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拒絕歐陽明光跟隨的楊凡終于到達了終南山下。
近鄉(xiāng)情怯。為了自己奔走操勞的雙親是否安好?冰棺內的獨孤杏狀況如何?林勝男等九女可安然到達古墓了?帶著這三個疑惑,楊凡一步步走上了終南山。每走一步他都感覺到異常沉重,到了最后更是舉步維艱,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斷滑落。如此熬了小半個時辰,“歸去亭”三個字已然在目。
“凡兒!”歸去亭下,一個白衣飄飄的女子微笑著看向楊凡,正是楊凡的母親小龍女。小龍女的身旁,神雕大俠楊過昂然而立,面部雖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顫動的手指早已掩藏不住他激動的內心。
“爹爹!媽媽!”楊凡一頭扎進小龍女懷里,一家三口緊緊地抱在一起,述說離別之苦。三人剛到古墓,林勝男和小依等人已在外等候。楊凡和林勝男相遇自又是一番歡喜。片刻之后,楊凡走向了放置獨孤杏的石室。
“凡兒,你是要去看獨孤姑娘嗎?”小龍女見楊凡要走,趕忙問道。
“是啊,母親。杏兒如今可好?”小龍女嘆了口氣,帶著楊凡到了后山。
“獨孤姑娘雖然拜了過兒為師,但畢竟不能算古墓派的人,只得將她葬在了此處。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生死有命,你也莫要太過悲傷了?!毙↓埮嗣鹤拥念^,輕柔地道。
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皠δШ笕霜毠滦又埂?,淚水在楊凡的眼中積蓄、打轉,天上的烏云也開始聚集,一場降雨即將來臨。
“母親,我想和杏兒單獨說幾句話?!毙↓埮俅螄@了口氣,轉身離去。
“杏兒,我回來了?!睏罘策煅手?,短短六個字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癱軟在獨孤杏的墓前,兩眼空洞無神,就像一根失了魂的槁木。春雨貴如油,淅淅瀝瀝的小雨灑下,周圍的青草顯得愈發(fā)鮮活翠綠。楊凡的嘴大張著,卻說不出任何言語。他的臉上一片濕潤,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不遠處,小龍女和楊過相攜而立。
“過兒,凡兒這般情況,我們該當如何勸解才是?”小龍女看著癱倒在地的楊凡,一臉心疼地道。
“感情之事若是旁人可以勸解,當初你也不會為了我跳下絕情谷了?!毙↓埮吹秸煞虻淖旖歉‖F(xiàn)出一抹笑意,知道他想起了數(shù)十年前的舊事,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驟雨初停,一道彩虹出現(xiàn)在了天邊?!叭羰切觾哼€在,她一定十分歡喜罷?!睏罘驳难劬Τ霈F(xiàn)了些許神采,接著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林勝男身著一襲淡藍色長裙,手拿長劍朝楊凡走來,夕陽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人死不能復生。若是獨孤姑娘泉下有知,想來也不會愿意看到你變成如此模樣?!睏罘蔡ь^看了一眼林勝男,又很快低著頭發(fā)呆了。林勝男有些心疼,但又有些莫名的憤怒,她一把將楊凡提起,狠狠抽了他幾個巴掌。
“算我林勝男瞎了狗眼,竟然看上了你這樣的廢物。得虧獨孤姑娘走了,否則豈不是要被你這無用的人耽誤了一生?獨孤姑娘被奸人害死,她最信任的愛人居然只會在墳前像三歲小孩一般哭鼻子,真是可憐?!绷謩倌袑罘脖梢牡?。
“說完了沒有?”楊凡有氣無力地道。他不待林勝男回答,起身朝古墓走去。
古墓之內,楊凡將自己關在放置美酒的石室里,整日借酒澆愁。小龍女和楊過都來勸了幾次,但都無濟于事。林勝男在外面換著花樣地罵,楊凡更是絲毫回應也無。到第三日上,饒是楊凡內力深厚,也餓得頭暈眼花,意識不清了。
“過兒,你將石室劈開,凡兒這樣下去性命不保啊?!毙↓埮忝嘉Ⅴ?,對楊過道。
“我又何嘗不知。只是凡兒如今心已死,縱然救得他三次五次,終歸救不了他一世啊?!睏钸^想起多年前得知“南海神尼”只是個謊言之時的心情,忍不住搖了搖頭。
林勝男聞得此言,一言不發(fā),走到石室外大喊:“楊凡,本姑娘看上你了,今生非你不嫁。從今日起,我便在外陪你。你一日不食,我就一日不飲不食。你若先死,我立時自刎于此?!?br/>
三日后,石室的大門終于緩緩打開,看著暈倒在地的林勝男,楊凡無奈地道:“你這又是何必?”一旁的小依見楊凡出來,立馬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米粥,喂二人吃了。之后幾日,楊凡雖不再借酒澆愁,但也寡言少語。林勝男日日找楊凡說話,往往也是熱臉貼冷屁股,不過她卻樂此不疲。
這一日正是月圓之夜,楊凡想起與獨孤杏同游嘉興醉仙樓的日子,走出了古墓。林勝男悄無聲息地跟在后面,楊凡也不甚在意。月光似水,冷月照人,楊凡心中有萬千苦楚,卻難以傾訴。他拔出了龍神劍,開始舞動起來。劍隨心發(fā),神劍如風。林勝男一襲紫衣,從樹枝上躍下,她身姿綽約、肌膚勝雪,如嫦娥降世?!斑?!”兩劍相交,發(fā)出一聲悶響。身形交錯,兩人一沾即走。林勝男劍法輕靈,飄忽不定。楊凡的劍雖快,卻極為凝重,正如他的心情,難以釋懷。
漸漸地,楊凡的劍脫去了那分遲滯感,越來越順手。獨孤九劍!楊凡無意之間使出了獨孤杏所授的獨孤九劍。劍法猶在,佳人卻已不在了。林勝男每一劍打在龍神劍上,楊凡都感覺到這些劍都刺在了自己身上。其實,他寧愿自己身中數(shù)劍,便是滿身鮮血,也好過遭受這般肝腸寸斷之苦。
此時的林勝男卻已兇險萬分。她的劍法本就遜于楊凡,又處處讓著他??蓷罘驳娜啃乃级荚谒寄瞠毠滦?,早就將林勝男忘卻了。他隨手一劍,林勝男便狼狽萬分?!班圻?!”林勝男一招不慎,手臂被劃了一個口子。龍神劍何等鋒利,林勝男受傷了還尤未察覺。又過了兩招,殷紅的鮮血方才從傷口涌出,而楊凡卻毫無所覺。林勝男施展輕功,向后滑行數(shù)丈。楊凡失了目標,也不再追擊,自顧自繼續(xù)舞劍。
楊凡的劍越來越快,他的表情卻越來越痛苦。仿佛他手中舞動的劍不是用于傷人,反倒是用于傷己。半柱香后,他的劍慢了下來,神情也變得平和,甚至面帶微笑。這一刻,時光好似逆轉,楊凡牽著獨孤杏在嘉興散步,獨孤杏一臉甜蜜地望著他。之后,楊凡的劍變得詭異起來,完全不成章法,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寂寥、蕭索之意。又過了盞茶時分,楊凡終于停手。而此時,他舞劍的方圓一丈之內,所有的花草盡皆枯萎。
“這是甚么劍法?”林勝男呆呆地看著楊凡,問道。
楊凡看著周圍的景象,又看了看手中的龍神劍怔怔出神,半晌無語。
“就叫它,肝腸寸斷劍罷?!?br/>
“肝你個頭,看看你干的好事,還不快來給老娘包扎傷口?!绷謩倌写蠛鸬?。
楊凡撓了撓頭,又咳嗽了兩聲,一臉訕笑地朝林勝男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