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秋來的風(fēng)沙越發(fā)肆虐,幾乎將人雙眼迷住。
青鳶將燒開的茶水一一裝罐,等著待會客人到來,正好溫度適宜。
“娘親?!币恢恢捎椎男∈掷死箶[,奶聲奶氣說這話,仔細(xì)看,他那一雙眼睛,卻與青鳶一般無二。
“安兒已背好詩經(jīng),也扎了馬步,可以和隔壁格勒哥哥去城里玩嗎。”
“小安兒要去城里玩?”她蹲下身,為小男孩擦去臉上灰土,笑得一片溫柔:“那記得要牽緊哥哥的手,千萬不能自己走丟,知道嗎?”
男孩慎重的點點頭,轉(zhuǎn)身就朝隔壁人家跑去,不一會兒便高興地牽這個少年騎馬朝城內(nèi)奔去。
從長安回到樓蘭,如今已是三年有余,她找到個樓蘭城旁僻靜的沙丘,開了間茶館,路途正巧是經(jīng)商客最常走的地方,人多嘴雜也好探聽消息。
樓蘭人知道她回來了,并未多加責(zé)怪,反倒一同與蕭然蘇洛照顧她,直到順利將孩子生下,取個好聽的名字叫子安。
子安,子安,愿子平安。
這大概就是她的心思,只是大家都已成了盛國俘虜,哪怕蕭凌修已放寬管理,難免也有官兵仗勢欺人。
所謂的平安,又能真的在何處呢?
“鳶兒,我看那小子又跑城里去了?!?br/>
蕭然走進(jìn)這茶館中,將身上弓箭也順勢摘下,趕緊幫忙她倒茶:“之前聽蘇洛說,最近城里來了些乞丐,像是中原人,還是要讓安兒小心些?!?br/>
蕭然幾年里跟隨樓蘭人打獵放牧,倒是越活越愜意,青鳶笑他分明自己也是中原人,卻最不愛的也是中原人。
“樓蘭百姓都認(rèn)識安兒,無妨的?!彼郎\笑將茶盅都擺放好,準(zhǔn)備迎接過路商客。
“也是,誰叫咱們安兒是小皇孫呢?!?br/>
蕭然也笑嘻嘻的打趣,如今樓蘭百姓始終尊稱她為公主,子安自然就是小皇孫,雖說大家都知已是亡國,可總歸心里有些念想。
店外,突然有人來的腳步聲,蕭然率先湊出腦袋去看了眼,撇過頭便囑咐道:“是個叫花子,你別出來,我去打發(fā)掉?!?br/>
青鳶點點頭,繼續(xù)忙活手上的,可卻聽見又一隊人進(jìn)店的腳步聲。
“老板,把你們好酒好菜都給大爺端上來。”來者用異族語大聲嚷嚷,手中佩刀武器等弄得桌面乒乓作響。
“突厥人?”她正是一驚,剛要出去應(yīng)付,便已經(jīng)瞧見對方與蕭然打了起來!
“大爺我教訓(xùn)下叫花子!你也敢來搗亂!”
為首的突厥人抽出長刀,沖蕭然齜牙咧嘴,而腳下匍匐的,正是之前那個蓬頭垢面的叫花子!
“你說的什么鳥語!”
蕭然根本聽不懂,只是指著那身形佝僂的乞丐,憤憤不平道:“他不過來討兩個銀錢,你走來就又打又踹!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兩隊人打得不可開交,而地上的乞丐卻哆哆嗦嗦著躲在桌下,手里還捏緊蕭然給的幾個碎銀,臟兮兮的模樣看上去神智也不太清醒。
“住手!”青鳶抽出腰間軟鞭,“啪”一聲甩出,硬是生生打斷兩人交戰(zhàn)。
這鞭子被蕭然改造過,可纏繞在手臂使用,她雖被挑斷了手筋,卻依然能在反復(fù)訓(xùn)練后得心應(yīng)手。
“樓蘭不歡迎突厥人!請馬上離開!”她用異族語高聲宣布,做出攻擊姿態(tài),手中軟鞭已又多纏繞幾圈。
突厥向來嗜血,近來更常常欺負(fù)樓蘭邊境百姓,如今竟囂張到在她茶館鬧事,根本就是找死!
“突厥是大漠最強(qiáng)壯的國家!豈容你在出言侮辱!”突厥人頓時暴怒,不僅是那為首者,一群人紛紛亮出武器,齜牙咧嘴著朝青鳶撲來。
“該死!公主你們也敢襲擊!”蕭然也抽出佩劍,朝那幾個小崽子便拳打腳踢。
可就在兩隊打得如火如荼時,旁邊那乞丐卻突然像發(fā)瘋般沖出來,死命抱住為首匪徒,嘴里不知嘶喊著什么,徒手竟將對方手臂就此掰斷。
“老大!!”那幾個突厥人明顯愣住,連青鳶和蕭然都對望了一眼,目光中盡是疑惑。
可就在下一刻,突厥人便連本帶利的朝乞丐砍去,青鳶連忙趕去幫忙,卻驟然備一雙手牢牢的箍住。
連身體也落入個滾燙的胸膛,分明刀刃砍破皮膚的血腥味如此濃烈,可那人卻依舊不肯放手。
“鳶兒......鳶兒.......”
乞丐大顆大顆的眼淚,落進(jìn)她脖頸間,青鳶瞪大雙眼四肢都陷入僵硬。
“我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