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凌看著面前面色平靜的星軌,無端的感受到一股悲怮。
星軌低笑了兩聲,聲音有幾分落寞:“我知道的,你應(yīng)當(dāng)是修劍的,倘若這秘境交給你,日后也就是個芥子空間的用處,我這驚才絕艷的道,怕是要后繼無人了。”
修仙者的師徒傳承,在很多年前是他一直不能理解的東西。
絕大多數(shù)修仙者,尤其是像他這樣的大能者,根本不需要徒弟‘養(yǎng)老送終’,一心向道也沒有什么額外的感情可以傾注給徒弟。
尤其是世界上從來不缺‘徒弟弒師’這樣的腌臜事。
可是現(xiàn)在,他看著自己珍視一生追逐一生的大道,就要隨著自己徹底的消散而湮沒在時光長河里,還是忍不住的難過。
在年少輕狂之時,他以為自己的目標是自己證道,可是后來他發(fā)現(xiàn)他的目標僅僅是證道,由他還是由其他的幸運兒都無所謂了。
作為一個求道者,他所期待的,僅僅只是大道得證,可以在這片大陸上傳揚。
誰是這個證道之人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他心甘情愿做那鋪在求道之路上的累累白骨,只希望有一天,他所信奉的大道,可以引得這山河眾生振臂高呼。
收一個徒弟,即使被徒弟害得身故,又能怎樣?
大道仍存,就已是他最大的意義。
常凌沉默了好久,她能看出星軌的意圖,可是她也無法作出什么承諾,她雖說對于各道都涉獵不深,但是她是極為喜歡修劍的。
踏進修仙世界的最初,她對于仙人仙法的幻想,都是踩著飛劍衣袂飄飄的出塵模樣或是千里之外劍光取人首級。
在最開始打通竅穴的痛楚里,她無數(shù)次咬牙對自己說‘我也要成為那樣的人’,才從無邊無際的苦痛里掙扎出來。
“星軌前輩,我答應(yīng)你,倘若我掌握了這秘境離開之后,必定為您在外界尋得一資質(zhì)上佳的徒弟,絕不辱沒了您的大道。待他繼承了您的衣缽之后,這秘境的一切我也都會盡數(shù)交給他?!背A鑸远ǖ恼f。
星軌的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明艷的如初春盛放的花朵,常凌一時間有些恍惚。
如果這樣一個人還存在于世間,當(dāng)是怎樣的風(fēng)華絕代恣意風(fēng)流。
“我相信你?!彼p輕的說。
芥子空間在天玄大陸可謂是第一無二的寶貝,無數(shù)人埋骨于此還前赴后繼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掌握它。
若是從前,他定是不信有人會將這樣的寶貝輕易地拱手讓人,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可是,她同他不一樣,她同他們不一樣。
總有人在面對世間苦難,想的不僅僅是獨善其身,總有人明媚純粹,在看清世間丑惡之后仍愿意抵死守護一份天真。
何其有幸,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見到了這樣的人。
“常凌,伸手?!?br/>
常凌依言將手伸過去,魂體虛幻的手在空中‘緊緊地’握住了常凌纖細的手。
星軌的嘴角帶著笑,魂影一點點的變淡。
他終究還是,沒什么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