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們在那暗室中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練習(xí)，慕容翦終于能夠抵擋天劍發(fā)出的那一劍，這就是他記憶的開端，他就是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學(xué)習(xí)如何用刀的。

    而這就是慕容翦現(xiàn)在的理論，他已經(jīng)形成他劍術(shù)體系中的核心思想。

    慕容翦的腦子里突然有了一個極端的念頭，他閉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不滅法王茫然道。

    “我只是想要重溫十年前的某種經(jīng)歷。”

    “什么經(jīng)歷？”

    “十年前，我曾經(jīng)在絕對的黑暗中學(xué)劍。”

    “哦？”

    “我的劍術(shù)理論中，唯一重要的東西就是對于信號所作出的反應(yīng)，反應(yīng)就是速度，就是生或死，勝與負(fù)，而絕對的黑暗能夠最大限度的隔絕外界的干擾，而讓我作出最為迅速的反應(yīng)。”

    不滅法王動容道：“這就是天劍教給你的東西嗎？”

    “是的?！?br/>
    不滅法王清楚慕容翦的想法，他自己也認(rèn)同這種觀點(diǎn)：在以刀劍為兵器的戰(zhàn)斗中，速度就是一切，只要你比對手快你就能一刀殺了他，你就可以活下來，而真正高明的劍術(shù)家，能夠發(fā)出那超神速的一刀的關(guān)鍵就在于，是否能夠進(jìn)入空靈的境界——即沒有光，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質(zhì)量，沒有生，沒有死，沒有怨，沒有恨……的境界，他可以想象，在慕容翦所接受的理論里，黑暗就是最容易接近這種狀態(tài)的方法，這就是慕容翦閉上眼睛的原因。

    那么，不滅法王是否也習(xí)慣在黑暗中去戰(zhàn)斗呢？他是否喜歡在絕對的黑暗里去殺人呢？他是否認(rèn)為這本就是個黑暗的世界呢？

    同時，他還敏銳的覺察到了慕容翦的另一種想法：不用眼睛，他就不必再懼怕自己的“妖靈封目斬”，沒有視覺，就不會被強(qiáng)光封住雙目。

    但這其實(shí)也是非常危險的嘗試，到目前為止，在不滅法王面前，還沒有一個人敢閉上眼睛和他對決，他一想到這里，忍不住帶著一絲欣賞的口氣道：“你是我很少能遇到的對手，年輕人。”

    慕容翦卻道：“你為什么還不拔刀？”

    “你在催我拔刀？”

    “我只想盡快分個勝負(fù)，我只想拿回隕天劍?！?br/>
    “那就得看看你的真本事了，不是嗎？”不滅法王說完閃電般拔刀，他還是選擇了先發(fā)制人，他摸清了對手的想法，他就有了先拔刀的資本，清楚了對手的心理活動，你就能占得一點(diǎn)先機(jī)，于是他使出了“鬼眼斷魂刀”里的“閃靈襲斬”，這是超神速的拔刀術(shù)，他要看看天劍傳人的反應(yīng)究竟有多快，能快到什么程度。

    “就是現(xiàn)在！”在黑暗中，慕容翦收到了不滅法王拔刀的信號，這信號告訴了他對手身體移動的路線以及刀鋒運(yùn)行的途徑，因此他也即刻拔刀，幾乎是與“鬼眼斷魂刀”同時發(fā)出了他的絕招——亢龍疾光斬，這是天劍九式的第一式，他已經(jīng)有許久沒有用過這樣的絕招。

    這是正面的直接對話，這是“鬼眼斷魂刀”之“閃靈襲斬”與“亢龍疾光斬”之間的正面對決，在這種情況下，比的就是速度，誰的速度更快，誰就能夠克敵制勝，但情況也有例外的時候：當(dāng)慕容翦的滅絕刀接觸到不滅法王的靈翼妖刀的時候，他感到了情況的不妙，這個時候他們的身體是處于幾乎零距離的狀態(tài)，他感到了不滅法王身上的氣已經(jīng)變得大不一樣。

    氣，這是劍術(shù)家將自身體質(zhì)提升到一定層次之下特有的東西，氣越強(qiáng)，身體的爆發(fā)力就越強(qiáng)，氣就是力量，就是最能夠反應(yīng)劍術(shù)家修為的東西。

    但不滅法王的氣，卻并非是強(qiáng)能夠形容，這是一種完全不同于一般劍術(shù)家的氣，這幾乎不是常人的身體能夠發(fā)出的，這是什么？

    慕容翦還處在這樣的疑問中，他的刀已經(jīng)突然折斷！

    為什么刀會斷？刀斷了，就意味著天劍九式第一式“亢龍疾光斬”輸給了“鬼眼斷魂刀”，“鬼眼斷魂刀”只是不滅法王的初階絕招，按理說是不可能與天劍在入云劍法的基礎(chǔ)上升華而成的天劍九式相抗衡的，用出這一招的超神速，已經(jīng)足以和同樣力求神速的“鬼眼斷魂刀”相抗衡，而且，早某種程度上，將自己處于黑暗中的慕容翦，要比不滅法王更快出刀，但他的刀卻斷了，就在兩人對刀的時候，他的刀斷了，這是否就是因?yàn)槟遣灰粯拥臍猓?br/>
    滅絕妖刀一斷，慕容翦的身體立刻感到了劇烈的刺痛感，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他的身體失去了任何的防衛(wèi)，他的身心都幾乎崩潰，沒有任何的預(yù)兆，沒有任何人能夠想象——滅絕，這把舉世無雙的妖刀，竟然會被毀掉！

    這是慕容翦無法接受的事實(shí)，他還停留在巨大的驚疑和不信中，不滅法王的刀鋒已經(jīng)劃過了他的咽喉，他死了嗎？他就這樣被一刀封喉了嗎？他在天劍的暗室里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個晝夜，無數(shù)次的拔刀，他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達(dá)到了刀法的極致，他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抵達(dá)身心空靈的狀態(tài)，但他卻這樣被人給殺掉了，即便是死，他也無法相信——他的一生竟然就這樣終結(jié)！

    從那禁錮在暗室里練刀的回憶，再延伸到與絕刀相遇，自此，他踏上了一條不尋常的江湖路，這里邊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這里邊的每一個人兒，每一個場景，每一份愛，每一份恨，都是他能夠去快速回憶的；他因?yàn)樾闹械男拍睿鶕]出的每一刀，流下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淚，都在這一刻閃過他的腦海；他也想到了他的妻子，這是他死前最為關(guān)鍵的記憶……

    “你輸了，但你輸?shù)貌⒉辉┩鳌！币粋€聲音道。

    慕容翦驚訝的睜開眼睛，他還能清楚的聽到這個聲音，就意味著他沒有死，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只有少量的血滲出，不滅法王的刀鋒只是給他造成了皮外傷而已！

    “為什么？”慕容翦無法理解現(xiàn)在的情況。

    “你是想問我為什么不一刀殺了你?！?br/>
    “是的，為什么？”

    “你的刀已經(jīng)斷了，滅絕刀竟然斷了，這本就已經(jīng)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手中的刀被毀掉，這對于每一個刀客來說，都是痛心疾首的事情，因此我留了你的性命?！?br/>
    “你是在可憐我嗎？”

    “算是吧，因此你應(yīng)該感謝滅絕刀，是他救了你。”

    “是嗎？”

    “但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講，你也是我近年來很少遇到的對手，你身上有一種令我感到好奇的獨(dú)特氣質(zhì)，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們？”

    在昏暗的光線中，慕容翦能夠感到不滅法王眼中的鄙夷和冷漠，“他們，就是那些世俗的家伙，他們只是因?yàn)閼峙滤劳龆鴵]刀殺人，他們只是為了獲取生存的利益而出賣靈魂?！?br/>
    慕容翦能夠明白不滅法王的意思：他是在表達(dá)對于那些世俗刀客的憎恨，在亂世中，為了活下去而殺人，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這就是他對于那些世俗之人的形象寫照。

    另一方面，不滅法王是在肯定慕容翦，他與他們不一樣，至少在刀鋒劃過他咽喉的時候，他沒有表現(xiàn)出過度的恐懼，不滅法王幾乎能夠?qū)⒖謶止噍斀o每一個被他所殺的人，然后再汲取對方的恐懼，這種滋味令他快感倍增，就好象最好的精神食糧，然而慕容翦卻和過去那些人不一樣，他并不是他們中間的一份子，他是特殊的一個，這也許就是引發(fā)不滅法王好奇的地方。

    慕容翦沉默了良久，忍不住問：“你身上的氣，究竟是……”

    “你感到了他的特別嗎？這是羅剎之氣?！?br/>
    “羅剎之氣？”

    “你沒有聽說過嗎？”

    “就是江湖傳聞的嗎？”

    “是的，這種武功的第一層境界，就是練就羅剎之氣，這種氣，能夠完全改變你的丹田，在羅剎之氣灌注下的鬼眼斷魂刀，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鬼眼斷魂刀?！?br/>
    慕容翦終于明白了那股氣的來源，終于明白了鬼眼斷魂刀會爆發(fā)出那么巨大威力的原因所在，這就是兩種氣的差別，雖然慕容翦并不清楚羅剎之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氣，但他已經(jīng)能夠想象他能夠強(qiáng)大到怎樣的程度。

    不滅法王又道：“因此，其實(shí)真正擊敗你的是羅剎氣功?！?br/>
    慕容翦拾起斷刀，把他收回鞘中，雖然這把刀已經(jīng)斷了，但他還是必須對刀保持足夠的尊重，這是他的刀，這是有靈性的刀，雖然他沒有見過滅絕的妖靈，但他卻能夠感受，感受到妖靈在顫抖，在哭泣。

    同時，他自己的心中，也充滿了絕望，他沒有刀，他如何再與不滅法王抗衡？他如何再拿回隕天劍？他如何去完成天劍的臨終所托？

    不滅法王忽然道：“再會了。”

    “再會了？”慕容翦猛的怔道。

    “我已經(jīng)會了絕刀，而我暫時沒打算殺你，因此我沒有再留在死門中的必要?！?br/>
    “你打算就這樣走了？”

    “那么，你覺得你還留得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