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辰低下頭,有些窘迫。“來時我忘了帶銀子,姑娘能不能……”
海棠掙了掙被他拉著的那只手,見他不放,只得無奈的說:“你倒是松手,松了手我才能拿銀子?!?br/>
聞言,傅子辰才不好意思的松了手。海棠問那伙計,“他欠了多少銀子?”
“十五兩?!?br/>
她瞥了傅子辰一眼,十五兩的銀子,都不知道他這是喝了多少壺多少壇了。她取出二十兩銀子扔給那伙計,“銀子不用找了,你叫人把他送回府上去?!?br/>
說罷,她轉(zhuǎn)身要走。傅子辰追上來,把她攔下?!肮媚镆ツ睦??”
見她神情有些不耐,傅子辰又輕咳兩聲?!吧洗喂媚锏袅酥汇y釵被我拾到,但我又不小心給弄丟了。今日既然遇上了姑娘,那我便賠你一支?!?br/>
他抓起海棠手腕,步子間還有些踉蹌,但是力氣大的出奇。傅子辰從小在京城長大,對京城大街熟的不能再熟,拉著海棠走了不遠的距離就到了京城里最好的首飾鋪子。
掌柜的認得他,見他帶了姑娘來,眉開眼笑。“傅公子,這位姑娘是……”掌柜的笑得越發(fā)曖昧,越過她的稱呼,直接招呼說:“姑娘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
海棠有豈會稀奇這些東西?她掙了掙被他拉著的手腕,語氣有些冷?!八墒??!?br/>
傅子辰不理她,手上力氣更是緊了兩分?!叭グ涯銈兊昀镒詈玫聂⒆咏o我拿來,金銀玉器,統(tǒng)統(tǒng)都拿來?!?br/>
大生意啊!
掌柜的合不攏嘴,招呼伙計趕緊把最好的首飾都拿過來。
海棠又掙了掙,有些不耐?!霸俨凰墒治揖筒豢蜌饬恕!?br/>
“別動。”傅子辰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看的海棠渾身不自在。
掌柜的隨著伙計一同過來,隨口說:“上次傅小姐拿過來的那個玉鐲已經(jīng)修好了,傅公子今日一并拿回去?”
傅小姐!
海棠心涼了半截。尹澤去了傅府,茴香說他大概是去找傅公子,可現(xiàn)在,傅公子不是在這么……
那尹澤,真的是去找了那位傅小姐?那個叫卿卿的女人?
“這個如何?”
傅子辰拿著一支銀簪別進她的發(fā)間,雖然好看,但又覺得有些素凈,又取了下來,換了另外一支。掌柜的送來一支玉簪,他只看了一眼就給拒了,余光瞥見一支薔薇花的銀簪,上頭還落了一只活靈活現(xiàn)的蝴蝶,雕刻的十分精細。他動作很輕的給她別上,這才滿意的點了頭。
“還是傅公子挑的好?!?br/>
掌柜的溜須拍馬一陣,聽得傅子辰心情大好。他從懷中取出幾張百兩的票子遞給掌柜的,指著其中幾樣說:“這些我都要了,另外卿卿的玉鐲你叫人一并送去府上。”
掌柜的連聲應下,叫人跟他去后頭取東西。
傅子辰抿著笑,滿目柔情的看著海棠?!翱蛇€有喜歡的,要不再試試別的?”
“不是沒帶銀子么,怎么又隨身揣著這么多的票子?”
聽出她話里的冷意,傅子辰這才輕咳兩聲,“剛剛是沒想起來?!?br/>
海棠冷笑,真是信了他的邪!
好一個想不起來。他跑出酒館時明明就醉的不輕,拉著她走時雖然踉蹌,但顯然已經(jīng)清醒了很多。這會兒看他這個樣子,擺明了從一開始就假裝的!
她有些生氣的要把頭上的銀簪取下來,心里突然有想起了先前去了傅府的尹澤。心里堵著氣,她又把手收了回來。
“這簪子就算是還了你的酒錢,你我兩不相欠了?!?br/>
她轉(zhuǎn)身要走,傅子辰心里一急,直接拉住了她?!拔疫€不知道你的名字?!?br/>
海棠失笑,這傅家公子該說是太蠢還是太癡情,她騙的他跑遍了京城里的所有青樓,他竟然一點兒也不氣,還敢不死心的追問她的名字?
她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問,“聽說你到處在找我?”
傅子辰有些詫異?!澳阒??”他目光灼灼,根本就舍不得從她身上挪開?!笆?,你說你出身萬花樓,我就去萬花樓找。你不在,我就挨個的把京城里的青樓翻了個遍?!?br/>
他逼近她,“你根本就不在青樓,你根本不是紅塵女。”
不見他顯露絲毫怒氣,海棠錯愕,“我這么戲耍你,你就不生氣?”
傅子辰輕笑,呼吸間又淺淺的酒香?!伴_始是生氣,但后來又不生氣了。找不見你,說明你不是出身青樓,我就更有可能娶到你?!?br/>
海棠一怔,“娶我?”她搖頭,“你娶不到我的,我已經(jīng)嫁人了?!?br/>
傅子辰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你說,你嫁人了?”
她點頭,“我確實嫁人了?!?br/>
她不喜繁復累贅的打扮,只是隨意的綰了個發(fā)髻,光從打扮上根本就看不出差異來。
但她確實是嫁人了。
“你又騙我?!备底映矫嫔媳∨澳愕降啄木湔婺木浼??”大概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好,他又緩下語氣,賠著好,“今日,今日我只是怕你又跑了,怕找不見你,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你若是不喜歡這樣,我下次就不騙你了。還是你不喜歡我喝酒,那我從今往后都不喝了。你要是不喜歡首飾,我下次再送你別的,可好?”
海棠傻在那,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跟他說話了。她想了想,大概還是要跟他把話說明白,不能再把人家這么耽誤下去了。
“傅公子,我確實是……”
傅子辰摁下她的手,不讓她取下銀簪?!斑@是我送你的,你不能取下來?!?br/>
海棠僵著手,一時間忘了做出反應。看慣了尹澤的霸道,現(xiàn)在再看一向溫潤如玉的傅子辰霸道,竟讓她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傅子辰見她沒有再繼續(xù),心下一喜?!拔疫€不知道姑娘芳名……”
她后退兩步,“我確實是嫁人了,傅公子以后不要再找我了。這簪子就像我剛才說的,抵了酒錢,我們兩不相欠了?!?br/>
海棠對他避之不及,饒過他快步走到門口,目光一眼就看見了前面不遠處的靳子松。恨意侵襲了理智,她抬腳就在追了過去。
今日京城大街上人格外多,海棠追到剛剛那個地方時早已沒了靳子松的影子。她緊握雙拳,冷冽的雙眸在大街上環(huán)視一圈,終是放棄了。
傅子辰追出來時,外頭早沒了海棠的影子。他有些失落,同時心里又有些小慶幸。既然今日還能見,他總有一日一定能找得到她!
回到傅府傅子辰后才知道尹澤過來了,他心下一沉,抓了個下人問:“是不是小姐又不好了?”
下人點頭,“大夫剛剛才走。”
他趕緊趕到傅卿卿院中,才到院門就看見尹澤在與父親傅柊在說這話。見他回來,傅柊緊鎖的眉心才稍稍舒展了一些。他走過去,故意忽略了尹澤,只喊了一聲:“父親?!?br/>
兩人聞見他身上的酒氣都又皺起了眉,有外人在場,傅柊不好對兒子說教,只是臉色鐵青,擺明是已經(jīng)動了氣。尹澤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來,對傅柊告辭。
斂秋突然沖出屋子,“快,快把大夫追回來,小姐又不好了?!?br/>
傅子辰心一沉,“我去追?!?br/>
丟下這三個字,他轉(zhuǎn)身就跑了出去。傅柊身形晃了晃,好在被尹澤穩(wěn)穩(wěn)扶住?!皠倓傔€好好的,怎么現(xiàn)在又……”
尹澤擰著眉心,“我去宮里請個太醫(yī)過來,傅伯伯放心,卿卿不會有事?!?br/>
傅柊哪里聽得進去這些,只這么一瞬間,他又比剛才蒼老兩分。尹澤讓斂秋扶著傅柊,急忙趕去了宮里。
承王府。
老承王爺知道尹澤要去宮里為傅卿卿請?zhí)t(yī),整張臉就黑了下來?!摆s緊叫人把他喊回來!傅家現(xiàn)在跟他有什么關系,自己王妃還在王府里待著呢,他整天為別人家操什么心?”
下人一臉苦相,“屬下過來回稟的時候,恐怕小王爺已經(jīng)進宮去了。王爺你也知道,小王爺那性子……”
老承王爺把手里的書啪的扔到了桌上,大步就走了出去?!皞漶R,我要進宮?!?br/>
夜已深,尹澤還未回來。
茴香見海棠還坐在桌前等著,心中不忍,只得又勸:“王妃,要不你先用膳吧?”
“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戌時了吧。”
海棠站起來走了兩步,這才覺得自己這雙腳都有些麻木了。茴香要扶她,她直接擺擺手?!跋氘敵酢F(xiàn)在才過了兩天舒服日子,我這身子就變得嬌氣了。茴香,你說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茴香不明白,但也聽得出她意有所指。她想了想,說:“或許是小王爺與傅公子一時聊得開心了?以前也總會這樣……”
要是今天沒遇上傅子辰,那她還真的就要信了茴香??山裉欤鲆娏烁底映?。
“茴香,陪我走走?!焙L拇驍嗔塑钕愕脑挘灶欁缘木屯白吡?。茴香跑回屋里拿了件披風,跑出來時海棠都已經(jīng)走遠了。
承王府很大,夜里就顯得很安靜。夜風一起,廊下的燈籠都被吹得微微搖動,把她的影子拉扯得扭曲。
“……傅小姐……小王爺……親自去宮里給她請了太醫(yī)。”
“小王爺……王妃……也不過如此?!?br/>
海棠心口一窒,慢慢的放輕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