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又一次地籠罩這座城市。
夏宮，依舊燈火輝煌，靜謐中顯得高貴典雅。
樓天宇和蘇原在包間對面對坐下，今天的他們，看上去都顯得柔軟了很多。
“還好嗎？”樓天宇的聲音顯得溫柔，他帶笑的臉望著蘇原，她的心竟然顫抖著加速跳動。她笑著看他，清澈的眸子溫柔似水。這是怎樣一個人？他沒有吳以民那樣的好好脾氣，沒有青春跳躍的明朗。他的溫柔是轉(zhuǎn)瞬即逝的，通常時候的他，謙和的表情背后是冰冷的霸氣，也許因為如此，今日他的溫情，令蘇原甘愿墜落。
面前的這個女人，淺笑如花，淡漠似水，但他知道她的強悍。她今日的溫情脈脈，也將轉(zhuǎn)瞬即逝。也許等她平復(fù)、也許明天，她就又變回了那個理性淡定的女人。
葉小眉提著電腦包，急匆匆地穿過夏宮大堂向窗邊的張哲走去。張哲正在對著電話那頭低語“怎么沒搞成啦？我都找朋友安排了呀，說了嚇唬嚇唬去收拾一下，還要怎樣？”
“怎么不夠啦，威脅了呀，真搞出事情的話要坐牢的！你要這樣的話我不干了，你要搞你去，好吧，就這樣！”他憤憤地掛上電話，回頭看到葉小眉，有些不自覺的緊張。
葉小眉有些狐疑，不知道他安排威脅了誰，她已經(jīng)有些看不懂他了?！霸趺戳?？有什么不順利嗎？”她問道。
“哦，沒有沒有，就是一個并購的案子，要人家多加點錢總不是那么容易的嘍。”張哲仍然有些不自然。
兩人無語地開始吃飯，葉小眉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兩個就不再像從前那樣，會開心地在晚餐的時候快樂地分享一天的工作成果，聊聊天南地北的有趣事?，F(xiàn)在的他們，好像不知被什么隔開了，話不投機半句多。
蘇原和樓天宇走出包間，葉小眉眼尖地叫了她一聲，背對著他們的張哲回過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地擠出笑容。葉小眉看到乖乖被樓天宇摟在身前的蘇原，有些驚訝地指指他們，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張律師，蘇律師今天……“他故意不說完，有些挑釁地看著張哲。
葉小眉覺察出了他壓抑的不滿，也驚訝于今天蘇原的樣子，問道“怎么了，蘇原？”
“哦，沒什么，有點不舒服而已，“她說完還沖葉小眉笑了笑。
“合同沒簽成，還受了點驚嚇?！皹翘煊罾^續(xù)挑釁地說話，整個人顯得冰冷。
蘇原不想再繼續(xù)這樣的談話，樓天宇適時地向葉小眉欠了欠身，“我送蘇律師回去?！辈恢羌敝退€是故意為之，他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顯得傲慢無禮。
葉小眉細(xì)細(xì)一想便知——今天去te領(lǐng)獅，沒簽成，還受了驚嚇，難道不就是張哲剛才電話里說的“嚇唬嚇?！埃克哪樕y看，尷尬地轉(zhuǎn)向張哲
“你不用解釋，看上去挺明白的，你和黃麗軒想讓他們加錢，人家自然不同意嘛，“葉小眉皺著眉，“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嚇唬她的？”
張哲刷地一下就怒了，要hold住一個聰明的女人真是需要強大的自信，他現(xiàn)在卻很心虛，“我什么也沒干，不過就是找了幾個人勸說她而已，kbsp; capital有的是錢，讓他們多付一點有什么了不起！九牛一毛而已。是，我是和黃麗軒撬掉了廠里原來的律師，但我們的確是比人家強啊，我們有辦法給工會拿到更多的錢，給工人更多的錢，有什么不對嗎？”張哲現(xiàn)在就在懊惱，自己為什么不找一個天真憨傻好糊弄的女人，這輩子會煩、會厭，卻不會在她面前無地自容。
“有！人家都談好了，商業(yè)就是商業(yè)，規(guī)則就要遵從。你撬掉人家律師，最后一刻逼人家漲價，這不是什么商業(yè)也不是什么法律。而且我想，為了找漲價的理由，你們還得搞點文件出來吧，要么編、要么改……“
“那也不過是手段而已！我沒有要傷害過誰！我兢兢業(yè)業(yè)省吃儉用，不是都為了我們的這個小家嗎？你呢？天天加班回家已經(jīng)半夜了，還要去兼職做法律翻譯天天熬夜，不就為了幫葉大明嗎？他問你借你不借，偷偷幫他還，你熬得起幾年啊？為什么不叫蘇原幫忙？這些事情，對她就是九牛一毛……”張哲開始低吼起來，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葉小眉。才多少年，原來學(xué)校里那么水靈的一個丫頭，臉上都嫩的擠得出水來，現(xiàn)在精致的妝容都遮蓋不了眼角的細(xì)紋了。他很急，亟不可待地想在這個繁華都市里安定下來，給自己的女人一個家，可是似乎無論如何努力，他總是離想要的生活有不長不短的距離。
“又是九牛一毛！人家有錢你就應(yīng)該要對吧？”葉小眉也開始火了，“這個問題我們已經(jīng)討論過很多次了，開口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弟弟是我的，人家沒有義務(wù)要幫我，如果友情沾上了利益，你會被人家看不起的！“
“這個社會，你太過看重面子了，這是放在你身邊的資源！資源就要利用，你懂不懂？！“
“我不懂！”葉小眉蹭地站了起來。聲音驚起了四座，周圍人好奇地看著他們。小兩口吵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葉小眉卻沮喪無比。
這是他們相識10周年的紀(jì)念日，平時他們自己是舍不得來這里吃飯的，張哲說他簽下了客戶所里請客，才好容易訂到了這里的大堂，可是今天的晚餐實在是如同嚼蠟。她突然想到樓天宇和蘇原，他們應(yīng)該經(jīng)常在這里晚餐吧？光她撞見就不止一次了。她知道自己和蘇原的家境有著天壤之別，偏巧蘇原倒也很認(rèn)她這個朋友，一直以來，她都格外珍惜地維護著這份友情，不想讓它沾染上利益。而在張哲的眼中，這叫資源。她甚至開始有些搖擺——如果她們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把她當(dāng)成資源，是不是可以更輕松一些呢？
匯通大廈旁befrog酒吧，看上去永遠熱鬧非凡，和夏宮里的優(yōu)雅安靜形成鮮明對比。dj，氣氛熱烈無比，柏大為和jas看上去像老朋友了，可是今天卻都很郁悶。
jas正借著酒勁怒斥美國總部居然弄個英國人來，是對自己裸的挑釁。柏大為陰沉的臉色有些嘲諷地瞟了他一眼，旋即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buddy，你應(yīng)該慶幸，來了個英國人，那說明總部只是想要牽制你而已。如果對你不耐煩了，到時來的那就該是個美國人，懂嗎？你見過美國公司真正信任英國人嗎？你見過中國企業(yè)在越南開個分公司派個日本人當(dāng)心腹的嗎？倒是我，你同情下我吧！steven，雖說當(dāng)年他從局里的清除名單里保下了我，可我為他在東南亞撐了多少時候，出生入死力保他的渠道暢通上下打點這些永遠填不飽的人近20年！可他到現(xiàn)在都沒把我當(dāng)自己人……王啟一死居然把樓天宇派來了，還做我的上司！whatthe，我出生入死的時候，這小子還在叼奶嘴呢！”
“david，你知道的，中國這塊肥肉當(dāng)然重要，可你現(xiàn)在還活著就該慶幸自己至少不是外人了?！眏as鷹一樣的眼睛連嘲諷都帶著一絲凌厲。他搖搖頭，“努力也要先弄清楚方向，steven不在乎錢，他的兒子沒了，所以他的女兒，jenny，是他的部，你要好好把握住！”
“我也知道，可是她一心都在樓天宇身上，10多歲開始，她眼里哪來的我？”
jas略一思索，“不是說沒有轉(zhuǎn)機，”他嘴角輕輕一笑，“我手下那么多女律師，想辦法送一個給他……呵呵呵……”他自顧自地打了個算盤，轉(zhuǎn)過頭看著柏大衛(wèi)，“這事情我來辦！這種情況下，你要是還連個女人都搞不定，換了我也不放心把kbsp; capital交給你！”
柏大衛(wèi)看上去仍然很down，悶聲不響地喝酒。兩人有些惺惺相惜地互相倒苦水——這兩張半東方半西方的臉，無論在老美，還是在華裔的眼里，永遠都成不了自己人。哪怕他們下大力氣排摸中西方文化，卻最終還是兩不靠，怪自己生來就這個命，恨不得對罵娘。
劉珍妮和一個事務(wù)所幾個低年級律師在沿街的桌邊喝酒。幾個律師在那里喝high了開始罵罵老板、罵罵那些不可理喻的客戶，抱怨這一行和當(dāng)年學(xué)法律的時候想象的是如此不同。
只有劉珍妮有些醉醺醺地，撐著胳膊不明所以地呢喃著為什么？十多年了，他的眼里仍然沒有我！為什么！……
“你說誰呀？”幾個人有些好奇，劉珍妮這樣漂亮的律政佳人，還有誰能眼里沒有她呢？
柏大衛(wèi)和jas在離他們不遠的另一張桌子，大家看到了一個激靈，趕緊互相使了個眼色，打算拉著她悄悄地撤出去。畢竟剛下班的時間來happyhour對低年級律師而言還是有些奢侈，得趕緊回去繼續(xù)干活。劉珍妮可不在乎，她瞇起眼，徑直走向jas。幾個人眼看架勢不對忽地作鳥獸散。
“jas！”她來打聲招呼，步子卻有些不穩(wěn)地?fù)湓谧澜?，柏大衛(wèi)連忙上前扶住她。然后她的視線就停留在對面的兩個人——
樓天宇，正親昵地?fù)еK原的腰，從夏宮出來。劉珍妮驚訝地長大了眼睛，她使勁甩開柏大衛(wèi)的手，指著對面沖著jas叫“jas，see？（看到?jīng)]？）我的superior（帶教），你看到了嗎？他們今天不是去te領(lǐng)獅簽約嗎？簽了嗎？你知不知道他們在一起究竟在工作還是交往？chebsp; sue’sbilbleplease，shechargesutesforkisses,andhoursfor!hahaha……（看看她的工作計時單，她接吻計幾分鐘，上床計幾小時！哈哈…）”
幾桌人聽聞這樣的對話探頭看過來，好奇又暗笑的神色。劉珍妮雖然笑著，眼中卻有晶瑩的淚珠淌了下來。
jas看了一眼街角，沉著臉向柏大衛(wèi)使了個眼色，心照不宣地買單走人。柏大衛(wèi)立刻將她擁入懷里安慰著，半托半抱地抱上了停在街角的車。
清晨的幾縷陽光，讓劉珍妮突然從暈痛中醒過來，她睜開疲倦的雙眼，迷茫于周邊的一切——這是什么地方？
這斷然不是她的房間?？墒欠块g的四周都掛滿了她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小時候的，大學(xué)畢業(yè)照、法學(xué)院畢業(yè)照……
白色的墻壁，印襯著滿滿的舊照片，顯得有些許詭異的氣氛。她想要起身，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一絲不掛。驚了般轉(zhuǎn)過身，看到身旁躺著的柏大衛(wèi)。他深陷的眼眶中，睫毛平穩(wěn)地隨著呼吸而起伏。她慢慢地回想起了昨晚發(fā)生的事情。
“……jenny，你知不知道，我多想要你，”呢喃恍惚的柏大衛(wèi)喘著粗氣一遍遍地?fù)崦┌坠鉂嵉纳眢w。她豐滿而不失線條的，在迷蒙的中扭動。
“從你10多歲的時候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你記不記得我?guī)汩_直升機、帶著你在佛羅里達的海上坐摩托艇？那時侯你的手環(huán)抱著我的腰……這樣的感覺每一次我都能想念好多天，酥酥軟軟的，像現(xiàn)在的你……呵……”
“天宇……”
“你說什么？”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已讓他聽不見她的囈語，他暢快地釋放這么多年壓抑的感情……
宿醉的她心中悲憤交加。身邊的這個人她不能說不熟悉。從她小時候起，她就知道他是父親的手下。他的母親是個華裔，從越南嫁到了美國，卻只會說中文。因為出身的原因，父親對他也無所謂，經(jīng)常大罵他們母子，后來就離了婚。他也許是從小受慣了歧視和欺負(fù)，沉默要強而又心狠手辣。父親據(jù)說對他有過救命之恩，在東南亞的生意，也是大半他在打理，他對父親惟命是從。假期的時候，他經(jīng)?；貋砀诟赣H的身邊，既是幕僚也是保鏢。他會帶著她到處游玩。人前，她叫他“uncle”（叔叔）。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感受到過他男性的氣息，可是那時還小，更何況兩人在一起的機會渺茫。后來有了樓天宇，這個男人，劉珍妮也就沒有再放在心上，直到今天。
她抱著毯子去浴室，使勁地清洗自己。水和著淚順著她的臉流下——昨天歡悅的時候，她以為是他，她希望是他，她想永遠不醒來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看到他的臉。天宇，我有哪一點比不上那個人啊？他擁著她，看著她的眼神，那一刻的柔情，讓自己痛徹心扉。
開門出來，看到門口柏大衛(wèi)的臉，有欣慰、有激動、有期待、有愧疚。他的那張臉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掐斷了她所有的想象，她一整晚都在放任自己想象的那個她得不到的人。
她滿心的悲傷化作一聲響亮的耳光，和一聲怒吼——“off”（滾開）！
她像逃離一般，沖出門去。失魂落魄地走進辦公室，會議室里熙熙攘攘。樓天宇和蘇原仿佛在爭論著什么。
“就按照他們的要求辦，合同只需要改數(shù)字就可以了，錢的事我負(fù)責(zé)。”樓天宇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指著蘇原。
“樓總，他們這是敲詐勒索，這份所謂的修正案，既沒有董事體簽名，也沒有會議記錄，是無效的。我把原件帶來就是以防他們回去再作假。既然工會無權(quán)阻止，我們?yōu)槭裁匆饝?yīng)他們無理的要求呢？”蘇原不甘示弱。
“為什么？！你說為什么……“樓天宇突然收了聲，”總之，這是商業(yè)決定，我說過了，錢的事情我來負(fù)責(zé)，你只要改合同就好，錢能解決事情已經(jīng)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你看看要不是我今天過來…“
“對敲詐的人而言，有一次就有兩次，你今天妥協(xié)明天他們還會有別的要求，你要一直妥協(xié)嗎？我可以有更好的收購方案，股權(quán)激勵機制可以更改，在不增加收購價的基礎(chǔ)上以獎勵機制置換員工持股的分紅，這樣員工獲益更多，也不會讓投機取巧的人分去了利益?！碧K原想起張哲和黃麗軒的臉，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樓天宇心中有些焦急，今天他只是想看看蘇原有沒有好些，也反正要來凱德開會，就順路去接她。沒想到車還沒到小區(qū)門口，就看到幾個流氓跟在她身后。高級小區(qū)他們進不去，明顯是在外面蹲點很久了，還摸清楚了她跑步上班的習(xí)慣。
當(dāng)時他車都沒停穩(wěn)就一個箭步跨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地趕走了幾個流氓。心里那股無名的恐懼再次傳遍他的身。他那一刻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就多個幾百萬嗎，錢可以掙回來，蘇原是什么樣的女孩子，她不可以再經(jīng)歷這些骯臟的事，他不能再讓她受委屈。
想到這里，他干脆蠻橫起來，“你不試試怎么知道他們喂不飽？有些人就值這些斤兩，給他就是了，我不在乎，投委會我可以交代，你是客戶還是我是客戶？！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改！改好了我現(xiàn)在就簽?！?br/>
蘇原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刺激了他的神經(jīng)。當(dāng)時的他沖過來上下查看自己有沒有受傷，她的心中有份從來沒有過的甜蜜，像一股酥酥的暖流傳遍身。他突然緊緊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她也自然地去回抱了他，甚至，輕輕地在他的脖子上留了一個吻，帶著感激和感動——“我沒事，不用擔(dān)心?！?br/>
樓天宇當(dāng)時的眼神如此地訝異和心花怒放，一種少年般透徹的快樂寫滿在臉上，滿含柔情地?zé)崃一匚撬?，就在?dāng)街。她有些羞惱，卻又掙不開他——她當(dāng)時竟然忘了他是個開放的abc啊。兩人這樣在春日的櫻花樹下足足熱吻了10分鐘，當(dāng)時的他，和現(xiàn)在這個故作姿態(tài)蠻橫霸道的家伙實在很不相像！
蘇原無奈地在他的凝視下修改完畢。旁邊的打印機妥貼地印出了修改完的簽署版。
“樓總，我只能說，作為律師，我必須按照你的指示進行修改，但我也已經(jīng)將我提出的方案用郵件的方式發(fā)給你了，你最好給我一個回復(fù)確認(rèn)你愿意妥協(xié)，”她將合同交到他手上，又頓了頓，故意添上一句，“和一個理由。“
“我會回復(fù)的，“樓天宇拿起合同，”而且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充分的理由——我，清楚什么能夠冒險，什么不能?！?br/>
蘇原心中的那股柔情又開始生長，她有些語塞地看著他走出門去。周圍幾個律師在竊竊私語
“他拿什么冒險了？“
“沒聽見么？他說不冒險!“
“什么意思？”
“你管他什么意思！總之，項目做完了，今天不用加班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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