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樹上跳下,趙捕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動物與人不同的是,在被幫助之后,各自下一步的舉動不同。動物會死守這份恩賜,并一根筋般的報答,而人便不一定了。在這一切結束之后,趙捕望向灰狼,發(fā)現(xiàn)灰狼也看著他,之后那灰狼緩緩轉(zhuǎn)頭,緩步走上那個山崖。從略平緩的坡上慢慢爬到崖頂。趙捕看到了山鷹的巢穴,周圍一具具的骨骸殘忍的零碎著,而巢穴里面,卻是一只尸體殘破的小狼?;依蔷従彽淖哌^去,拱了拱被殘忍殺食的小狼,抬頭一聲嗚咽。趙捕難過望向它,那便應該是它的孩子吧。這時候灰狼矯健的跑向山崖向外最突出的地方,引頸仰天,長嘯良久。在西下夕陽的余暉里,灰狼的輪廓被勾勒的那樣清晰而灑然。崖底聚集而來的一眾狼群,此時也全部仰起脖頸向天長嘯,凄厲而悠遠的叫聲,在叢林的樹濤之下遠播天際。那場景不禁讓趙捕眼眶濕潤,為之動容。
良久,灰狼停止了長嘯,轉(zhuǎn)身下山,帶著眾狼消失于秋季斑斕的叢林之中。趙捕也當即下山,再晚的話,父母和月兒該著急了。趙捕順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小跑,終于,在天色將近全暗的時候回到了村子。剛回到村子,趙捕見到了不知在焦急等待誰的村長。而村長看到趙捕,忙慌慌張張的趕上來,對趙捕說,“捕兒,快回家!你爸就要撐不住了!”
趙捕只感到腳底一軟,晴天霹靂般的消息竟然就這樣突然到來,此時的趙捕沒有知覺般的流了滿臉的淚,心底剩下的全都是脆弱。村長見狀,立刻抱起趙捕,飛快的跑起來,跑向不遠處趙捕的家中。
“捕兒···,你長大···了?!壁w獵看著這一切,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道。已經(jīng)沒有多少光亮的眼睛里滿是欣慰與滿足,“小····小兔崽子,記住···記住···你老爹的話,保護好···保護···好···你娘和月兒。不要···報···報仇?!壁w獵的眼中的那種期望似是拿出他全部生命的囑托,那原本頂天立地,遠近聞名的獵人,而今的眼睛中全是哀求。趙捕知道,那是父親對自己和家人最深處的愛。趙捕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大聲喊道,“爹,你不要死,我不答應你的要求,你死了我就去報仇??!”趙獵聽到,激烈的咳嗽一聲,血緩緩的從嘴角流出來。趙捕見狀大急,忙撲在趙獵的身上,眼淚再也遏制不住了,“好,好,爹··爹,捕兒知道了?!壁w獵這才緩緩放下繃緊的身子。他滿臉愛憐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妻女,說話竟也流利起來?!霸棋\,我與你說過,當初那陰陽師說我不會死于戰(zhàn)爭,我卻沒跟你說,他說戰(zhàn)爭之外,會有**。”滿是愛意的看著自己的妻子,趙捕又叮囑,“如果有機會,讓捕兒去找那陰陽師吧?!崩】拷^來的妻子的手,趙獵笑了,“這一輩子,有你,我便沒有白活?!闭f完,如釋重負,慢慢的閉上眼睛,手也緩緩松開。屋外黑夜至深,風聲慘淡。那平日里趙獵的種種,抱起趙捕大笑小兔崽子,溫和的撫摸月兒頭發(fā)的粗糙大手,溫柔看向妻子的愛憐目光,拉弓射箭的威武身姿,都變成了這含笑閉上眼睛的冰冷身體,沉沉睡去。
新墳之上,插著幾支青松翠柏,還有月兒插上的幾只漂亮小花。墳墓之前,趙捕拉起了哭的快沒有知覺的母親。歷經(jīng)生死,又經(jīng)歷離別,趙捕的心就在這一夜間成熟而堅硬。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趙捕卻回想起父親去世的原因,思緒回到那天,自己母親帶著月兒出門的時候。
那天,云錦帶著月兒去邯鄲的商店,準備去買些麻線和鹽,順便給月兒買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讓她高興。熙熙攘攘的邯鄲熱鬧極了,那佩劍的士們,趾高氣揚的在大路上走著。諸子百家各行各業(yè),不同的裝束聚在一起,或高談闊論,或大聲爭吵,好不熱鬧。月兒新奇的看看這兒,看看那兒。一會拿起商店門口拜訪的竹扎小狗,一會兒喊著要那個美味的糖串。畢竟年齡還小,新奇的她跟在云錦后面跑來跑去。不一會兒,走到了最廣闊的官道之上,看著遠處那屹立的王宮,月兒發(fā)出新奇的“哇”聲。不待月兒新鮮完,云錦便要帶她回家了。這時候,只聽官道上咚咚的馬蹄聲雜沓而來。云錦連忙把月兒拉到官道邊上,不一會兒,人群便主動分出了一條寬敞的大路。云錦聽得周圍的人說,這人好像便是那趙國大將軍趙奢的兒子,趙括。聽說趙括是個不世出的良將啊,和他的父親用象棋演練軍法,趙奢竟贏他不得。不過這少爺生性暴戾,**無度。聽說年僅15歲,便納妾招妃,連他母親都管不住他。云錦聽到這話,趕忙把月兒拉到身邊,生怕自己的可愛女兒被抓走。
馬聲逐漸接近,只見開頭迎來的是兩輛鑲金戰(zhàn)車。車上武士威風凜凜,駕車的車士穿的厚重的紅色甲衣,頭上發(fā)髻一結,頭發(fā)便瀟灑的隨風飄動。這護送隊伍,正是那趙國最精銳的胡服陷陣士。長長的隊伍緩緩經(jīng)過,一輛無比輝煌的大車出現(xiàn)在云錦和月兒面前。車上一名年輕的男子,穿著甲衣,顯得十分威風。但是,那射向人群的眼光卻帶著幾份惡毒和不屑,似乎在炫耀他的貴族身份。月兒被云錦拉在身后,不滿極了,于是一使勁兒,從人群中鉆出來,看到這金碧輝煌的大車,月兒“哇”一聲叫了出來。不想,這聲“哇”卻被趙括聽見了,趙括連頭都沒有動,只是眼睛往下一撇,不想這一撇,卻讓他來了興致。這路旁的小女孩,雖然身著麻衣,是個最普通的庶民,但是長得非常可愛,像極了壁畫中的小仙子。趙括連忙喊了一聲,“停下?!甭燥@急躁但是并不大的聲音,經(jīng)過車夫,像是水波般擴散到全車隊。待車隊停下來,趙括跳下車,走到云錦面前,他死死地盯著月兒。問:“誰是這個女孩的家人,我買了?!本惯B看都不看拉著月兒的云錦。云錦十分緊張,說道,“大人,我等庶民,怎么配得上趙將軍趙大人啊?!泵⒃聝豪阶约荷砗?。趙括終于抬起了他的眼睛,說:“來我這里錦衣玉食,你賣不賣?”“趙小將軍,我女兒有婚約了,不能啊?!痹棋\忙編了個蹩腳的理由。趙括的眼睛泛出一絲狠毒,“衛(wèi)兵,把這女孩帶走,給這個女的一塊金子?!闭f完揚長而去??粗莻€比自己高一頭的強壯士兵,云錦緊張極了,但是并沒有任何懼怕,把月兒緊緊拉在身后。衛(wèi)兵冷冷的看著云錦,只輕輕一推一拉,便把月兒從云錦手中搶走,金子也隨手扔在云錦腳下。云錦慌亂的撲上去,抱住衛(wèi)兵的腿,卻被衛(wèi)兵一腳踹在小腹上,在劇痛之下,云錦昏了過去。
被一位各國跑商的商人救醒,云錦急忙跑回家,哭泣著和自己正忙的滿頭大汗的丈夫說了這情況。趙獵大驚失色,但是鎮(zhèn)定了一下情緒,趙獵立刻想到前幾年他給趙奢做衛(wèi)兵的事情。趙獵急忙跑到將軍府,拿出來趙奢將軍曾經(jīng)給自己的趙國兵章,要見趙奢。卻不料,趙括正在門內(nèi)練武,聽聞之后,覺得好奇。出來一問,卻是那個自己剛搶來還沒來得及看的小美人的父親。聽聞來意,趙括大怒,拿出自己的兩只虎紋短棍,便一招一式在趙獵身上練起來。足足二十分鐘,練完了趙家的打虎棍,竟然殘暴的拿出自己最喜歡的,名聲冠絕天下的吳越長劍,殘忍的砍向趙獵。幸而吳越之劍雖鋒利,但劍身偏長,趙括揮起來非常不趁手。所以趙獵并沒有被直接殺掉,但是卻已然渾身是血。趙括直到累了,才大聲問道,“賤民!還要女兒嗎?”趙獵無力的掙扎幾下,用血淋淋的手拉住趙括的褲腳,哀求道,“放過我女兒吧?!壁w括聞言大怒,卻已然沒了力氣,喊著衛(wèi)兵,“把他的賤民女兒還給他!賤民,你的女兒雖然好看,但也不過是賤民,我有如此多人陪伴,稀罕要!”說完,拂袖離去。而當衛(wèi)兵把月兒帶出來的時候,趙獵幾乎已經(jīng)失去全身的力氣了。在云錦哀求之下,剛剛趕來的那個好心商人大吃一驚,忙將三人拉上車,返回家中。這才有了后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