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叔，這是雨前龍井吧？吃著就是香。”童文彬蹺著二郎腿，笑嘻嘻地問，得了童豁然肯定的答復(fù)后，嘟嚷了句，“祖母就是偏心，好東西都緊著二叔了?！?br/>
    “胡扯什么，這些茶是前兩日你祖母叫人送過來的，知道你愛茶，當(dāng)時還叫人給你送了些過去?！蓖砣恍αR。

    楊宜在一旁稀奇地看著，這么些天來，這還是她第一回見著二爺除了板著臉之外的表情呢。

    其實(shí)童豁然不比童文彬大多少，他與童文生——童文彬的大哥同歲。

    童文彬打小就被抱到老太太處，與童豁然很是親近，兩人打小的情份說是叔侄，其實(shí)不比親兄弟差。童豁然極少在人前情緒外露，而童豁然恰好是其中一個。

    吃了童豁然的話，童文彬倒是驚奇了，他酷愛喝茶，所以才能品出其中細(xì)微的不同。此茶在杯中色澤鮮綠，茶香濃郁、味道醇美、形態(tài)也好。分明不似他前幾日吩咐美婢泡出來的那壺。而他二叔的話，不假。那么有此鮮明的結(jié)果，怕是泡茶之人技藝極高。

    “二叔，這茶是誰泡的？”安園童文彬是知道的，丫環(huán)婆子加起來就三個人，除了這三人外，他可不認(rèn)為那些大男人會做泡茶這等細(xì)致的活計(jì)。

    童豁然眉頭微擰，于他來說，有得吃有得喝就行了，哪管美不美味，在云州時，能頓頓吃飽已屬萬幸，他實(shí)難理解侄子對這種風(fēng)雅之物的偏愛。不過不理解歸不理解，他也懶得去置喙什么，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個兒的癖好。

    正巧楊宜的點(diǎn)心上到一半，便被童豁然叫住，“這茶誰泡的？”

    楊宜頓了頓，“回二爺，是胡杏泡的?！?br/>
    “去把她叫進(jìn)來?！?br/>
    “胡杏妹妹，二爺叫你進(jìn)去呢?！睏钜顺龅瞄T來，進(jìn)了偏廳的茶水間，見胡杏正在忙和著，忙道。

    胡杏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裳，“姐姐幫我看著爐子里的火，我去去就來?！?br/>
    清脆悅耳的聲音還圍繞在耳際，胡杏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楊宜無奈地?fù)u了搖頭，這丫頭，性子真跳脫，也不問問二爺找她什么事，就冒冒失失地前去，可不要在主子面前失了態(tài)才好。

    *******

    “二爺您找我？”

    童豁然指著旁邊的童文彬道，“三少爺找的你，他問你什么，你如實(shí)回答就是?！?br/>
    “這茶是你泡的？”童文彬興致勃勃地問。

    “是奴婢泡的。”

    “說說你泡茶的過程?！?br/>
    “奴婢先用開水——”

    童豁然看了胡杏一眼，只見她雙眸溢滿神采，一副很樂意替三少爺效力的模樣。他已經(jīng)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她這般表現(xiàn)所為哪般，無外乎就兩樣。不管是哪樣，他早已學(xué)會不去在意，何況她只是一個丫頭。應(yīng)該說，如今這世上能教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除了母親及云州的兄弟舅舅們，基本沒有了。要是他連一個丫頭的心思都去在意的話，那他童豁然不知道變成了啥樣子了。

    略分神聽了他們的對話，童豁然發(fā)現(xiàn)他的丫環(huán)確實(shí)對這茶有所涉獵，是個言之有物的人。不過在軍營里呆久了，相對來說，他還是比較喜歡守規(guī)矩的人。雖然那些個特異獨(dú)行的人有著別樣的才能，卻常常讓他頗費(fèi)手段才能拾掇好。

    回童文彬的話時，胡杏偷偷窺了童豁然一眼，只見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那樣子顯然不知神游到吱去了，心神全不在他們所說的話題上頭，胡杏心里有些不滿，不過思及自個兒的身份及處境，只得移把自個兒的注意力放在三少爺身上。

    童文彬與胡杏一直聊了兩刻鐘，童文彬才意猶未盡地走了。走時還嘟囔老太太偏心，賜給二叔的丫環(huán)比自己身邊的丫環(huán)都有見識。

    楊宜聽了這話，看著得了夸獎兀自高興的胡杏，心中搖頭，真是孩子，這話要是三少爺院里的一干丫環(huán)聽了，非得記恨胡杏不可。

    “姐姐，看，這是二爺賞我的?！焙荧I(xiàn)寶似的拿出一塊沉甸甸的銀角子。銀子哎，一塊銀子哎。他們這些古人不會理解她這個摸慣了紙紗之人金銀的熱愛的。

    楊宜接過來掂了掂，含笑道，“這銀角子少說也有二兩，你還不趕緊拿去藏好?。俊?br/>
    胡杏聞言，笑道，“姐姐若是喜歡，分你一半又如何？”只是這笑容略略收斂了一些，不細(xì)心的人根本難以發(fā)現(xiàn)。

    楊宜看了她一眼，笑笑，并不當(dāng)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福氣，這些是羨慕不來的。

    況且她與胡杏相處的日子尚短，她什么性子，自己不說心知肚明，卻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例如胡杏嘴巴甜，總能哄得尤媽媽；例如她比較著緊自己的東西，輕易不肯叫人碰。

    即便她是誠心想分她一半，自己又怎會接受？盡管她如今一窮二白，亦不會眼皮子淺至此。再說了，自古以來，人情債最是難還了。她斷不會為了半塊銀角子而背負(fù)這個債。

    胡杏見楊宜光笑不說話，心里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diǎn)惱，惱自己，惱楊宜。楊宜嘴角的那抹仿若明了的笑，讓她覺得難堪，感覺自己無所遁形。

    一陣靜默，不多會，胡杏就借口去了解手。

    “可惡！”老太太惱恨地將手中的信件一拍，“真真豈有此理，欺我們童家沒人么？”不過是個五品的同知，便是嫡女嫁過來，已是高攀。如今她還敢提出讓個戲子生的庶女嫁過來，也不怕折了福氣！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這一回就和她撕破了臉。

    “娘——”童豁然無奈地看著他娘，他不用看，就知道這是他娘替他求親被拒絕了。這樣的結(jié)果不是早在意料之中了么？

    自打他十四歲后，每年他娘都替他費(fèi)心地張羅親事，可惜說親的人家一聽是給安樂侯府的嫡次子說親，就一個勁地推脫。他早已不抱希望了，他娘怎么還不死心呢。

    對娶妻一事，他已看得極淡。他想回云州，那里是他一生為之努力與守護(hù)的地方。

    “我兒放心，為娘一定為你尋個溫柔嫻熟的女子為妻?！边@些年她一直都講究門當(dāng)戶對，如今也不得不放寬條件了。

    童豁然知道勸不住，只是默然。

    “還有兩日，你又要前往云州了，你忙的你的去吧，行囊什么的，為娘自會替你收拾妥當(dāng)?shù)摹！崩咸穆曇衾锿嘎冻鲆还蓾鉂獾牟簧嶂狻?br/>
    看著兩鬢斑白的親娘，饒是童豁然見慣了生死心性無比堅(jiān)定，此時心中也不禁一陣難受。在他們這種富貴人家來說，她早就應(yīng)該含怡弄孫，頤養(yǎng)天年了吧，而她如今仍為了自己的親事費(fèi)神勞心。

    “娘，孩兒得空了，便回來看你?！卑参康脑捗摽诙?，這個家最讓他牽掛的，無非就是眼前的老娘了。

    “傻孩子——”老太太摸摸他的頭。知道他的話做不得準(zhǔn)，在那種地方，一年能回來一趟已是不易，哪還會有什么空檔？

    “去忙你的吧?！?br/>
    一出門，童豁然又板著那張臉，不叫外人瞧出他絲毫情緒。

    將人打發(fā)走后，老太太搖搖頭，“這孩子，真是隨了他爹的性子?！?br/>
    “可不是嘛，然哥兒真是隨了老侯爺了，侯爺還不是年近三十才成的親，所以我說呀，然哥兒的福氣在后頭呢?！蓖鯆寢屆πχ鴮捨康馈?br/>
    “但愿吧。”老太太如今也只能這么想了，“對了，然哥兒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照著往年的收拾了，不過又添了幾樣下去，您看看還有什么要加的？”說著，王媽媽就將單子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瞇著眼看了，添了幾樣進(jìn)去，又挑了幾樣不必要的出來。

    “安園那兩丫頭，也不知然哥兒用得可順手，可要帶著去？”

    “一并帶上吧，婢女總歸比奴才細(xì)心?！比桓鐑涸谠浦菽沁叺恼踊救悄衅图耙恍├蠇屪?，難得她們兩個丫頭服侍他那么久都沒事，自然得帶去的。

    楊宜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yùn)已經(jīng)被決定了，而童家也沒想起來?xiàng)钜酥皇莻€簽了活契的丫環(huán)，不過對他們來說，活契與死契沒甚區(qū)別。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這么久才更新。感冒了近一個星期，咳得很厲害，喉嚨也痛，整夜地睡不著覺，現(xiàn)在才好點(diǎn)。關(guān)于這本書的更新，可能會很慢，等不了的就養(yǎng)著吧。

    ☆、第十一章

    自打得知自己即將離開故土前往云州，楊宜解脫之余便不覺得焦慮。此回去往云州，少則一兩年見不到家人，多則恐怕五年也未必能回老家一趟。

    她是真真希望能回家里一趟的，不過她也知道這是奢望，慢說她才進(jìn)府沒多久，萬萬沒那份體面的，再者便是二爺過兩天便走，時間太倡促，根本抽不出時間來。楊宜想著心事，可手上的動作可不慢。在尤媽媽的指揮下，將要帶走的東西一一裝箱歸攏。

    思來想去，楊宜都覺得不可行。罷了，不回去了。上輩子她也是進(jìn)府三年，一次偶然的機(jī)會才得了恩典能回家一趟。今生，沒功沒勞的，她又憑什么能讓童府開這個行例呢？人還是得認(rèn)清自己的份量，才能活得更自在更久。再說，她回去也不過是交待幾句話罷了，也沒什么用處。而且家里還有些銀子，真有急事也有個應(yīng)對了，她不必太過擔(dān)心。

    “手腳俐落點(diǎn)，這些東西今兒個就得拾掇好了?！庇葖寢屝χ愿溃瑵M臉的菊花在她的臉上綻開。這回她會跟著二爺一道去云州，這事她只跟然哥兒提了提，然哥兒想了想便同意了，這讓她欣喜不已。如今她在童府雖然吃穿不愁，但心里總歸是空落落的。然哥兒在云州也站穩(wěn)了腳跟，跟去也不怕會耽擱他。府里老太太還做得了主，而且也很疼愛然哥兒，屬于然哥兒的那份產(chǎn)業(yè)，她相信老太太會給然哥兒留著的。如今令她最擔(dān)心的就是然哥兒的親事了，不見他成親，她是死也不能瞑目的。而然哥兒一去云州就是經(jīng)年，所以她這回一定要跟著去的，也好幫著物色一二。

    感染了尤媽媽愉悅的情緒，楊宜心中的沉悶消散了些，心情也跟著飛揚(yáng)起來。其實(shí)撇開暫時不能回家這條，去云州真沒什么不好的。上輩子，她進(jìn)了童府后，除了回家?guī)状危惠呑訋缀醵紱]踏出過童府。如今得了機(jī)會去別處看看，甚是不錯。

    “杏兒，把這手爐也帶上吧?！?br/>
    云州氣候寒冷，冬天更是漫長，要到五月才會進(jìn)入夏天，所以御寒物品是不可缺少的。

    好一會，都沒見胡杏有動作，尤媽媽微微皺眉，“杏兒？”

    連叫了兩聲，胡杏才回過神，面色微紅，“尤媽媽，叫我？”

    “嗯。”尤媽媽把剛才的話又重復(fù)了一遍，胡杏略顯慌亂地照做了。

    尤媽媽見楊宜在屋子里來來回回地忙碌著，再看一眼又發(fā)呆的胡杏，心里嘆了口氣。

    胡杏嘴甜，又極有眼色，時常與她這老婆子嘮叨一些家常，讓她的日子快活了許多。相比之下，只知道干活的楊宜，就顯得沉悶了點(diǎn)，所以她心里還是偏向胡杏的。有什么好吃的會給她留一份，什么輕省的活計(jì)，也多是落到她頭上，就差沒把她當(dāng)作正經(jīng)孫女來疼了。

    而胡杏的反常，也讓尤媽媽暗自納悶與憂心。

    “姐姐，你說我們真要跟著二爺去云州么？”

    “是啊?！崩咸皇且呀?jīng)吩咐下來了么？不過，楊宜看她的樣子，似乎——“你不想去？”

    胡杏吱吱唔唔，“怎么會？”又低聲咕噥了句，那種苦寒的地方，誰愛去??？

    見楊宜不再理會自己，兀自疊著衣物，胡杏又不甘心，嘟著嘴道，“姐姐，我倒還罷了，賣身進(jìn)了童家，叫往哪就得往哪兒。但你不一樣，姐姐你可是只簽了死契而已，童家讓你跟著去云州，也太過了吧？要知道，那里萬一守不住的話，卻是最容易被戰(zhàn)爭波及的地方呢。”

    楊宜疊衣服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便是這樣，咱們又能如何呢？”云州危險，在童府也不一定安全，每年從內(nèi)宅偷偷抬出去的奴婢和小廝都有幾個，誰敢說自己一定不會如此呢。

    “要不，咱們?nèi)デ笄蟠竽棠?。大奶奶仁慈，若能幫我們求一下情——?br/>
    楊宜忙捂住了她的嘴，目光爍爍地盯著胡杏，直把她看得不自在，才冷冷地道，“閉嘴！你想死也別拉上我！”

    找大奶奶？大奶奶憑什么為了她們兩個不相干的下人去和老太太叫板。大奶奶仁慈？胡杏進(jìn)府不久不知道，她可是在這里活了十幾年的，如何不知？這內(nèi)宅里沒有一個人是仁慈的，真正仁慈的人在這里活不久。況且在未來十年內(nèi)，直到她死去時，大奶奶都牢牢地捉著內(nèi)宅的大權(quán)，這樣的人會仁慈？

    如今大奶奶雖然掌管了內(nèi)宅大部分權(quán)利，但這些都是老太太讓出來的，如今老太太仍有絕對的說話權(quán)，想來大奶奶多少都會有點(diǎn)不滿吧？

    而且讓她們跟去云州是老太太親自吩咐的，若她們求情求到大奶奶那，無疑是狠狠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恐怕大奶奶利用完她們后，也會狠狠地發(fā)作她們以安撫老太太吧？這樣一來，她們?nèi)蘸笙朐谕煤眠^活，怕是不能了。這完全是條死路，這得多沒腦子才能想出來的？

    “不，我不是?！睆臎]見過楊宜這么冷漠的臉色，胡杏一下子慌了，猶不死心地辯解，“我只是覺得咱們家人都在通州，應(yīng)該爭取留下來才是。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咱們也能略盡綿力?！?br/>
    楊宜盯著她，不語。楊宜并不笨，略想一下，就明白了她如此反常的原因。無非是那天三少爺與她一道品論過茶后，次日找了機(jī)會又過來了一趟，其間毫不吝嗇對胡杏的贊賞與喜愛，離去時更是一臉的愉悅與興奮。而番過年后，胡杏此時虛歲十二，正是方少慕艾的年紀(jì)，三少童文彬又長得甚是俊逸，對她又是一副令眼相看的態(tài)度，引得胡杏對他生出非份之想也不難理解。

    不過這是胡杏的私事，楊宜也懶得去點(diǎn)破她，只點(diǎn)點(diǎn)頭道，“隨便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拉扯上我就行。”說完，也不再理會她，收拾好了床鋪，倒頭就睡。

    胡杏有點(diǎn)氣悶地坐在那，她沒想到，她連一個十歲的娃娃都搞不定，本以為是件很容易的事，哄兩下就成了，哪里知道這古代孩子都精得跟鬼似的。

    如今鬧成這樣，她只好自己想法子了，她是真不愿意去云州的，雖然她不怕童豁然，但不代表她愿意到那破地方去受苦受累。再者，這里有她牽掛的人，想到俊雅的童文彬，胡杏心里如同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奶奶，你就把二叔院子里那個胡杏給了我吧，我的丫環(huán)隨便你挑一個給二叔！”童文彬和老太太撒著嬌，就希望能磨著她將人給自己。

    老太太一愣，隨即笑道，“你這孩子，怎么連你二叔身邊的丫環(huán)也惦記上了？”放在童文彬頭上的大掌頓了頓，接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孫子的腦袋。

    說到這個，童文彬眉飛色舞地道，“那丫頭是個懂茶的，我身邊的丫頭沒一個及得上她的。奶奶，你就把她給了孫兒吧。”

    “說到茶，我記得你身邊的大丫環(huán)竹青也是個懂茶的呢，連她也比不上那丫頭嗎？”

    “比不上比不上，一個天一個地，如何能比？”童文彬一個勁的搖頭，完全不顧他身邊的竹青聽了他的話后刷白的臉。

    “你身邊的丫環(huán)已經(jīng)夠多了，你二叔院子里總共也才兩個，而且這丫頭我之前就給了你二叔——”老太太一臉為難。

    “奶奶，我問過二叔了，他說隨你做主啦?！?br/>
    “奶奶——”聲音拉得長長的。

    老太太被他磨得頭疼，只得打發(fā)他走，卻也沒給個確切的答復(fù)。

    童文彬走后，老太太沉下了臉，在她老人家的想法里，自己的兒子孫子總是不會錯的，錯的定是那個胡亂勾引主子的丫環(huán)。

    老太太的心思，跟了她幾十年的王媽媽如何不知，只見她端了一杯熱茶過來，“老太太，犯不著為一個小小的婢女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dāng)?！?br/>
    老太太喝了兩口參茶，這才順了氣，“你說，這丫環(huán)給是不給？”

    “我看還是給了吧，為了這么個丫頭，叔侄倆有嫌隙就不好了?！?br/>
    “嗯，然哥兒既然說讓我做主，想必是真不在意那丫頭吧?！崩咸c(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突然一問，“你看，這事是彬哥兒自己的主意，還是被那丫頭攛掇的？”

    “這——”王媽媽為難了，消息太少，她還真不敢妄下結(jié)論。

    “哼，不管如何，既然最大受益者都是她，那她就逃不脫干系。”

    王媽媽點(diǎn)頭，是啊，從府里的傳言來看，可以看出來這丫頭是個想攀高枝的，若非她有意表現(xiàn)，一杯小小的茶，如何能惹來三少爺那么多的贊賞？

    “罷了，不管是不是，這般心思大的丫環(huán)我也不放心她留在然哥兒身邊。且把她給彬哥兒吧，彬哥兒家的及他身邊的丫環(huán)可不是吃素的。”他們童府的主子，豈容一個下人挑來揀去？

    老太太一句話，就讓胡杏如了愿，不過她在老人家心中是徹底壞了形象。

    ☆、第十二章

    初八，雪難得消停了。

    童二爺離府，來送的人并不多，童府的主子剛才童豁然在老太太院子里辭行的時候已經(jīng)見過了。此時只是一些相熟的人來送行，外加負(fù)責(zé)的管事做最后的巡查，看看是否有什么遺漏的。

    楊宜在人群中看到了胡杏，只見她穿著一襲棉色黃衣，正一臉傷感地看著他們一行人。楊宜挑挑眉，才離了安園，她就升為二等丫環(huán)了？看來三少爺果然夠看重她的，不過，這無疑是烈火烹油吧？對她來說，不知道是福呢還是禍呢？

    楊宜見馬車已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了，走過去扶了扶愣神的尤媽媽。嘆了口氣，老人家也不容易，一把年紀(jì)了，還得背井離鄉(xiāng)。

    “尤媽媽？”

    尤媽媽收回悵然的目光，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br/>
    “走吧。”最后留戀地看了童府一眼，尤媽媽便往馬車走去。

    胡杏之前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此刻見再不上前的話就沒機(jī)會了，“尤媽媽——”

    尤媽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后，便轉(zhuǎn)過頭不看她。尤媽媽對她的作法不失望是假的，但也僅僅只是失望而已。

    尤媽媽的態(tài)度讓胡杏委屈地紅了眼眶，可惜她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小康出生的她，從來都很現(xiàn)實(shí)。若她真去了云州，虛無漂渺的未來哪有構(gòu)得著的幸福實(shí)在？她對自己有信心，就算當(dāng)不上正經(jīng)的三少奶奶，也會是童文彬心中最特別的存在。

    “什么事？”老人挺直了背，并未回頭。

    胡杏笑得勉強(qiáng)，“沒什么，只是小杏因?yàn)橐倘贍?，不能跟著一道去云州了，小杏感到很抱歉，望尤媽媽能體諒一二。這是我這兩日織的襪子，希望您老一路平安?！碑吘构钾?fù)了一個老人的好意，她心里不安。

    嘖嘖，楊宜暗自搖頭，這話里話外的，恁地?zé)o辜啊。

    “多謝你的好意了，不過這些東西，我們準(zhǔn)備得很齊全，不必你費(fèi)心?！闭f完這句，也不等胡杏再說，尤媽媽便對楊宜說，“走吧?！?br/>
    尤媽媽對胡杏，不說多憤怒，但不待見她是一定了的。

    聞言，胡杏臉色一僵，猶不死心地喚了一句，“尤媽媽——”企圖喚起她往日的情份。

    尤媽媽的腳步?jīng)]停，感覺到她的堅(jiān)持，楊宜沒說什么，扶著她朝胡杏點(diǎn)點(diǎn)頭，只見她面露祈求地看著自己，不乏讓她幫著說好話的意味。楊宜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適才見她穿著一襲棉色黃衣俏生生地站在那，分明是晉升為二等丫環(huán)了，這才多久??？就不知道是運(yùn)氣還是手段了得了。

    其實(shí)之前她還挺佩服胡杏的，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那份勇氣去和魄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往高處爬，她不覺得她有什么錯。何況她年紀(jì)那么小，還剛?cè)敫痪?，就能勇敢地做出選擇，不容易。三少爺雖然愛色了點(diǎn)，但不失為一個溫柔的人，人還算可以了。

    不過現(xiàn)在嘛，對她就有點(diǎn)那個了。這樣左右逢源的人，兩邊都想討好，通常到了最后，啥也沒撈著。

    況且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什么理由都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借口。傷害了，就不要回頭來裝可憐惡心人。畢竟有些傷害，不是做做姿態(tài)，說幾句話就能彌補(bǔ)的。

    因云州路途遙遠(yuǎn)，童豁然體貼地給她們兩人準(zhǔn)備了一輛馬車，后面還跟著兩輛，不過是拿來運(yùn)東西的，其他人都騎馬。

    楊宜上了馬車后，最后看了童府一眼，卻見胡杏的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過來，走在最后面，與童管事輕聲細(xì)語地說話，那若有似無的嬌羞。

    來送的人并不多，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楊宜一愣，有點(diǎn)奇怪兩人的熟捻。不過隨即自嘲一笑，自己這樣，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呢。人家怎么相熟的，關(guān)她什么事啊。這念頭一轉(zhuǎn)，她便將車簾放了下來。

    不可否認(rèn)，初見到童奕德時，她的心思確實(shí)有些浮動，畢竟上輩子他作為贏家，而她卻是輸家，光這點(diǎn)便足夠她仰望及心生好感了。再者，今生他與凌小翠尚未成親，她為什么不能搶先一步？

    不過后來倒是想通了，就算她真搶了過來，未必會比凌小翠過得更好，好日子是精心經(jīng)營出來的，沒有心的話，再好的基礎(chǔ)也會被折騰得一團(tuán)糟。

    況且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分及福份，強(qiáng)求不來，適合她的不一定適合自己。

    一開始，她是想著利用自己對童府未來十來年發(fā)展的先知，安然在童府呆滿五年，然后出府，找個良人過下半輩子。

    哪知計(jì)劃趕不上變化，先是被調(diào)派往安置伺候二爺，接著又要前往云州，這一切的一切，都與上輩子迥然不同。這讓她很迷惑又不安，這些都變了，那她的優(yōu)勢還會在嗎？

    不過她轉(zhuǎn)念一想，至少她還有上輩子的記憶，已經(jīng)比別上好太多了，她不應(yīng)該太過貪心。

    如此一來，她便豁然開朗，心思也變得通透起來，行事間帶了一股對未來的向往與積極生活的態(tài)度。

    一路上有楊宜幫忙打理一些鎖事，讓隨行的管事沈青輕省了很多。這也讓他對楊宜另眼相看，沈青本來對帶著一對老弱婦孺前往云州這事很不以為然的，他不認(rèn)為兩個老弱婦孺到了云州能做什么，那的氣候可不是這些嬌養(yǎng)慣的人受得了的，到時別說伺候人了，不讓人伺候就算不錯了。不過這畢竟是主子決定的事，他除了遵從可沒有什么資格置喙此事。

    童豁然早就帶了隨從一路往云州趕了過去，剩下的人護(hù)著尤媽媽兩人及行李徐徐趕往云州。

    緊趕慢趕，終于在二十天后到達(dá)云州，沈青給城門的侍衛(wèi)出示了通行證后，領(lǐng)著他們往宅坻前進(jìn)。

    楊宜掀開窗簾，好奇地看著，云州的街道整潔寬敞，小販的吆喝聲絡(luò)繹不絕，遠(yuǎn)處還有胡女坐在那彈著琵琶招攬客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她暗忖，這里的人沒有想象中那么野蠻與糟糕呢。

    “沈大叔，這里便是云州了？”

    “哈哈哈?！鄙蚯嗪浪恍?，“正是，云州明朗大氣，女子也颯爽，小宜兒得空可以出來仔細(xì)體味一番?！?br/>
    楊宜眼中略帶驚奇地看了沈青一眼，似乎進(jìn)了城后，他身上的嚴(yán)肅之氣明顯去了不少，顯現(xiàn)出一個邊城男人的豪爽氣味來。

    他們一行人在一處三進(jìn)的宅子門前停了下來。

    “到了？”尤媽媽迷糊地睜開眼。

    “是啊尤媽媽?！睏钜嗣^去將她扶了起來。

    老人身子骨不好，自打上了路，兩天后，新鮮感過去了，就覺得疲累了，尤媽媽幾乎是睡了一路。此時都到了，還沒緩過勁呢。

    聽到終于到了，老人的精神立即恢復(fù)了，下了馬車后，也不讓楊宜扶了，自己一個人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接著便是安頓了，收拾屋子，將行李清點(diǎn)入庫房。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一小章，接著會慢慢恢復(fù)更新，最少隔天更。

    13、第十三章

    “楊姐姐，楊姐姐，集市快開始了，你忙好了沒？”

    “你坐一下，還有一會就好了?！睏钜苏诹酪路榭栈剡^頭道。

    剛才說話的小姑娘正是安家的小女兒安小柔，比楊宜略小一點(diǎn)，正是楊宜在云州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那你趕緊哦?！毙」媚镆姥宰谝慌缘陌首由?，托著腮幫子不放心地催促，“今兒吳橋雜技班會在青石街那邊搭戲臺表演呢，咱們早點(diǎn)去，也

    好占個好位子。”

    聽著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話，楊宜微微一笑，“好了，晾了衣服就能出去了?！?br/>
    “嗯嗯?！毙」媚锩忘c(diǎn)頭。

    “好了，小柔你先回去準(zhǔn)備一下，咱們一刻鐘后在門口見好不好？”

    “好，你快點(diǎn)唷?！?br/>
    “小柔，這么高興啊，是打算去哪玩呢？”王倩云一臉溫和地笑問。

    安小柔見到王倩云，一驚，怯懦的性子又起，“沒，沒打算去哪?！辈恢獮楹危灰娡踬辉瓶傆蟹N怕，盡管她比她妹妹溫和好說話。

    “你說謊，剛才我和姐姐明明聽見你們準(zhǔn)備去逛集市的！不想和我們?nèi)ゾ椭闭f嘛，搞得好像我們死賴著要跟你們?nèi)ニ频??！?br/>
    王慧巧大聲的指控，讓安小柔更無措了。

    王倩云歉然地看了楊宜一眼，不贊同地?cái)?shù)落她妹妹，“巧兒！怎么說話的？你楊姐姐初來乍到，安妹妹多陪著點(diǎn)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br/>
    “都快半年了，還初來乍到呢?！?br/>
    楊宜假裝沒有聽到王慧巧的低咕，“我們也是臨時起意的，本想問問你們?nèi)ゲ蝗サ?，不過王大娘老念叨你正專心給李家大姐兒做針線，所以我想我

    們還是別去擾了你們的好?！安皇俏覀儾蝗?，而是你娘不許哦。

    王倩云點(diǎn)頭，微笑道，“不礙事的，我娘只是說說而已，你們真是太小心了?！?br/>
    話說到這，楊宜也只能摸摸鼻子，認(rèn)了，“那依倩云姐的意思，咱們今兒四人一塊出門吧？”

    “誰稀罕和你們一道出門了？我們已經(jīng)和碧玉姐約好了，才沒空和你們出去呢?！?br/>
    “巧兒！”王倩云瞪了王慧巧一眼，才轉(zhuǎn)向楊宜，“楊妹妹，安妹妹，真不好意思，這回確實(shí)是約了人，下回吧，得了空咱們一塊逛逛。話說，我

    們大家還沒一起出去過呢?！?br/>
    楊宜更郁悶了，敢情剛才她們是專程來找存在感的？不過人家都道歉了，她還能怎的？

    客氣了幾句，四人便散了。

    一晃眼，楊宜來到云州已經(jīng)半年了。這半年來，她不說對二爺宅子里的事門兒清，卻也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當(dāng)初童豁然前往云州之時，老夫人使了兩房下人跟過來，分別是安家與王家。安家和王家都有三個孩子，安家是兩男一女，而王家則是兩女一男。

    為了防止到了云州兩房下人關(guān)系太過親密聯(lián)手蒙蔽主家，又怕兩房嫌隙太過會誤事，老夫人特意挑的安王兩家，這兩家在家生子里交情很一般。

    童二爺?shù)恼硬淮螅丝谝埠唵?，是非自然就少了。平日里，安家與王家都是如家生子般，除了上工外，私下都是各管各家。童豁然在家時，只要

    伺候好他，有客人來作客時，不落他面子。私底下，童豁然可不會管他們怎么過日子。不過，二爺不常在家，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呆在軍營里，只是偶

    爾回來住個一兩晚而已。所以兩家也算相安無事，表面上還是挺融洽的。

    楊宜來到云州后，給兩家的姐兒送上幾個自個兒用心繡的荷包，花樣子也是京城流行的。算是拜個碼頭吧，楊宜也沒想過會起什么大的作用，不過是聊表心意，

    示個好罷了。以楊宜這個年紀(jì)來說，也難為她想得周到了。

    可惜事情并未如楊宜所料般順利，觀望了幾天后，安家的小丫頭倒是釋放出了善意?？赏跫医忝寐铮Y物是收下了，卻不把楊宜當(dāng)盤菜，疏離得很

    。楊宜自個兒也沒把自己看得太重，只是送給安王兩家姐兒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并未厚此薄彼，結(jié)果卻是如此，怎不令她納悶?zāi)亍?br/>
    楊宜未把這事放在心上，只當(dāng)功夫未到。但后來幾次示好下來，她們的態(tài)度仍未變，楊宜也只好感嘆自己與她們不投緣罷了。如今看來，王家姐妹

    對她的態(tài)度可不止是疏離那么簡單了，隱約帶了點(diǎn)厭惡在里頭的，這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楊宜哪里知道，其實(shí)都是她那臉惹得禍，雖然她如今尚小，可也能看得出來是長得不差的。不管以后是在云州挑夫婿還是在童家家生子里挑，對王家姐妹來說，她都是個強(qiáng)力的對手，是來搶資源的。況且在容貌上，她又穩(wěn)穩(wěn)壓了王倩云一頭，怎能不令王家姐妹厭惡她？

    楊宜回屋，將煎好的藥端給尤媽媽。前頭初來時，老人的身體不比年輕人，由于水土不服的原因，尤媽媽著實(shí)煎熬了一陣。前幾日一不仔細(xì)，還著了涼。

    這些日子都是楊宜伺候著的，煎藥倒水，不假人手，也沒有人手可假就是了。甚至連衣物都一并接過去洗了。

    如今她們可是搭伙過日子的，可不興那么斤斤計(jì)較的。況且對尤媽媽，楊宜是感激的，要知道，上一世，初進(jìn)童府的楊宜可沒那么幸運(yùn)，一路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苦頭才在童府的丫環(huán)堆里站穩(wěn)腳跟的。重生后再進(jìn)童府，雖然尤媽媽也沒給她很多的照顧，也足夠她心生感激的了。盡管尤媽媽待她或許不如胡杏好。因?yàn)檫@世上除了爹娘，別人沒有必要一定對你好。就算是爹娘，也有偏的呢。想開些，莫要成天盯著人家碗里的東西，與人攀比，會快活許多。

    接過空藥碗，楊宜對尤媽媽說了一會出門的事。

    宅里的事多數(shù)是沈青與尤媽媽說了算，兩人對楊宜都不錯，大多數(shù)時候也不會限制她外出。況且云州這邊民風(fēng)開放，除了傷風(fēng)敗俗的事，對女子基本沒有太多的限制。

    按理說，宅子里有安家和王家兩房下人，怎么也輪不到“勢單力薄”的沈叔和尤媽媽做管事的。估計(jì)因?yàn)閮杉叶加袃鹤釉谲娭行ЯΓ粢磺许樌脑?，日后他們還想求著二爺給個恩典將他們放出去的。如此一來，自然就看不上宅子里的那點(diǎn)權(quán)力了。再說，這宅子也沒啥油水就是了，這點(diǎn)蠅頭小利他們要是還爭個你死我活，眼皮子未必也太淺了。而且這也容易被發(fā)現(xiàn)，一旦被發(fā)現(xiàn)，積世的臉面都丟盡了。為了子孫后代著想，他們斷斷不會做這樣的事的。

    “銀錢可還夠使？不夠我這還有些?！睏钜俗龅倪@些尤媽媽都看在眼里，記在心底呢。

    聽到這話，楊宜笑了，就算尤媽媽一開始就偏心胡杏又如何？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了，只要不是石頭，她想捂就能捂熱！上輩子剛到二少爺童文棟身邊當(dāng)差時，他可是正眼都沒瞧自己一下的。當(dāng)時她的姿色在四婢里也不是太出挑就是了。最后她還不是成功了？可惜，她沒估計(jì)到的是，愛情的變數(shù)太大。

    說話間，尤媽媽就想起身，卻被她按住了，“夠的，又不買什么。”

    想想，楊宜又補(bǔ)了句，“不夠再管您要?！?br/>
    兩人都笑了。

    ————————

    安大娘從外頭回來，左找右找沒見著女兒，不禁氣悶，對著在走廊歇腳的丈夫沒好氣地道，“女兒不著家，你也不管管！”

    “女兒除了后院還能跑哪去，再說了，后院不還在府里頭嘛，多走動走動是好事，難不成你讓她像以前一樣天天悶在屋里？”安老爹倒看得開，樂呵呵地道，“看你跟吃了**似的，誰給你氣受了？”

    “還不是王家的！”

    “她又怎么你了？”

    安大娘將外面聽到的是非和她當(dāng)家的學(xué)了一遍，最后道，“你說，她是不是太過份了？她要抬她家女兒是她的事，用得著話里話外都踩著咱們?nèi)醿簡?？真?dāng)我們安家是死人不成？”

    “你理她做甚？她就得那把嘴了?！卑怖系彩且魂嚉鈵?。

    安大娘氣哼哼的，可惜這些都是她聽別人學(xué)的，沒當(dāng)場抓到把柄，就算她鬧，也落不著好，氣悶的她也只能和家里的老頭嘮叨嘮叨了。

    “不說這了。哎，如今女兒見天地和楊家丫頭呆一塊，沒問題吧？”

    “能出啥問題？你呀，就愛瞎操心。楊宜那孩子我常見，倒覺得她是個懂禮知進(jìn)退的好孩子，小柔跟她處處不錯?？偙瘸商鞇炍堇飶?qiáng)?！?br/>
    安大娘想想也是，之前拘著她，不讓她和王家姐妹在一塊，那是迫不得已的法子。能讓女兒活得快活些，她哪會不樂意？如今這樣倒比和王家姐妹玩在一塊叫人放心。

    安大娘是特不待見王家姐妹的，一提起都如同吃了蒼蠅般惡心。

    記得剛搬來那會，女兒和王家姐妹玩兒時，不是今天丟了東西，就是明天受點(diǎn)小傷回來，叫人放心不下。當(dāng)時她就覺得不妥，不過那時他們剛到云州，人生地不熟的，孩子們除了王家外，也沒啥同伴。

    可有一回，安大娘去接女兒回來吃飯。那會夏天，門沒掩，她見女兒和王家小女兒玩在一處，而王家大女兒爬上樓梯，對著小柔的頭伸出了握著的手。她隱隱看到似乎有什么東西掉到女兒頭上，她眼睛很好，決計(jì)不會看錯的。

    當(dāng)時她不動聲色，領(lǐng)著女兒回到家后，仔細(xì)地在她頭發(fā)里翻找著，最后被她找出了三只虱子。只一眼，她就知道這些都是從豬身上捉來的！

    當(dāng)時她真的很憤怒，她沒想到這王家閨女小小年紀(jì)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不說這虱子的難纏，要是小柔染上這虱子，她那頭好頭發(fā)就毀了，頭發(fā)恐怕要剔光了重新留。而且要是其他的孩子知道這事，怕都會厭惡小柔，不會有人和她玩在一塊了。

    這事沒什么有利的證據(jù)，如果冒然去對質(zhì)，怕會被反咬一口，而且鬧開了，對小柔的名聲也不好。

    安大娘不是個沒腦子的，在通州老家時，他們安家在家生子中雖然不出彩，但日子過得還算可以，在沒有老人庇護(hù)的前提下，全賴安家這對年輕的夫妻了。

    所以盡管心里憤怒，她還是沒有鬧，只把這事和丈夫說了。后來夫妻倆決意將女兒和王家姐妹隔開來，盡量拘著她在家中。云州的風(fēng)氣是開放，但如果為了讓女兒交到外面的閨蜜，叫她成天出去串門，安大娘是不樂意的。直到最近楊宜來了，安貴全夫婦瞧著她不錯，才讓安小柔和她玩在一塊的。

    ☆、第十四章

    童豁然剛從教場出來，就被表哥展鴻濤一把搭住肩膀，接著他的大嗓門便響了起來，“兄弟，操練了一天了，不如咱們?nèi)ゼt帳蓬那找個娘們松快松快？”

    童豁然忍著將來人抓起來揍一頓的欲望，甩開他搭在肩上的手，板著臉道，“熱死了，一邊去?！?br/>
    展鴻濤不以為意，繼續(xù)粘上來，笑得一臉猥瑣，“表弟，別說表哥有東西沒想著你，聽說昨天從京城里來了十來個細(xì)皮嫩肉的娘們，老哥我想著你好久不開葷了，特意過來知會你一聲的?！?br/>
    說完，又狠狠地咒了一聲，“娘的，呆在云州幾年，都快忘了京城娘們的滋味了。這回非好好發(fā)泄一通不可?！?br/>
    “你去吧，今兒我有事?！?br/>
    紅帳篷是軍營里軍妓的住處，童豁然并沒養(yǎng)侍妾什么的，以往有了需求，都是直接去找軍妓解決的。只不過每回發(fā)泄后，總覺得心里不是滋味，漸漸的，他便甚少去紅帳篷了。

    “你太掃興了?！闭锅櫇荒槻粷M地瞪著童豁然。

    童豁然聳聳肩道，“青叔派人來說，叫我忙完就趕緊回家一趟。”

    展鴻濤聞言，悻悻然地閉了嘴，沈青以前可是聞名軍營的神射手，他剛進(jìn)軍營的時候沒少被他收拾過。后來他年紀(jì)大了，舊傷復(fù)發(fā)，不得不退下去，不知咋的，竟然跑去給他這表弟看宅子去了，其中緣由頗令人費(fèi)解。不過盡管他已退下去了，但余威尚在，展鴻濤忤他。

    “既然青叔叫你，你就趕緊回去吧。”展鴻濤擠擠眼，“對了，要不要哥哥幫你預(yù)訂一個？辦完青叔的事回來干一場也還來得及?！?br/>
    “滾——”童豁然沒好氣地道。

    “真不要??？那真是太可惜了?！闭锅櫇荒樀倪z憾地往目的地走去。

    想起什么，童豁然轉(zhuǎn)過身想叫住他表哥，但想想還是算了，他也不容易。他真的一點(diǎn)都不愿意提起他那不著調(diào)的表嫂。

    本來他們每天在軍營忙和都很累了，要是家中的妻子不賢的話，這日子過得真是一點(diǎn)意思都沒有，反而不是打光棍自在。

    童豁然一邊走，一邊搖頭，和守衛(wèi)打了聲招呼，出了營后，便打馬回內(nèi)城了。

    內(nèi)城離軍營可不近，待童豁然回到城里時，天已經(jīng)擦黑了。

    “糟！”剛洗好澡的楊宜遍尋不著褻衣，料想定是掉在半路了。

    楊宜探出頭，瞇著眼，隱約看到一件白色的布塊掛在不遠(yuǎn)處。

    楊宜咬咬牙，胡亂將外衣套上，感覺外頭沒人后，迅速竄出。

    褻衣到手后，她剛松了口氣，轉(zhuǎn)身時冷不防轉(zhuǎn)身時撞入一個渾厚的胸膛。

    頓時疼得楊宜淚眼模糊，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罪魁禍?zhǔn)?，“二，二爺——?br/>
    “嗯——”童豁然哪里知道他走捷徑翻墻進(jìn)來，會遇到這檔子事。看著小丫頭仰著精致的小臉眼紅紅控訴地望著自己，不禁失笑，瞧那紅紅的鼻頭，定是疼慘了吧？聽青叔和他奶娘說，這姑娘不錯，能干，里里外外幫了他們不少忙，讓他們省心不少。所以他面對小丫頭時，努力柔了臉色，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么嚴(yán)肅。

    楊宜疼得飆淚，剛才想罵人來著，但撞到自己的是頂頭主子，她哪里敢，只得忍了。罵不得，但她也不想理會，她只好低著頭，將他晾在一邊。好一會，鼻子才緩過勁來。

    “二爺，你怎么還在？”楊宜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

    童二爺語塞，總不好說他不放心她，所以才等在這的吧？

    涼風(fēng)習(xí)習(xí)，楊宜覺得云州的夏夜挺涼快的，周身都有被撫慰的感覺。

    “啊——”楊宜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拽著的衣領(lǐng)在撞到人的時候松開了，此時衣裳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楊宜忙抓緊了領(lǐng)子，忐忑地看向童二爺，希望他剛才啥也沒看到吧？應(yīng)該沒看到吧？

    瞧他緊張的樣子，童二爺失笑，他很想說，別費(fèi)勁去遮了，反正也沒啥看頭。不過非禮勿視，他也不想與一個小丫頭為難，于是淡定地轉(zhuǎn)過頭，離去。

    “對了，一會給我送碗面到書房?！蓖斵D(zhuǎn)過頭，本想吩咐她一會得了閑給他下一碗面的，但回頭時見她瞪圓了眼看著自己，一時沒忍住，“其實(shí)，你不必在意的，剛才我除了平平的排骨外啥也沒瞧見——”

    看著二爺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楊宜的臉黑了。

    楊宜的表現(xiàn)讓童二爺覺得圓滿了，于是童二爺?shù)哪_步比剛才還輕快了兩分。

    兩句輕飄飄的話讓楊宜很憂郁，這叫啥也沒瞧見么？還有，她這是被鄙視了么？楊宜決定，一會煮面時，她一定要加上一把辣椒粉！

    次日，童二爺頂著兩條香腸回到軍營。

    “楊姐姐，你說二爺?shù)淖焓窃趺椿厥掳。俊卑残∪嵋荒樅闷妗?br/>
    楊宜的動作一頓，接著便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手中的針線活計(jì)，聲音輕飄飄的傳來，“興許被蚊子叮了吧？”

    其實(shí)楊宜也沒料到二爺對辣椒的反應(yīng)那么大，她也只聽尤媽媽略提了下他不能吃辣椒的事，看到二爺那個樣子，她心里很不安。

    “那得多大的蚊子才能咬成那樣啊，咱們云州有那么大那么毒的蚊子么？”安小柔一臉懷疑。

    “兄弟，難怪你昨晚拒絕了我的提議。原來是約了老相了呀，早說嘛，哥哥我又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闭锅櫇荒槈男Φ貒斵D(zhuǎn)了一圈，“嘖嘖，瞧瞧這嘴，昨晚得多激烈才能弄成這樣啊。你們說是不是？”

    接著一堆人起哄，響聲震天。

    展鴻濤的調(diào)侃讓童二爺哭笑不得，“一邊去，你當(dāng)誰都和你一樣啊，成天滿腦子肥腸！”他摸摸還腫著的嘴唇，暗自搖了搖頭，小丫頭也太狠了點(diǎn)，不過是說了她一句，竟然整了碗辣椒面來整自己。昨晚?xiàng)钜怂兔鎭頃r，他正在處理公文，并未注意，等吃了一大半時，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不對勁，可惜為時已晚，只好頂著兩條香腸了。

    “干嘛呢干嘛呢，一個個不晨練，偷懶??？”童豁然的二舅舅展擎蒼操著大嗓門吼道，然后指著童豁然和展鴻濤，“你，還有你，今早訓(xùn)練加倍，要不不準(zhǔn)吃早飯！”

    展鴻濤幽怨地看了童豁然一眼，都是這家伙惹的事！

    童豁然聳聳肩，給了他一個活該的眼神，不服氣?。亢湍憷系f理去啊。

    展鴻濤更郁悶了，和他老爹說理，他哪敢呀？沒法，認(rèn)了吧。

    ☆、第十五章

    這日，楊宜和安小柔從外面逛回來，安小柔一路興奮地說個不停，而楊宜買到兩塊皮子，最主要的是，這兩塊獺兔皮才花了八百文錢，非常劃算。所以她的心情很好，一路上也是笑容不斷的。

    經(jīng)過安家住處時，禁不住安小柔的一再請求，楊宜進(jìn)了安家歇腳，順便喝碗綠豆湯。

    “娘，我們回來了。”逛了一個多時辰，累死她了。

    安大娘給她們一人盛了一碗綠豆湯，“瘋了一下午，就買了這些東西？”

    “娘，這塊獺兔皮是楊姐姐叫我買的，諾，給你了?！闭f著安小柔轉(zhuǎn)過頭就去玩她今兒買的小玩藝去了。

    她一臉黑線地看著桌上的東西，這木簪子，做工倒精細(xì)，絹花的樣子也還行，不過買只風(fēng)箏是咋回事？總算還有一塊獺兔皮還看得過去。

    再看看人家楊丫頭，什么垃圾東西都沒有，就兩塊皮子，以她這么多年的眼力來說，都是上好的料子呢。不過好在，女兒還沒笨徹底，還知道跟著買上一塊。不過看女兒對這皮子不上心的樣子，想也知道這是楊丫頭勸著才買的。安大娘見她有好東西也不忘拉拔一下自己那傻女兒，如此一來，安大娘對楊宜的好感又增了兩分。

    “楊丫頭，還要綠豆湯不？鍋里還有，大娘給你盛去。”

    “謝謝大娘，不用了，我怕再吃一碗，呆會就吃不下飯了。”楊宜笑著說。她沒說是因?yàn)榫G豆太寒性才不吃的，綠豆湯偶爾吃吃可以，吃多了對女人不好，雖然她現(xiàn)在還不是女人。

    又坐了一會，楊宜便告辭了。

    酒足飯飽，沈青很愉快地?cái)R下筷子，笑道，“丫頭，過兩天青叔我就要前往通州了，你可有什么要我?guī)Ыo你爹娘的？”

    這個時候回通州？楊宜訝異地看了青叔一眼，卻乖巧地沒有多問，“好，晚點(diǎn)我再去找青叔?！辈贿^，心中一動，她那些東西，或許可以托青叔帶回去？

    “你這回回去，是為了那批新收上來的糧食吧？”尤媽媽身為二爺?shù)哪棠?，多少知道一些的?br/>
    “是啊，今年聽說不少地方遭了水災(zāi)，二爺?shù)膸讉€莊子還好。不過這年頭可不太平，不親自跑一趟我不放心啊。”

    尤媽媽點(diǎn)頭，是該親自跑一趟的。

    楊宜一聽，就明白了幾分。

    她在云州呆了幾個月，加上她前世的耳聞，自然明白云州是個什么樣的所在，莫怪乎他們那么慎重了。

    云州氣候惡劣，土地貧瘠，一年中有近半的時候風(fēng)沙橫行，除了有近五分之一的土地能一年種植一回作物外，其余的都是草地，所以物資極其匱乏。不過這五分之一的耕地對這里土生土長的邊城百姓來說，卻很重要。盡管辛勤勞作一年下來，不過也只是能混個溫飽而已。不過比起仍有許多吃不飽穿不暖的人來說，他們很知足。

    也正因?yàn)槿绱?，云州這邊的物價極高。單說米價吧，京城的精米一斤也只賣六文錢左右，但在這邊，卻賣到八九文錢一斤，有時十文錢還買不到。

    而二爺府里的開銷如果光靠二爺自個的奉祿的話，日子肯定會過得很緊巴。幸而老太太心疼兒子，前來云州之時，就將手上的莊子鋪?zhàn)咏o兄弟倆分了，自然是童大爺拿了大頭。不過私底下，老太太倒是用嫁妝給二爺貼補(bǔ)了不少。于是，明面上，童家還是一個整體。其實(shí)童大爺和二爺心里都明白，這已經(jīng)算是分了家了。而童家的一切，從此就沒二爺什么事了。

    自此，二爺名下多了四個莊子三個鋪?zhàn)?，外加一些田產(chǎn)。這些加起來只占了童府十分之三左右的產(chǎn)業(yè)，大頭還在童大爺手上拽著。

    這些產(chǎn)業(yè)在通州來說已經(jīng)算是十分豐厚的了，誰讓二爺只是老二呢，自然比不得童府的繼承人了。更難得的是，童大爺對此并未不滿。要知道，就算童大爺只給一兩個莊子就將他打發(fā)出去，外人頂多會說童大爺手段厲害而已。

    若莊子里的收成都折合成現(xiàn)銀送來云州的話，這樣雖然輕省卻并不合算，中間要損失一大筆錢的。于是，就有了這一年兩回的運(yùn)糧之行。

    洗好碗筷，楊宜就回到自個屋里，她將床底下漆著紅漆的木箱子拖了出來，打開。里面滿滿都是皮毛，疊得整整齊齊的。最上面的是一張灰狐皮，接著是兩張獺兔皮，最底下的是四張灰鼠皮?；液け容^值錢，獺兔皮次之，最便宜的就是灰鼠皮了。

    這些皮毛都是她她出去逛時買的，要知道，好東西可遇不可求的。幾次下來，她砍價的功力見漲，常?？车媚切┬∝溈薜澳锏?，肉痛不已。不過，這幾張皮毛也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

    要知道如今她每個月的月錢已經(jīng)很高了。現(xiàn)在她的月錢是五百文，逢年過節(jié)有喜事時還能有個大紅封，在這大半年，扣除平時的一些花用，她也攢下了幾兩銀子，不過全都變成了皮子了。但楊宜可不心疼，這幾張皮子要是能在過年前帶回通州，全賣了的話，至少二三十兩是一定能賺到的。

    楊宜又不是真的才十一二歲，她剛來不久就注意到了，云州的皮毛比通州要便宜好多。而云州的米面糧食之類的，則要比通州的貴上好幾文一斤。若能兩地倒賣，中間的利潤就夠叫人心動的。若是能托人帶幾張好點(diǎn)的皮子回去，爹娘就不用為生計(jì)發(fā)愁了。然后就了慢慢積攢皮子的想法。

    而這四張灰鼠皮是楊宜特意買給她爹娘的，不算太值錢。她知道自家爹娘的性子，太貴的東西估計(jì)要不是被收起來，就是拿去賣掉，根本就舍不得用在自個身上。好在這灰鼠皮雖不太美觀，但保暖。

    楊宜親自寫了一封信，又將那些皮毛打包好，便去找青叔了。

    沈青一臉驚訝地看著楊宜的大包，“楊丫頭，這些都是要送到你家的？”

    想到那么麻煩人家，楊宜不好意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沈青翻了翻，點(diǎn)點(diǎn)頭，這些皮子的質(zhì)量還是挺不錯的，想不到楊宜丫頭年紀(jì)小小的，眼力倒不錯嘛。

    “青叔，這些皮子我想請你幫我送回家，好趕在入冬前讓我爹娘和哥哥姐姐們做身御寒的衣裳?！?br/>
    “沒問題?！鄙蚯嗝?，一口應(yīng)了下來。其實(shí)這回他也是護(hù)送一批皮毛料子回京城的，然后再到通州將那批糧食接送回來。好在通州和京城相隔不遠(yuǎn)，但不是很費(fèi)事。

    楊宜都能注意到云州物價差別的問題，童二爺怎么可能沒注意呢。所以在他來到云州不久后，就開始讓人著手云州這邊皮毛的收購。然后和他表哥展鴻濤在京城合開了間鋪?zhàn)愉N售皮毛。如今那個皮毛鋪?zhàn)涌墒呛苜嶅X的，每年下來二爺都有不少銀子進(jìn)賬。

    “楊丫頭，這回青叔就幫你了，不過這事你可別張楊?！?br/>
    聽了青叔的話，楊宜一臉不安，難道這樣做是不被允許的？

    “呵呵，楊丫頭，若是你看到好的皮子，不妨積攢到過年，到時二爺會給一次恩典叫人幫你們帶回通州的?！痹谝欢ǚ秶鷥?nèi)，二爺不會阻止他們賺點(diǎn)小錢的。不過每戶托送的皮子不能超過一定數(shù)目就是了。但他沒想到的是，楊宜那么機(jī)靈，才到云州不久，就想到這個法子了。

    楊宜愣愣地看著青叔，還有這樣的？

    “關(guān)于如何挑選皮子，你可以去請教一下你安大叔，他可是好手，每年可要送不少皮子回通州的?！?br/>
    難怪呢，安家的吃穿用度看著不顯，倒比童家體面的下人好上幾分。

    ☆、第十六章

    “楊姐姐，你今天的發(fā)髻好漂亮?！卑残∪岷闷嬗至w慕地看著楊宜的發(fā)髻。

    今兒楊宜細(xì)心地梳了個垂鬟分肖髻，之前她一直都是梳丱發(fā)的，丱發(fā)是童發(fā)，而垂鬟分肖髻偏向少女，正適合她這種未出閣的年紀(jì)。

    “喜歡嗎？”楊宜問。

    安小柔猛點(diǎn)頭。

    “喜歡的話，姐姐就教你?！惫话?，沒有女孩子不愛美的。

    “好啊好啊。”安小柔撒嬌，“現(xiàn)在就教好不好？”

    “可是今天不是要去看廟會嗎？”雖說綰個頭發(fā)用不了多少時間，但讓人等終歸不好。

    “沒事，我大哥不會介意的?！?br/>
    楊宜拗不過她，只得領(lǐng)著她往自己屋里走去。

    兩刻鐘后，安小柔看著頭上漂亮的發(fā)髻，很是高興，“姐姐，你什么時候?qū)W會這手的？”

    楊宜淡淡一笑，并未答話。后院女子的生活是十分乏味的，特別是她們做姨娘的，一早去太太那立規(guī)矩后，之后的時間都是她們的了。不找點(diǎn)事來打發(fā)時間，日子可怎么熬哇，受寵時還好，一旦失寵又沒個孩子傍身的話，過日子基本就是混吃等死了。那些發(fā)髻就是她當(dāng)姨娘時學(xué)的，有些更是她自個兒琢磨出來的。

    楊宜給她梳了個雙丫髻，兩兩青螺綰額旁，云鬟調(diào)皮地垂于兩耳，讓安小柔看起來嬌俏又調(diào)皮。

    “楊姐姐，鏡子里的人真的是我嗎？好漂亮！”安小柔吃驚地道。

    “自然是你啦，屋子里還有別人嗎？”楊宜一邊收拾梳篦，一邊笑道。

    “姐姐你的手好巧，我娘就只會給我梳丱發(fā)。對了，姐姐你既然會梳發(fā)，為何之前也像我一樣梳著丑丑的丱發(fā)呢？”安小柔不解，要是她會梳發(fā)呀，她就天天換著樣子梳，才不要每天都頂著個丑丑的丱發(fā)呢。

    “之前頭發(fā)短呀?！彼暗念^發(fā)因?yàn)闋I養(yǎng)不良，頭發(fā)稀少，發(fā)質(zhì)枯黃，不適合過度折騰。

    容貌于女子的重要性她十分明白，若沒有一張看得過去的臉，即使你有再多的優(yōu)點(diǎn)，也入不了男人的眼的。

    上輩子她不明白，一直也不怎么理會這頭頭發(fā)，后來知道要保養(yǎng)時，已經(jīng)晚了。她下再多功夫下去，效果也比不上別人的好。于是，此時盡管它很是難看，但楊宜還是十分愛惜的。她堅(jiān)信，慢慢調(diào)養(yǎng)，頭發(fā)自然就會好了。

    遂在前往云州時，她托人悄悄買了兩三斤黑芝麻，到了云州后，才將它們炒熟了放在密封的罐子里，每晚睡前和尤媽媽各吃一把，一兩個月這樣，尤媽媽的頭發(fā)就黑了許多。而她就更快了，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到這才半年，營養(yǎng)一跟上，不但長高了，頭發(fā)也長了黑了。

    “楊姐姐，走，咱們?nèi)フ腋绺??！卑残∪崞炔患按虢o她哥哥看看。

    院子外頭除了安致遠(yuǎn)外還有王家姐妹也在，安致遠(yuǎn)提了下，說王家姐妹想同他們一道去看廟會，等了一會了。

    楊宜點(diǎn)頭，表示明白。

    “哥，你瞧，漂亮不？”說著，安小柔還轉(zhuǎn)了個圈。

    安致遠(yuǎn)一臉寵溺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摸摸她頭的兩個包包，“頭梳好了，滿意了吧？”

    然后轉(zhuǎn)過頭來對楊宜道，“楊妹妹是吧？這不省心的丫頭，真是麻煩你了?！?br/>
    “哪里，小柔很聽話，一點(diǎn)也不麻煩?！睏钜丝蜌饣氐?。

    王倩云在一旁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本來安王兩家的關(guān)系雖然不是頂親密，但作為被老太太選來云州的唯二兩家，交情卻也不算太差的。當(dāng)初她爹還存了與安家結(jié)親的想法，對此，安王兩家都挺有默契的，大家心照不宣，本想等兩家的孩子大些就定親的。可惜不知從何時起，安家卻淡了下來，絕口不提結(jié)親的事了。如今看到高大穩(wěn)重的安致遠(yuǎn)，再加上他對楊宜溫和的態(tài)度，王倩云心里甭提多難受了。

    王倩云絲毫不知安大娘是被她小小年紀(jì)便展現(xiàn)的狠毒給嚇著了。所以說，因果循環(huán)，自有其道理。

    王倩云轉(zhuǎn)而細(xì)細(xì)打量了楊宜的發(fā)髻一眼，認(rèn)出來是垂鬟分肖髻。垂鬟分肖髻不難梳，她也會，但要梳出那形那味，就不容易了，它要求梳發(fā)的人手夠巧以及夠熟練，她自認(rèn)梳不出這種韻味。再加上，楊宜如今這番妝扮，顏色又增了兩分。況且楊宜的臉還沒長開，而自己基本已經(jīng)定了樣子。如此比較一番，王倩云的心里更是尖銳地疼，一見楊宜的小臉，她就有種想抓花的沖動！

    等了近半個時辰，就為了等安小柔梳個頭？王慧巧越想越不憤。

    見安小柔成為焦點(diǎn)，王慧巧眼中閃過一抹憤恨，不耐煩地道，“喂，你們磨磨蹭蹭的，也夠久了吧？到底走是不走？”

    安致遠(yuǎn)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和她計(jì)較。

    楊宜暗自搖頭，王慧巧真像個被寵壞的丫頭，稍微有點(diǎn)不如意便大吵大鬧，王家再不加以管束，以后肯定要在這上頭栽跟斗的。

    “你們要走就走唄，又不是我們硬要你們等的?！卑残∪岬吐暪緡?，明明是她們硬賴上來的，卻這樣子，真是氣人。

    “巧兒！”王倩云不贊同皺眉，安家對他們王家已經(jīng)夠冷淡了，她非得在這當(dāng)口表現(xiàn)她的刁蠻任性嗎？

    姐姐的呵斥及安致遠(yuǎn)的漠視讓王慧巧覺得難堪，視線一轉(zhuǎn)，怒火就朝旁人撒去，“看什么看，都是你個臭不要臉的，小小年紀(jì)的，盡會賣弄風(fēng)騷勾漢子，還害我被罵。**，淫婦！”

    楊宜訝異地看向王慧巧，果然，柿子專門挑軟的捏么？見她越說越難聽，楊宜的臉色沉了下來，任誰無緣無故被人罵了，都會覺得憤怒。更何況，王慧巧，她有什么資格罵她？

    “僅梳個頭而已，就是**淫婦。那小小年紀(jì)說出這等污言穢語的你又是什么呢？比賤婦淫娃還不如？”涼涼地說完，楊宜特意將視線停在王倩云繁復(fù)的發(fā)髻上，諷刺一笑。

    “倩姐兒，這就是你們王家的教養(yǎng)？今兒我算是見識到了?！甭犞趸矍赡切]羞沒臊的話，安致遠(yuǎn)臉上也很不好看。他倒不知道，這王家小女兒何時變得如此這般不堪了？虧得現(xiàn)在柔兒和她們走得不近，要不然，他真擔(dān)心自家妹妹被人教壞了呢。

    “王倩云，看好你妹妹，別讓她像條瘋狗似的逮著人就咬！”楊宜連個姐字都省了，既然都撕破臉了，她又何必端著禮數(shù)不放？

    “巧兒，你給我閉嘴！”王倩云端不住了，怒斥一聲。她剛才不出聲，不過是為了給楊宜一點(diǎn)教訓(xùn)，哪知妹妹一點(diǎn)分寸都不懂，不知道見好就收，硬鬧到這步田地。還有，娘也真是的，成天在妹妹面前說些不三不四的渾話，要傳了出去，她也要受牽連，到時哪家還愿意娶自己？

    王慧巧隱約知道自己犯了錯，便抿著嘴，梗著脖子站在那不動。

    “楊姐姐，咱們就這么算了么？”安小柔氣紅了臉，她們欺負(fù)她不要緊，但她很生氣她們欺負(fù)楊姐姐。

    “小柔你要記得，畢竟我們是人哪，得大方點(diǎn)，總不能被狗咬了后反咬回去不是？”她實(shí)在是煩了王家姐妹三天兩頭找她麻煩的行徑，撕破臉皮就撕破臉皮，反正她一開始對王家就沒什么好感。

    記得剛到云州的第一晚，他們澡房還沒收拾出來，就和王家借用了一回。她洗澡時發(fā)現(xiàn)，在放置衣服的兀子旁邊有二三十枚銅板，很是顯眼。不管王家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她都懶得理會。

    待她剛洗好，王倩云找了個借口進(jìn)去浴室，楊宜等在外面。

    王倩云出來，神色復(fù)雜地看了楊宜一眼，只字不提銅板的事。楊宜心中冷笑，幾十文錢的試探么？不管試探的目的是什么，都讓人生厭。

    “嗯哼——”

    “二爺——”

    不知道二爺看到多少？眾人心里沒底，王倩云更是惴惴，對惹事的妹妹更是惱恨不已。

    “嗯——”王家的小女兒怎么這樣？什么臟的臭的都從嘴里噴得出來。剛才他在一旁聽得眉頭緊皺，此時他已恢復(fù)了面無表情，他冷冷看了王慧巧一眼，見她頂不住自己的威壓在一這粟粟發(fā)抖了，才移開視線。雖不至于與一個小丫頭片子計(jì)較，但奈何這王家小女兒真真不討喜。

    在他看來，還是楊丫頭省心，從不主動惹事，怎么瞧怎么順眼。想想他是不是該讓王家搬出去了？省得楊丫頭有樣學(xué)樣，沒得教壞了孩子，童二爺思忖。

    楊宜見二爺靜靜站在那，也不開口，沒轍，只得硬著頭皮上了。誰讓自己如今是人家的貼身丫環(huán)呢，“不知二爺此時回府，有何吩咐？”被王慧巧這么一鬧，楊宜逛廟會的心思也淡了，倒不如窩在家呢。

    童二爺?shù)皖^，見楊宜仰著頭滿含希望地看著自己，就盼著自己指給她一兩件事做的樣子，黑亮深遂的眸子閃過一抹笑意，快得沒讓任何人察覺，“嗯，晚點(diǎn)有人過來，你去和奶娘說一聲，然后張羅一下飯菜?！?br/>
    說完，僅和安致遠(yuǎn)點(diǎn)了一下頭示意，便走也不回地走往書房走去。

    楊宜心里很高興，今天終于不用再和王家姐妹糾纏了，于是很歉意地和安家兄妹說道，“抱歉，不能和你們一起去逛廟會了?！?br/>
    “沒事，二爺?shù)氖乱o?！卑仓逻h(yuǎn)道。

    安小柔也不敢有什么異議。

    楊宜順利地退出，回到二進(jìn)。

    作者有話要說：哎，感覺郁悶，我知道我更得慢，但實(shí)在是卡啊——

    ☆、第十七章

    兩個月后，沈青押著一批糧食回到云州。

    楊宜看著沈青指控著眾人將糧食搬進(jìn)倉庫，待告一段落，楊宜才上前，“青叔，我爹娘他們好么？”

    “挺好的，身體看著很硬朗，你哥也進(jìn)了私塾。他們托話給我，叫你不要太記掛家里?！?br/>
    楊宜聽到她哥進(jìn)了私塾，很是高興。她希望哥哥能珍惜機(jī)會，用功些。她不求他能考個什么功名，只求他能多認(rèn)幾個字，以后的路子也會寬些，不用像她爹一樣一輩子都在土地里刨食。

    “對了，你娘還托我拿了東西給你?！?br/>
    楊宜接過包袱，回到屋里打開一看，是一件藕色的衣裳，料子不是很好，但針腳很細(xì)密。她穿上試了試，略寬松，想來她娘是問了青叔，然后按著她的身量趕制的。

    想起家中的情況，楊宜有點(diǎn)難過，她家比一貧如洗好點(diǎn)，讀書又是個燒錢的行當(dāng)，如今家中定是過得很苦吧，牙婆子給的銀子怕是剩不了多少了。還有，家里的屋子本來就不結(jié)實(shí)，每逢下雨，家人總是揪心，就怕房子會踏。聽說今年不少地方發(fā)生水災(zāi)，云州這個一向干燥的地方在五六月時也下了好幾塊雨，想來通州雨水會更多些，這個夏季，爹娘心里肯定不好過。她爹早就想把家里的房子給修一修了，可惜有心無力。

    這回她托青叔送回去的皮毛希望能賣個好價錢，讓家里寬裕一點(diǎn)。

    不好，她考慮不周，她應(yīng)該只留下四張灰鼠皮，其余的就托青叔賣掉，直接讓青叔把銀子給爹娘就好了，而不是讓她爹娘親自拿去賣。楊宜懊惱，這下她爹娘有得忙了，而她爹娘都是老實(shí)巴交的人，不是做買賣的料，搞不好還會被人坑騙，或者見財(cái)起意。

    她此刻也是鞭長莫及，楊宜懊惱了一會，也只得丟開手去。只能安慰自己，事情沒有她想的那么糟糕，他們村不遠(yuǎn)處也是有市集的，她爹娘一般都是在那市集上買賣東西的。若那些皮子是在那賣掉的話，賺得少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

    楊宜卻不知道，她爹娘根本就沒想過要賣那些皮子，都給她攢著呢，待她和二丫成親時，正好拿來添妝。

    *******

    上回楊宜與王家姐妹發(fā)生爭執(zhí)后，估摸過了一個月，王家小子王春生意外地由百夫長提升為正九品的外委把總。緊接著，二爺叫來王管事，提前將他們一家子的**給回他們，然后讓王家自立出去。后來，王管事在童家的宅子旁找了個二進(jìn)的院子住了下來。

    楊宜也不知這宅子是買是賃，不過王安兩家，每年都會倒賣一些皮毛，料想應(yīng)該賺了不少，買個小宅子的銀子還是有的。

    王家的升官及脫藉，可讓安大娘心里不舒服了很久。王家那根獨(dú)苗才進(jìn)去軍營兩年就成了把總了，她家兒子進(jìn)去都四年了，才是個從九品的額外外委，如今更是矮了王春生一截，叫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想他們夫妻這些年兢兢業(yè)業(yè)，鞍前馬后的，還不如人家耍奸弄滑的。這年頭，老實(shí)人不受待見了。

    “當(dāng)家的，你說二爺怎么想的，明明我們家遠(yuǎn)兒文兒比那王春生能干許多，憑啥他能當(dāng)上把總，而我們遠(yuǎn)兒還是外委呢！”

    “糊涂！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叫人見了以為我們對主子有多大的不滿呢。”

    “可不就是不滿么？你沒瞧見剛才張氏那得意的嘴臉，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安至能瞇著眼睛道，“你們婦人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背靠大樹好乘涼這個道理都不懂。王家如今又升官又脫藉的，看著是好。但一分出去，與二爺?shù)那榉葑匀粫S著時間慢慢地淡了，日后靠的就是春生哥兒自個了。春生哥兒什么料，你我還不清楚？這樣他都能升個把總，想是二爺給他們王家的補(bǔ)償了。話說我們安家，遠(yuǎn)兒的本事一向極好，咱們倆呢辦差不出差錯，二爺待我們不會比王家差的。你又何必在意眼前這點(diǎn)蠅頭小利？”

    安大娘眼睛轉(zhuǎn)了兩圈，明白過來了，雙眼帶笑，贊了安至能一句，“死鬼，還是你想得通透?！?br/>
    不過安至能有點(diǎn)琢磨不透，王家如此，不是一天兩天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二爺決定動手的呢。

    安至能受用地哼了一聲，笑著指點(diǎn)自家婆娘，“我看尤大娘待楊丫頭可不一般，得空時，你和小柔不妨多親近楊丫頭一些?！?br/>
    安大娘應(yīng)了一下，“前些日子，楊丫頭向我請教如何挑選皮毛的問題，當(dāng)時嚇了我好大一跳，問了她才知道是沈管家叫她來請教我們的，你說，沈管事是不是那個意思？”

    安至能想了想道，“多半是了，那丫頭，聰明著呢。她能提前和你說這事，就是向你示好，表明她沒有和安家交惡的心思。”

    安大娘嘆了一聲，“這丫頭才來多久啊就得已摻進(jìn)一只腳了。”毛皮這塊是他們安家一年中進(jìn)賬最大的一塊，雖然每年只有一回，但也為他們賺進(jìn)了三五百兩銀子，可比他們的月錢多多了。更別提童府里知道內(nèi)情的幾家家生子，悔得腸子都青了。不過可惜的是每年也就只有一回，二爺?shù)挂膊环磳λ麄冏约焊?，但一想到云州通州之間路途遙遠(yuǎn)，還有匪徒出沒，她就歇了那個心思，他們安家沒那么大的財(cái)力物力，就別去貪圖那些個不屬于自個的錢財(cái)了，有錢也得有命花不是。

    自家婆娘什么性子安至能能不知道，“你也別眼氣人家，便是如此，也是楊丫頭的福氣。再說王家撤出，她占的是王家的份額，也沒損你半分利益。而且這是沈管家提點(diǎn)的，多半二爺也是同意了的，你計(jì)較這個，是自己找不自在。”

    王家一脫藉，不再是童家的家生子，童家自然也沒有那個義務(wù)繼續(xù)關(guān)照他們。想到他們每年損失幾百兩的銀子，安大娘就覺得心里一陣爽快，“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羅嗦個沒完?！?br/>
    今兒是王家喬遷的日子，楊宜大方地去道了喜，又隨了份子。

    王家搬出去，楊宜挺高興的。討厭的人成天在你身邊晃蕩，說些討人厭的話，她還不能趕人，怎么想怎么憋悶。如今好了，她覺得連院子里討人厭的知了都變得可愛幾分。楊宜一邊整理書房一邊想。

    童豁然裝作不經(jīng)意地掃了楊宜幾眼，見她眉眼含笑，嘴角微翹，他亦心情歡悅。

    打掃完，楊宜便行禮告退了。出得門來，果然在不遠(yuǎn)處看見安小柔。只見她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那，不肯靠近書房半分。

    楊宜朝她招招手，她看了書房一眼，才慢吞吞地走斜線，在楊宜必經(jīng)之路的前方等著。

    楊宜好笑，她知安小柔歷來都怕二爺，見了二爺就像老鼠見了貓般不敢吭聲。

    “小柔，其實(shí)二爺并不可怕?！?br/>
    “整個云州城怕只有你覺得二爺不可怕吧？”安小柔低聲咕噥。

    “他沒有多一只鼻子，也沒有少一只眼睛，和正常人沒啥兩樣。他不會隨意打人，也不會隨意罵人，頂多就板著個臉罷了?！?br/>
    “板著個臉就已經(jīng)很可怕了好不好？”

    見說不通，楊宜也懶得再解釋，這種事強(qiáng)求不得。童二爺怕也不會在意就是了。

    *****

    “二爺，王家打發(fā)出去了，府里人手不夠，是不是叫人牙子來買幾個？”尤媽媽慈愛地看著楊宜出了書房，才道。

    “不用，明兒我讓青叔領(lǐng)些人過來。他們都是從營里因傷退下來的，你挑挑，然后教導(dǎo)他們規(guī)矩，再給他們安排下?！鄙厦姘l(fā)下來的補(bǔ)恤金也沒多少，坐吃山空。若是好的，他不介意給份活計(jì)，讓他們有條活路。

    尤媽媽應(yīng)了下來，琢磨著是不是趁機(jī)教導(dǎo)下楊宜。楊丫頭今年十一，離贖身還有四年，贖身后她已及笄，及笄不久便將成親，耽擱不得，若到時再學(xué)中饋之術(shù)，已晚。從學(xué)習(xí)到熟練，需要一個練手的過程。若中饋乏人，丟臉的不僅是楊丫頭，還有她娘家。楊丫頭誠心待她，她可舍不得她去吃這個苦頭。

    罷了，反正她老婆子除了這點(diǎn)本事，啥也沒有。教了她，也算全了她這大半年的維護(hù)之情。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xù)奮斗去——

    ☆、第十八章

    “我呸，一個小小的百長，就想娶我們家云倩？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也不想想我們倩云，可是守備夫人都夸過的，是他能肖想得起的嗎？”兒子剛升了把總，正是春風(fēng)得意之際，王大娘張氏行事越發(fā)張揚(yáng)了。

    聽到王大娘不算小聲的低咕，那人的背挺了挺，沒回頭，走了。

    這話不蒂于生生甩了那媒人一記耳光，招人記恨得緊。楊宜注意到那大娘的腳步比之前重了幾分，料想是氣得狠了。

    楊宜暗自搖頭，這王大娘，說話也不注意檢點(diǎn)幾分。逞一時口舌之快，平白給自家招了個仇人。你不滿意，私下說，人家又不是那種賴著不放的主。用不著當(dāng)眾給人難堪，以此來抬高自家女兒的身價。這哪是結(jié)親，分明是結(jié)仇！

    “嘖嘖，楊丫頭，你說，這個月第幾回了？”安大娘搖頭，嘖嘖有聲。她兒子之前也是百長啊，蒙二爺看中，上個月才提了個把總，才轉(zhuǎn)眼，就看不起百長了，嘖。

    “第三回了吧？前兩回雖然不成，但王大娘還是拒絕得挺客氣的呀?！弊源蛲跫要?dú)子升官，王家又脫藉自立門戶之后，王家算是擺脫了奴藉。加上王倩云容貌出眾、氣質(zhì)嫻雅，在云州也小有名氣，上門提親的人就多了起來。

    “以前張氏不是這樣的，這些年順風(fēng)順?biāo)娜兆舆^久了，人也越發(fā)地張狂不知收斂了?！?br/>
    有些人得意之時，任性妄為得緊，為日后埋下了無數(shù)的禍根。他們不懂越是得意時，就越要低調(diào)。

    楊宜沒有接話，她知道安大娘只是一時感嘆而已。而且不管怎么說，王大娘也算是她的長輩，安大娘說得，她一個晚輩說不得。

    “我聽說，那陳家小子不錯的，除了窮些，啥都好?！?br/>
    “只要肯用心啥得力氣去拼，人不會窮一輩子的?！睏钜穗S意地說道。

    “這話說得是。”王大娘眼珠子一轉(zhuǎn)，笑道，“楊丫頭，你要是相中，大娘就豁出臉皮去給你說和說和?！?br/>
    “大娘，我還小呢?！彼睦锓藗€白眼，這也太早了吧？她虛歲十二，周歲才十一啊。而且，她也沒打算在云州安家。她呀，還是回老家那頭，挑個實(shí)誠的可心人，離家近些，也好有個幫襯。俗話說得好，嫁近好，娘家弄個扣肉，還能分到兩塊，遠(yuǎn)了，就當(dāng)沒生過這個女兒了。

    安大娘笑，“不早了，昨兒個還有人跟我打聽你呢?！?br/>
    這些當(dāng)兵的多是平民出身，討門妻子不易。再者，云州城的女子不算多，僧多肉少，哪容得了太多的挑揀？像楊宜這般的品貌，雖尚未長成，但盯著的人可不少。在他們看來，能持家過日子便是好妻子，哪里還會在意出身高不高貴，高貴又不能當(dāng)飯吃。在他們眼中，嬌滴滴的**，還不如平民婦人來得叫人放心將家業(yè)托付。當(dāng)然，并非說他們不樂意娶名門閨秀。只是名門閨秀擇婿的條件高，非門當(dāng)戶對不可。而平民出身的他們，條件不夠。

    “聽大娘的，早點(diǎn)定下來好，晚了好的都被人挑揀光了。剩下的不是歪瓜劣棗，就是那些個還沒長成的?！?br/>
    依安大娘說的，他們家二爺就是被剩下的，應(yīng)該被劃分到歪瓜劣棗那拔去，楊宜心里想著，暗自樂呵。

    “大娘，你就甭操心我了，安大哥快十七了吧？你該仔細(xì)張羅了。”

    “可不是？”被楊宜這么一說，安大娘的心思轉(zhuǎn)到了前些日子她打聽的閨女上頭去了。

    “王家嫂子，今兒又有人上你家提親啦？”旁人問。

    “是啊?！蓖醮竽飶埵系纳裆y掩得意。

    “剛才那人是陳家娘子吧？聽說她侄子很有幾分本事的，今年才十七，就已經(jīng)是百長了?！?br/>
    “他家人丁單薄，我舍不得閨女嫁過去受苦?！卑匍L又如何，她兒子如今可是把總了呢。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借口，一嫁過去就當(dāng)家，上頭還沒人轄制，多好。只要自己男人出息了，日子不知道過得多滋膩。當(dāng)然，張氏所言，也是一個顧慮。不過依張氏的性子，多半是嫌人家太窮。

    “王家嫂子真是慈母心腸?！?br/>
    張氏遠(yuǎn)遠(yuǎn)看到楊宜她們在大門不遠(yuǎn)處做著針線，與人閑話了兩句，便走了過去，“喲，你倆在說啥呢，這么高興，和我說說，讓我也跟著樂呵樂呵?！?br/>
    楊宜與安大娘對看了一眼，安大娘道，“哪有說啥，不過是說些刺秀的心得罷了?！闭f完朝擠了擠眼，楊宜抿嘴一笑。

    “說起秀活呀，還是我們家——”

    “哎呀，我想起還有件衣裳沒做好，楊丫頭，你幫我參詳參詳，挑個花色。”

    “是做給小柔那件吧？我記得她向來喜歡荷花——”

    “我們家——”張氏試圖插嘴。

    “不好不好，那丫頭繡荷花的衣裳多了去了?！?br/>
    “那就......”

    你來我往，楊宜和安大娘說得熱呼，張氏幾次想將話題轉(zhuǎn)到她女兒身上都沒成功。

    你想得意想炫耀是吧？咱就偏不提剛才那事，叫你著急。

    張氏見她們說個沒完，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光在一旁干著急了。但讓她如此離開，她又不甘心，她還沒落那陳氏（王大娘）的面子呢，還有，那姓楊的丫頭片子也得警告兩句。

    突然，張氏眼睛一亮，原來是看門的趙叔回來了，

    張氏熱情地迎了上去，“老趙，你回來了？”

    趙叔點(diǎn)頭，遲疑地看了她們這邊一眼，“大妹子怎么有空過來這邊？”

    “還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女兒，剛給她拒絕了一門不合適的親事，心中氣悶，過來看看?！?br/>
    趙叔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原來是這樣，“的確，兒女都是債啊?！?br/>
    “可不是——”張氏像打開了話匣子般說個沒完。

    ......

    “特別是有些女的，小小年紀(jì)就寡廉鮮恥，老盯著男人看，肖想著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也不想想看，她配嗎？”張氏說完，將目光掃向楊宜這邊，意有所指。

    張氏的嗓門原就不小，此時更是特意拉開了嗓門，楊宜聽了心中不耐。之前王春生沐休回來過幾回，她不過是見他與一個故人（一個曾經(jīng)幫過她的小廝）相似，多看了幾眼罷了。就讓張氏以為自己對她那兒子有什么非份之想，天知道她腦子里怎么想的。

    和這種人說不通，楊宜利落地收拾好針線框，“安大娘，我想起還有一小捆彩線落在屋里了，得先回去了，要不然配不了色?！?br/>
    “我也得回去張羅晚飯了，看天色，俺家當(dāng)家的也快回來了?！?br/>
    一見兩人準(zhǔn)備走了，張氏二話不說，就上前堵人，“走什么走，說的就是你！”

    趙叔眼疾手快地關(guān)上門，杜絕了外頭好奇的視線。

    楊宜抬眼，看著她，不發(fā)一語。

    安大娘看不過眼，拉過楊宜，擋在她身前，“姓張的，你什么意思？”

    “我教訓(xùn)丫頭，你少管！”張氏推了安大娘一下，指著楊宜數(shù)落，“我告訴你，不許勾搭春生！要不然我和你沒完！”

    安大娘一聽，急了，“張氏，有你這么作**的嗎？你當(dāng)你家孩子是珠是寶是你的事，但你憑什么把別人家的孩子踩進(jìn)泥里？楊丫頭才十二，你說這種話傳出去叫她以后怎么見人？”

    “若她沒做，怕什么我說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你兒子了？”楊宜冷冷地道，她要是再保持沉默，就讓人覺得心虛了。

    “還說沒有？前幾回是誰看春生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春生就是這樣被這賤丫頭勾得神思不屬，寶貝兒子她舍不得說一句重的，外人可就不一樣了。

    “笑話，多看幾眼就是勾搭了？那我剛才還看到你盯著一條老狗看了好一會呢，原來你是在勾引那條老狗啊?！睏钜搜b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你——”張氏氣得倒昂，偏還還不了嘴。

    “總之，我們家春生是不會看上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張氏哆嗦著重復(fù)話里的意思，希望以此打擊楊宜。

    “誰稀罕呢，你老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br/>
    “就是，張氏，別以為你兒子剛升了個把總就了不起，我和你說，咱們云州啥都不多，就武官將士多！你家春生一個小小的把總還真不夠看的！”

    “總比你家安致遠(yuǎn)干了四五年還是個外委的好?！?br/>
    安大娘氣結(jié)。

    “夠了，你們有完沒完？！整個宅子被你們鬧得雞飛狗跳，都怪我平時管得太松懈了，讓你們越發(fā)地沒了規(guī)矩，你們倆，從明天起，每人各打掃十天的院子！”尤媽媽指著王大娘與楊宜。

    兩人都應(yīng)了下來，掃院子而已，她們哪天不掃？

    尤媽媽看向張氏，“張氏，你也是從童府出身的，莫不是才出了童府，規(guī)矩全都忘了不成？還有，童府的丫環(huán)什么時候輪到外人來管教了？”

    張氏忤尤媽媽，此時后悔死了自己的一時沖動，“尤媽媽，你饒了我這一回吧，我——我再也不敢了。”兒子在軍中還得仰仗二爺，她實(shí)在不該一時沖昏了頭就上來鬧。

    “老趙，送客！”

    趙叔打開門，將人請了出去。

    “這回就算了，下回就沒那么幸運(yùn)了?！庇葖寢尩脑拸膹埵虾竺?zhèn)鱽?，驚得她出了一身汗，“還有，關(guān)于今天的事，我不希望聽到半點(diǎn)閑言閑話！”

    “是——”張氏打著哆嗦應(yīng)道。

    作者有話要說：哎，日更啊日更，看在我以后日更的份上，你們冒個頭吧————

    ☆、第十九章

    尤媽媽將王大娘打發(fā)走，板著臉道，“張氏那人，你與她辯什么，真鬧出去，她面上不好看，你就能討得了好去？”

    可是，當(dāng)時的情況，張氏不依不饒的，想躲都躲不過。

    楊宜曉得尤媽媽是為了她好，再者被說兩句又不會少塊肉，她依上去，挽著尤媽媽的胳膊撒嬌，“嬤嬤，我省得了，下回見到張氏，我一定離得她遠(yuǎn)遠(yuǎn)的。嬤嬤，您就別生氣了，生氣容易老哦?！?br/>
    楊宜的態(tài)度叫尤媽媽好氣又好笑，“我都一把年紀(jì)了，還怕什么老呀?！?br/>
    尤媽媽也曉得張氏那人極不著調(diào)，而楊宜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能有理有據(jù)地反擊，而不是哭鬧，這已經(jīng)是極難得了，她也不忍心過分苛責(zé)。

    接著她嘆了口氣，“女孩子名聲最重要，虧你現(xiàn)在還小，要不今兒這事你就吃虧了。”紙是包不住火的，今兒這事肯定會被傳出去。幸虧楊宜還年幼，她這個年紀(jì)能做那些齷齪事？說出去都沒人信。

    “明兒你與我去一趟別院，那些人規(guī)矩已經(jīng)教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領(lǐng)回來分派差事了?！庇葖寢尫愿?。

    “是——”

    ******

    “牛軋?zhí)?，美味的牛軋?zhí)牵瑑晌腻X一塊，祖?zhèn)髅刂?，香甜可口?！?br/>
    、

    “老丈，給我裝兩盒。”展鴻濤一邊掏錢一邊羅嗦，“我兒子最喜歡這個了，每回不買些回去，那小子就不讓進(jìn)門?！?br/>
    童二爺想了想，默默掏錢，買了一盒。

    “喂，你不愛吃糖，孤家寡人一個，買這干嘛？”

    童二爺沒搭理他，“走了，明天記得不要遲到！”

    “喂喂——”叫了兩聲，也沒見他回頭，展鴻濤心里像貓抓似的，他到底是給誰買的呢？

    童二爺剛回府，就從趙叔那知道了下午發(fā)生的事了，聽完他板著臉道，“以后閑雜人等就別讓進(jìn)來了?！闭f完，大步向院走去。

    趙叔替王徊可惜，自打王家脫藉出去后，王徊就一直為了生計(jì)四處奔波忙碌著，也算是個勤快的人了?？上?，他娶了個敗家娘們。

    本來呢，王家脫藉后與童家不是有幾分香火情的，被張氏這么一鬧，二爺立即就將王家歸為閑雜人等了，不是敗家娘們是什么？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之前王家還是童家的家生子，她與楊丫頭鬧，只能說是丫環(huán)仆婦間的小矛盾。但王家分出去了，就不一樣了。張氏今天鬧上門，就是打童家的臉了。

    二爺這話還是輕的。

    二爺進(jìn)了內(nèi)院，就見楊宜站在水井邊，用手背不住地揉眼睛，腳邊還放著兩只水桶。

    二爺心里更悶了，站在旁邊不吱聲。

    楊宜揉了一陣，好容易感覺眼睛舒服了，慢慢睜開，“二爺？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哭鼻子了？”童二爺盯著她紅紅的眼睛。

    “哪有，只是被風(fēng)沙迷住了眼睛而已?！?br/>
    “嗯?！?br/>
    二爺默默拿出一盒糖，“給你?！?br/>
    楊宜眼睛一亮，“陳記的牛軋?zhí)?？?br/>
    一眼就認(rèn)出是陳記的牛軋?zhí)?，看來平時沒少吃。

    不過，二爺怎么會給她買糖？

    顯是看出她的懷疑，童二爺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這拿糖不知是誰放在我?guī)づ罾锏模乙姏]人吃，就拿回來了，省得浪費(fèi)?！?br/>
    “哦，謝謝二爺?！?br/>
    ******

    別院是個二進(jìn)的宅子，比他們現(xiàn)在住的要小很多，也是二爺名下的產(chǎn)業(yè)。

    之前青叔領(lǐng)回來的那些人畢竟不知根底，總得調(diào)/教觀察一段時間，剔除一些明顯有問題的，才好放進(jìn)主宅里。

    沈青送來六男八女中有四對是夫妻，男女分開調(diào)/教。青叔管男的，尤媽媽管女的。調(diào)/教了幾天，剔除了一位手腳不干凈的大娘，今兒尤媽媽帶著楊宜來驗(yàn)收成果了。

    而安小柔一向和楊宜玩得好，在楊宜的央求下，也一并被帶了來。

    而尤媽媽是看在安家這些年還算本份的份上，沒反對安小柔跟著，也不乏昨天陳氏挺身相助的原因。

    這些人，只有四人愿意簽死契，一對年近四旬的老夫婦，一位寡婦，一位瘸了腿的中年漢子。那寡婦名叫花娘，之前也是某大戶人家的婢女，后因受牽連被主家發(fā)賣了，輾轉(zhuǎn)流落他鄉(xiāng)，遇上回鄉(xiāng)探親的丈夫。之后就成了親隨她丈夫到了云州，但不久前丈夫不幸身死。之前她流離之際傷了身子，成親后也沒孩子，丈夫死后，她也沒想過改嫁，如今自愿賣身進(jìn)童府。那中年漢子是瘸了腿后，媳婦跟人跑了。而那對老夫婦就簡單多了，兒子戰(zhàn)死，為了生計(jì)，也為了找個避風(fēng)處過下半輩子。

    尤媽媽將人集中了過來后，也不廢話，直接安排活計(jì)。兩位針線好的少婦被安排到針線房，安排兩位大娘管漿洗，一位壯實(shí)的婦人管灑掃。大廚房也被利用起來了，安大叔管著廚房采買這塊，又安排了兩位廚藝較好的的大娘進(jìn)廚房。

    安排妥當(dāng)后，尤媽媽公布了眾人每個月的月錢情況以及獎懲制度，然后又說了一翻恩威并施的話來敲打新人，最后讓他們明天準(zhǔn)時上工。

    “尤媽媽，那徐氏一看就是個碎嘴的人，罵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我看其他人中沒一個喜歡她的：還有，那孫氏，長得一副兇狠的模樣，愛掐人，擰人死疼了。我不明白您為什么要將她們留下來？多影響宅子里的和氣啊?！睏钜颂釂?，以前當(dāng)姨娘那會，這樣的婆子她最討厭了，她院子里如果有這樣的，一般都被她攆得遠(yuǎn)遠(yuǎn)的。

    “楊丫頭了解得那么清楚，可是被掐過？”尤媽媽打趣。

    “沒有，我是聽周府的一個丫環(huán)說，她說她們好多丫環(huán)可討厭她了。知道她要來咱們童府，都叫我小心她呢?！边@話聽著很幼稚，因?yàn)榕c尤媽媽親近，楊宜不介意讓她瞧見自己幼稚的一面。要是別人，她會自己看自己想，不會問得那么直白。

    “丫頭，你記住，沒有不好的士兵，只有不擅用兵的將軍。像徐氏與安氏，若你能用得妥當(dāng)，她們的好處是不可估量的。遠(yuǎn)的不說，就說昨天吧，若是徐氏在，對付張氏那樣的人最好不過了，定讓她半點(diǎn)便宜也討不著?！?br/>
    楊宜聽了，若有所思。以前她當(dāng)姨娘的時候，沒人教過她這些東西，通常都是太太直接分給她丫環(huán)，她看著手腳伶俐就以為是好的了。

    “至于為什么要留下孫氏，你自己琢磨?！彼塾谖磥恚{(diào)/教這幫人，主要是給然哥兒成親后用的。省得萬一然哥兒媳婦嫁過來的時候不湊手。若不然，宅子維持老樣子就成了，頂多再買兩個粗使的婆子。

    孫氏？這樣的人用來懲治不聽話的丫環(huán)小廝是最好不過的了，不過如今宅子里除了二爺和尤媽媽，誰還能用得動她？而尤媽媽本身的手段就不差，不必借助外力，已能將事情處置妥當(dāng)，根本就不用多此一舉。而二爺，就更不需要了。莫非，這兩人都不是尤媽媽為她自己準(zhǔn)備的？那是為誰呢？楊宜在心里慢慢琢磨。

    ******

    晚上，安小柔將白天的事說了。

    聽了女兒的話，安至能贊嘆，“不愧是跟在太夫人身邊侍候過的老媽媽，想不到用個人也有這般講究。她讓我當(dāng)個廚房的小管事，我之前還不服氣?，F(xiàn)在想來，和她相比，我們差遠(yuǎn)了。”

    安大娘還沒回過神來呢。

    “小柔，這些都是我和你娘教不了你的，你以后跟著你楊姐姐好好學(xué)，知道嗎？不明白也不要緊，記在心里，若能琢磨出幾分味道，這輩子你就受用無窮的了?！惫庥萌酥g(shù)都那么厲害，想必女紅中饋持家之類的應(yīng)該也不差才是。

    “你說，楊丫頭這運(yùn)氣怎么那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讓她給攤上了?！弊约业暮⒆雍腿思乙槐?，高矮就出來了，這讓她心里不是滋味。

    “你呀，心里就別酸了。你只看到人家得到的，沒見人家為此做過什么。她對尤媽媽的那份心不比親生女兒差。我聽青管家說，他那老寒腿是她每日熬草藥治好的。草藥倒不難弄，但重要的是堅(jiān)持?！?br/>
    這會，安大娘不吱聲了。

    *******

    “你識字？”尤媽媽問楊宜。

    “認(rèn)得幾個?！?br/>
    “可會算學(xué)？”

    楊宜搖頭。

    “過來，我教你?！?br/>
    兩日后，尤媽媽再問，“可學(xué)會了？”

    楊宜點(diǎn)頭。

    “這個你拿去，一個個算，不懂之處再來問我。”

    楊宜接過，看到大大的賬本兩字，嚇得差點(diǎn)將它扔到地上。

    “遇事毛毛燥燥的，我平時是這么教你的嗎？”

    “媽媽，這，這是賬本？”

    “上面不是明寫著嗎？”

    尤媽媽教的東西，對她日后嫁人后管家很有用，她也學(xué)得認(rèn)真，總覺得技多不壓身，多學(xué)點(diǎn)沒錯。可這是賬本啊，她前世在童府生活了十來年，自然知道賬本是個什么樣的所在，特別是對童家這樣的人家來說，賬本是大婦行使權(quán)力的象征，非當(dāng)家不得管賬。

    如今這賬本明顯就是記錄二爺宅子里的收支明細(xì)，盡管比不上通州本家的童家，可也不是她能碰的！

    之前她跟著童文棟的時候，有個妾被他寵得沒邊，竟然試圖想從太太那拿過管帳的權(quán)力，后來沒幾天人就病死了。她也是那時才明白，管賬這活，輕易碰不得。

    “尤媽媽，你快收起來?！狈路馉C手山芋般，楊宜把那賬本塞回她手里。

    “叫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廢話？”

    這不是廢不廢話的問題好嗎？“我的好媽媽，你給我看這個，二爺能同意？”

    “那當(dāng)然，他不同意，我能給你看這個？”這些賬只是明面上的，他們住的宅子里的收支薄。其他的，都是然哥兒管著，老沈代為打理。所以根本就不怕看。

    楊宜怔住，尤媽媽待她很好，她是知道的，可二爺怎么也——

    莫非？不會，楊宜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雖然她臉蛋長得還可以，可如今五短的身材，平坦的胸部，能讓男人起遐想嗎？她很懷疑。

    除非是那種猥瑣男子，但二爺看她的眼神很正常。想起之前他給她糖的事，大概，可能，二爺是把她當(dāng)侄女來對待吧？

    “好了，這賬本你拿回去，有不懂的再來問我?！?br/>
    “是——”

    作者有話要說：加快進(jìn)程，我要快點(diǎn)寫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