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菊園的路上，我問嚴(yán)諾，“三盛要下山了，大師兄知道嗎？”

    “嗯？”嚴(yán)諾驚訝的望向我，怔了怔，然后恍然道：“難怪昨天他在師父房里待了那么長時間。這小子，嘴太嚴(yán)了，也不打個招呼?！?br/>
    我笑笑，“他那個人，看著什么都不在乎，其實最重感情了。這樣的人，往往最怕離別?！?br/>
    嚴(yán)諾看看天，感慨道：“一晃都兩年多了，當(dāng)初三盛也是突然就來了天山，說是要出家，”說到這兒，嚴(yán)諾忍不住笑了笑，“師父起初是不同意的，說他凡心未定。他也不知怎么的，死纏爛打的，竟求著師父同意了?！?br/>
    “只是，他雖是穿上了道袍，卻半點沒有做道士的樣子，經(jīng)常偷偷下山開葷。好幾次還膽大妄為的帶葷腥上山。師父罰也罰了，關(guān)也關(guān)了，他到好，一副樂呵呵的，就是改不了。最后，師父就罰他幫大家跑個腿。弟子們不能常下山，有什么需要買的，或者寄發(fā)家書什么的，都交給他了。呵呵！師父呀，這也是沒辦法了，明著是給他安排任務(wù)，其實也就是給了他一個明正嚴(yán)順下山的理由，審得他總是偷偷下山。這么大個天山師父管還管不過來呢，還要總操心他?！?br/>
    我笑。心里卻想，怕是大師父一早便知道了馬三盛的身份，才開此方便之門。否則，以大師伯嚴(yán)厲的性格，怕是早逐他下天山了。

    “時間過的真快??！一晃我在天山都快十年了?！?br/>
    我問：“大師兄不是從小就在天山嗎？”

    嚴(yán)諾搖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拔液驮苾弘m說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她比我幸運。云兒還是個小嬰兒時，就被四師叔帶回了天山。而我，是八歲那年被師父帶回來的。從我記事開始，我就在街頭乞討，受盡世態(tài)炎涼，看貫人間冷暖。要不是師父……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大師兄！”我緊了緊他握著我的手，心疼的喊。

    他笑笑，全不在意的道：“那年為了一碗剩飯，對方幾個人打我一個。我被他們打的半死，最后扔在了亂葬崗，幸好師父救了我……上天是公平的。給了我一個如父親般的師父，又給了我一個最美好的紫樨。”他停下腳步，注視著我，溫潤的臉龐泛著無恨情意，長眼里清晰的倒映著我的樣子。

    我被他看的臉微微發(fā)熱，心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只感覺被他握著的手也熱了起來，手心里黏黏的，濕濕的。

    “紫樨。”他喊我，聲音溫柔的如春天里的風(fēng)?！斑@個給你?！?br/>
    我抬頭，就看到他手中拿著一朵翠綠色的花兒。仔細(xì)一看，竟是……“用竹子做的？”接過低頭一聞，一股淡淡的竹香撲來，好聞極了。

    他點點頭，“花兒雖美，但總的調(diào)零的一天。這是我用竹子雕成的，永遠不會調(diào)謝，就像，我們的感情?！?br/>
    我臉上更熱了，只低著聞著竹花香，任他輕輕將我擁入懷中。

    ……

    我和嚴(yán)諾有說有笑，一路來到秦夫子住的菊園。

    待我們進屋，才發(fā)現(xiàn)大家都到了。

    皇甫云裳斜了我一眼，哼道：“真是金貴啊，這么多人等你們兩個！”

    我不理會她，只沖臺上的秦夫子行了個禮，“夫子對不起，我們來晚了?！?br/>
    嚴(yán)諾亦行禮。

    秦夫子擺擺手，“坐吧?！庇智迩迳ぷ?，道：“開始上課。今天我們講……”

    我身邊坐的是蕭云兒，剛一入坐，她就湊了過來，低聲道：“呵呵，合好了吧！”

    我推開她，“一邊待著去?！彪S意的看看四周，卻正好遇到程立的眼神。

    他的表情很奇怪，見我看他，又?jǐn)[出一付幅嘻皮笑臉的模樣。

    我笑笑，收回眼光，卻又無意中撞上李子袊憎恨的眼神。還有坐在她身旁的李子佩，也是一臉憤憤然。

    耳邊傳來蕭云兒刻意壓低了的聲音，“真不明白她們氣什么？你和嚴(yán)諾合好了，應(yīng)該高興才是??！對不對？”

    我好笑的瞄了一眼蕭云兒?！澳阏f的很對?！?br/>
    蕭云兒笑的壞壞的，“要不一會，我去問問她們?yōu)槭裁催@么生氣？秦夫子說了，不懂就要問的?！?br/>
    我忍著笑?！昂谩！?br/>
    “夫子，雪紫樨和蕭云兒好像在說什么好玩的事?！被矢υ聘ν蝗怀雎暋！蔼殬窐凡蝗绫姌窐?，紫樨不防說出來，讓大家一起樂一樂?。俊?br/>
    秦夫子臉色不太好，重重的將書本扔在課桌上。

    不知道他是因為突然被皇甫云裳打斷不高興了，還是對我和蕭云兒不用功而生氣。

    不過，我猜，他是前者。

    秦夫子性情古怪，允許課堂上不用心，卻不喜被打擾，眾所周知。

    所以……

    “樂，快活也！既然云裳對樂頗有見解，就以樂為題，作詩一首吧?！鼻胤蜃影焉碜油笠豢?，緩緩閉上眼，淡淡道。

    皇甫云裳不服氣的瞪了我一眼，不甘心的道：“夫子不公平，雪紫樨上課不用心，當(dāng)罰?！?br/>
    秦夫子不理，只緩緩道：“剛剛講到伯牙絕弦，只為知音難求。不防云裳就再彈一曲高山流水吧。”

    我心里偷笑。以樂為題的詩，少之又少，別說作了，恐怕皇甫云裳連背也找不出一首。更何況還有一曲高山流水。

    “夫子？”皇甫云裳不依。

    “可是嫌少。爾之才華，確是勝任有余，就再加一篇今日聽課之感想吧。”

    皇甫云裳再不敢出聲了，只盯著我，目光似要噴出火來。

    她苦思半晌，卻一無所獲。還是坐在她身旁的張玉民偷偷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她一臉不愿意，仍然固執(zhí)的在一旁苦苦思索著。

    秦夫子淡淡的聲音又傳來了，“再有一刻鐘，想不出來便去石室吧。”

    石室建在一處小山上，那里前有滿是毒物的洼地，后有萬丈懸崖，冬涼夏熱，專供犯了錯的弟子思過之用。

    而最巧的是，太師父三鏡真人的修行之所，福天洞地，就離石室不遠。

    我猜天山先祖的用意應(yīng)該是想讓犯錯的弟子日日面對福天油地，竟而心生悔悟吧。必竟那里每代都是天山最崇高之人的修行處。

    皇甫云裳當(dāng)然不愿意去石室了，半天才道：“籬落疏疏小徑深，樹頭花落未成陰。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br/>
    這首詩描繪的是田園風(fēng)光。盛開的黃艷艷油菜花田野里，有高興跑著的兒童，他們在追撲黃色的蝴蝶。黃色的蝴蝶飛進了黃色的油菜花中，小童兒一時也分不清哪兒是蝶，哪兒是花。

    這不是以描寫樂為主題的詩。不過有活潑追蝶的快樂小童，也勉強能算上吧。

    這顯然就是剛才張玉民告訴她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