!辩鲬?。
程永茵冷笑,旁人都以為她占著大姐的名號,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程興昌所有女兒之中,只有她味覺最好,所以出事之后,程興昌才愿意為她招上門女婿。
“既然琪姑娘認了,那我想問問琪姑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月底,冬白菜在二月就沒有了,琪姑娘哪里找的冬白菜,然后創(chuàng)造這道富貴花開?”
程永茵說的隱晦,但是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自然聽明白了,程永茵是在質疑,這道菜根本就不是琪做的,而是出自有能力的大家之手。
在石安縣,能夠找到不當季的蔬菜水果,還能創(chuàng)造出新鮮吃食的也只有雷府的藏香閣了。
想到剛才雷玉婷叫琪嫂子,現(xiàn)在琪又口口聲聲是自己做的這道菜,程永茵心里窩火,覺得這一切都是雷府為了讓琪名揚天下,而故意幫著她。
這一切,明明該是她程永茵的!要不是因為她,藏香閣哪里這么容易在石安縣立足,要不是因為發(fā)生了那件事,而琪又正逢那個時候出現(xiàn),雷昊宇還是會選擇她的!
琪并沒有因為程永茵的質疑而懊惱,依舊表現(xiàn)得風輕云淡。
她不得不謝謝程永茵,若不是她主動質問這個不當季的冬白菜,琪還不知道該怎么不尷尬又自然而然地提出大棚蔬菜的理念。
所以,程永茵的挑事,反倒是幫了她。
“姑娘果然不愧為程家大姐,對吃食如此有研究?!辩鞒练€(wěn)地笑道,“白菜易儲存,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夏季,但是很多地方還是會有冬白菜的。不過程大姐既然問了,我也不能藏拙,這白菜確實是出自我家的大棚,并不是雷府提供,而肉和調料也出自我手,并不假他人之手,若是不信,你可以去問問雷少爺,若你擔心雷少爺騙你,你還可以去廚房問問庖人。”
琪這句話說得婉轉,但是卻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大棚蔬菜上。
而程永茵本想質疑琪的話,但是琪已經(jīng)那般說了,若是她再多嘴,估計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得罪雷府了。
這步險棋,程永茵不敢走。雖然她想置琪于萬劫不復之地。但是當眾表示不信任雷昊宇,她也不敢。
“哦?琪姑娘口中的大棚是什么?”楊家那位年輕人,著急地詢問道。
琪說的大棚,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嗅出了賺錢和利益的味道。
“哥哥,你怎么不好奇?”雷玉婷見在場的所有人,都盯著琪,卻驚覺,平日里對這種新鮮玩意最敏感的雷昊宇,居然端坐著身子,無動于衷。
雷昊宇自然不好奇,因為他從最開始,就知道了這是個什么東西。
當時知道琪的構思之后,雷昊宇對琪的好奇上升到了一個勢必要一輩子將她探索清楚的高度。
大棚蔬菜理論上說著簡單,但是據(jù)雷一稟報,辛老四起早貪黑還差點丟命。
雷昊宇知道,大棚蔬菜的成功,全是辛家的功勞。
見雷昊宇心情舒暢,并沒有打算回答自己,雷玉婷微微一愣,當即肯定道:“是不是嫂子早就告訴你了!”
想到哥哥和琪兩人之間的親密無間,雷玉婷雙眼暗沉,毫無光澤。
雷府給孫擎送了帖子,可是孫擎沒有來。雷玉婷本以為今天可以見到孫擎,找他問個清楚,但是現(xiàn)在這一切都泡湯了。
若不是雷昊宇答應她會再找機會安排孫擎過來,雷玉婷真的想殺到寶安鄉(xiāng),親自去找孫擎。
感受到雷玉婷情緒的波動,雷昊宇收起落在琪臉上的視線,輕輕落在雷玉婷臉上。
“孫擎已經(jīng)來了,在廚房,等宴會過了,我?guī)闳ヒ娝?。”雷昊宇用只有他和雷玉婷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雷玉婷的心情已經(jīng)沉到谷底,突然聽到這個好消息,驚喜的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的?!”雷玉婷瞪大雙眼,“你沒騙我?”
“嗯。”雷昊宇眼神示意雷玉婷,等宴會過后就帶她過去。
琪耐心地跟所有人解釋了大棚蔬菜的存在目的,但是對于大棚的原理,她只字不提。
程興昌和其他幾個世家的人輪番上陣,就想從琪嘴巴里扣出點有用的信息。
但是無論他們怎么問,琪的回答都十分官方:“我們這個大棚蔬菜,現(xiàn)在還在實驗階段,所以很多技術都不成熟,等實驗成功之后,我會告訴大家的。”
程永茵見不能給琪抹黑,反倒是讓大家更加記住了她,心里憋屈,只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又過了半個時辰,雷府的宴會,就在一群人的官腔和偽裝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