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后，那燈燭啪一聲爆出花火，旋即便燃盡熄滅下來，整個房間都變得幽暗。

    黑暗響起如泣如訴呢喃聲，不久后便又歸于寂靜。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馬夫人那膩得如蜜糖一般的聲音又響起來：“官人今晚比以往都威猛，妾身險些消受不住，今天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一陣窸窣摩擦聲后，馬大元悠悠道：“今天的確遇上了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見到一位了不起的少年俊彥，實在令人欽佩得很。”

    “哦？什么樣的少年英雄值得官人這般夸贊，難道也是丐幫里的后起之秀？跟官人你往常贊不絕口的喬峰喬幫主相比又如何？”

    黑暗馬夫人下巴抵在馬大元鎖骨上，一雙溫軟的小手則輕輕揉捏著馬大元那略顯僵硬的腰眼腎門。馬大元舒暢的低吟一聲，旋即將夫人緊擁在懷，兩手下意識摩挲，只覺說不出的滑膩溫軟，然而思緒卻飄向了旁處：“不一樣的，咱們江湖人見識有限，眼界也短淺。喬幫主雖然名滿江湖，不過身份地位都不同，也難跟我今天所見這位少年俊彥相提并論?！?br/>
    講到這里，馬大元嘆息一聲后說道：“其實何止是喬幫主，就連我自己雖然癡長幾十年，但都覺得端王爺每每一句話都能發(fā)人深思。歸根到底，眼界不一樣，閱歷也都不相同，像端王爺這種見識深刻又心胸豁達(dá)的少年俊彥，便是少林這種執(zhí)武林牛耳的大門派，也絕難栽培出來……”

    講到這里，馬大元忽覺得懷佳人身子驀地一僵，便問道：“夫人可是不適？”

    “我沒事，官人你說什么王爺，卻把妾身聽糊涂了。難道你今天竟然見到什么段王爺？我聽說這天下只有一家王侯姓段，卻是遠(yuǎn)在邊陲大理，怎么會來到洛陽？又怎么會跟官人你遇上？”馬夫人強自鎮(zhèn)定，聲音里卻有著一絲顫抖。

    馬大元話一出口，已經(jīng)有幾分后悔。他答應(yīng)不向外宣揚趙佶的身份，可是眼下身心暢快難免心防大減，這一順口就講出來。不過聽到夫人嬌憨之語，不禁莞爾，轉(zhuǎn)念又想自家夫人也不是什么外人，便笑道：“夫人你是誤會了，我說的并非什么段王爺，而是端王爺。這位段王爺乃是咱們大宋正經(jīng)的皇親御弟，當(dāng)今官家嫡親的兄弟。至于你所說的那個段王爺，我在江湖上也有些耳聞，據(jù)說是一位瀟灑**的人物。不過那大理番邦小國，依我看來，那位段王爺縱有些名氣，只怕也比不上我今天所見這位端王爺?shù)你筱蟠蠖取！?br/>
    馬夫人這會兒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不過還是被馬大元端王爺、段王爺這一番話講得頗覺心驚肉跳。當(dāng)下便強笑道：“既然那位端王爺乃是大宋的顯貴親王，該在那東京城宮苑里待著，官人你又怎么能見到呢？”

    “這正是我高興的緣故?！?br/>
    馬大元暢快笑道，旋即將自己與趙佶之間的事情講述一遍，而后又嘆息道：“日間我態(tài)度那般惡劣，不要說端王爺這般顯貴身份，即便是尋常匹夫只怕也要心懷怨憤?？墒墙裢砦胰グ菰L道歉，端王爺他非但沒有怪責(zé)，反倒反過來開解我，甚至愿意為我丐幫大事籌劃。如此寬厚胸襟，實在令人欽佩！咱們大宋的王爺不只不驕橫傲慢，反而禮賢下士，氣度寬宏，這真是丐幫之福，天下之福！”

    聽馬大元感慨完后，那馬夫人卻幽幽道：“外面那些大事，妾身都不明白，只是聽家廚下吳媽講過，若到菜市買菜，遇見了出奇便宜的貨品，且先不要急著買賣，先要仔細(xì)查驗貨品。那是因為事出反常必有妖……”

    “婦人之見，休得胡說！”

    馬大元聞言后頓時沉聲喝道：“端王爺肯禮待我們丐幫，那是因為丐幫上上下下俠義為本，一番拳拳報國之心總算得到了回應(yīng)。況且，丐幫不過是一群過活艱難的窮叫花子，又值得端王爺圖謀什么？這種話，以后你不要再說！”

    被一番嚴(yán)厲斥責(zé)，馬夫人心雖然委屈，卻不再開口。房間氣氛頓時變得沉悶下來，過了不久，便響起馬大元均勻的鼾聲。馬夫人輕輕推了推夫君，見沒有回應(yīng)，而后便盈盈起床，系上水色肚兜遮住胸前豐盈羊脂膩膏，輕紗裹緊了玉體。她悄無聲息下了床，到了外間后用銀釵挑起燈芯，又點燃了燈火，而后便手托香腮，癡癡望著火光，陷入了深深的悵惘思索。

    過了好一會兒，內(nèi)間忽然響起馬大元聲調(diào)有些高的夢囈。馬夫人雙肩一顫，思緒已被打斷，有些厭惡地對著內(nèi)間床榻輕啐一口，旋即便支起銅鏡，用木梳輕輕梳著有些散亂的鬢發(fā)，眸透出說不出的溫柔嫵媚，片刻后忽然意味莫名幽然道：“汴梁來的王爺……”

    她輕輕打開桌上的首飾盒子，細(xì)心挑選出一片美麗的火紅花鈿，撫平了輕輕貼在額間，然后調(diào)勻了胭脂抹在腮上，凝望著鏡如花美顏，一臉自信的笑容：“同樣不過一個臭男人而已……”

    第二天天還未亮，全冠清便早早來到趙佶落腳的客棧，只是沒能進(jìn)得門，被侍衛(wèi)們阻攔在門外。他自知理虧，也不敢面露不滿，只是訕訕央求侍衛(wèi)們高抬貴手，放他入內(nèi)去給王爺請安。侍衛(wèi)們也不敢真的替趙佶作主拒客，為難了全冠清半晌后，才將他放進(jìn)去。

    趙佶正在吃早餐，全冠清一路疾行進(jìn)來，先是沒頭沒臉一番道歉請罪，然后才說道：“那馬大元當(dāng)真糊涂，白天里將王爺您拒之門外，到了晚上也不顧忌王爺一路奔波，反而還來打擾，實在無禮至極。以往我在幫還覺得這人雖然嚴(yán)厲些，總歸還算一個仁義長者，如今才瞧清他的嘴臉，實在是……”

    “得了，這些閑話你也不必再說了。汴梁堂口的事情，我跟那位馬副幫主都講清楚了，他不會再反對，而且肯親自到汴梁去坐鎮(zhèn)。”趙佶輕啜一口熱湯，擺擺手阻止了全冠清的絮叨。

    全冠清聽到這話后頓時傻了眼，暗道自己最擔(dān)心的事情果然發(fā)生了，他已經(jīng)將汴梁堂口視作了自己的禁臠，怎么愿意讓馬大元去摘桃子！

    全冠清正待要出言勸阻，趙佶卻又開口說道：“你擔(dān)心什么，我都清楚。那馬大元去汴梁，我是不反對的，畢竟這人也算是丐幫的元老，為幫派出力，旁人也難說什么。你也不必?fù)?dān)心他擠了你的位置，反倒可以從丐幫的事務(wù)里抽身出來，更專心去做我交待給你的事情。你且放寬心吧，既然做了我的門客，親疏有別內(nèi)外有間，這點分別我還是明白的?！?br/>
    他見全冠清還是難以釋懷，便又說道：“有件事情先跟你說下吧，離開汴梁前我已經(jīng)著令梁管家留意一些正經(jīng)人家的女兒，準(zhǔn)備為你做一次媒，讓全舵主你能真正在汴梁城里成家立業(yè)。雖然未必是多美貌的女子，但是娶妻求賢淑，只要是正經(jīng)人家好女兒，既肯為你家傳宗接代，又能安下心來相夫教子，夫唱婦隨，幾代下去，未必不能經(jīng)營起一戶詩書傳承的官宦人家?！?br/>
    聽到這話后，全冠清臉上頓時涌現(xiàn)出激動之色，成家立業(yè)，光宗耀祖，是一個男子生而為人推不掉的責(zé)任。全冠清雖然出身江湖，但對這些男人畢生功業(yè)同樣充滿向往。尤其趙佶隨口描述出的前景，更是令他心旌搖曳。以往他平生最大夙愿，不過是在丐幫里得到重用，然后成為執(zhí)掌財權(quán)的長老，置辦一些產(chǎn)業(yè)等到年邁后便金盆洗手，安心做個土豪鄉(xiāng)紳，從沒有想過自己能夠經(jīng)營起一個官宦世家來?？墒锹犣w佶這樣一說，一切似乎變得異常簡單起來。

    有那么一瞬，全冠清真想回鄉(xiāng)祭祖瞧瞧祖墳上是否長出了青蒿。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臉感激道：“王爺提攜賞識之恩，全冠清永世不忘，惟愿子子孫孫都為王爺差遣，以報王爺潑天大恩！”

    “你有這份忠心，那是最好。馬大元的事情，也就不必再提了。我正想游游洛陽城，身邊缺一個向?qū)В闳魺o事，那就跟著來吧?！?br/>
    趙佶吃完了飯，凈手完畢后又對全冠清說道。

    全冠清正滿心感激，要為趙佶效犬馬之勞，這點小事自然不會拒絕，當(dāng)下便說道：“小人自幼生長此地，對洛陽城那是熟悉得很，一定引著王爺飽覽這雄城風(fēng)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