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江北坐不住了。商品地、水費、計劃生育罰款······都是兩套賬本。一套是做平了的明賬，還有一套是少數(shù)人知道甚至只有他個人知道的黑賬，也就是所謂的“小金庫”。

    湯江北沒想到初出茅廬的閔浩然對這樣的事情感興趣，雖然閔浩然的矛頭指向的不是他，但一旦扯開了一個角，他自然是網(wǎng)中大魚。

    “千萬不能讓這個愣娃捅出什么簍子來”，湯江北在辦公室心神不寧，坐椅子上左旋右轉(zhuǎn)，盤算著如何拆招。正在此時，達吾提探頭進來。

    11村村民‘集體性事件’那天，閔浩然大發(fā)雷霆，達吾提嚇得不見蹤跡，并非躲了起來，而是騎上摩托跑到鄉(xiāng)里去了，把村里發(fā)生的事情向湯江北匯報。

    “達吾提你腦子進水了嗎，怎么可能有假化肥。你的化肥施到地里才幾天，你以為化肥是催生婆，立在產(chǎn)婦面前就見影啊。化肥講究的是慢勁，綿綿用力，不要沒事找事跑我這來瞎咧咧，動動你那個大腦袋回去把群眾工作做好?！?br/>
    聽了達吾提的匯報，正在鬧心、就像吃壞了肚子找不到排泄之地的湯江北對達吾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狂訓(xùn)，達吾提被訓(xùn)的耷拉個慫腦袋，拘謹?shù)刈诘首由洗髿舛疾桓页觯@恐地望著湯江北。

    “你拉走了多少化肥，還有多少化肥在鄉(xiāng)里庫房沒拉走？”湯江北隨之點上一支煙，稍停片刻，若有所思地問達吾提。

    “十五噸的化肥老板村里的送去了，還有一噸鄉(xiāng)里的有（在鄉(xiāng)里放著）。”達吾提唯唯諾諾的答道。

    “回去把群眾工作做好，化肥不可能有假的。你也是個老色克達（支部書記）了，村里管理的一向不錯，工作也有經(jīng)驗，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件事。回去把群眾工作做好，群眾工作做不好，鬧出事來我拿你是問?！睖睂χ鵁熁腋讖椓藦棢熁?，嚴厲地接著說道：“還有，鄉(xiāng)里庫房的化肥也今天全部拉走，盡快施到地里去，別的村施肥工作都已結(jié)束，你們村怎么還留個尾巴?！?br/>
    “湯書記，這假化肥拿回去怎么處理啊，村民正在氣頭上呢，那不是火上澆油嗎？“達吾提五官擠到一起，臉成囧態(tài)。

    “誰跟你說的這是假化肥？我說你天天頂個大腦袋嚇唬嚇唬老百姓可以，做事從來不動腦子。這些化肥你非要賣給村民嗎？你們村里那片副業(yè)地不要施肥的嗎？處理不完施你自己地里去?！皽闭f完揚了揚手，連哄帶嚇地支走了達吾提。

    ······

    “天不早了，我們找戶農(nóng)民家坐坐，你看去附近誰家合適？”夕陽西下，閔浩然從地里走到屁股靠在摩托上的英爾古麗旁邊，又叫上她一起去入戶。

    ‘假化肥事件’之后，閔浩然聽了英爾古麗的發(fā)泄，決定悄悄進行一次廣泛的民意調(diào)查，聽聽群眾呼聲。這幾天，閔浩然與英爾古麗每到天快黑時就到農(nóng)民家去坐坐，聊聊家常，了解民情社情。

    不過閔浩然沒再讓英爾古麗坐他的摩托，而是讓英爾古麗自己買了個摩托。閔浩然想通過這種不經(jīng)意的改變，讓英爾古麗明白他們之間的不可能。

    “去阿吾提叔叔家吧，他可是我們村的文化名人，還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庇柟披悓﹂h浩然沒再讓她坐他的摩托很是難過，關(guān)上了一向的開心笑容，嘴里嘟嚕完跨上摩托，按下發(fā)動開關(guān)便走。閔浩然看到英爾古麗生氣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跨上摩托在后跟上。

    “阿吾提叔叔，在忙的呢?。俊笨斓桨⑽崽峒視r，看到他還在地里掄著坎土曼起埂子，閔浩然便停下摩托車，邊打招呼邊朝地里走去。英爾古麗跑出老遠，見閔浩然沒跟上來，調(diào)轉(zhuǎn)車頭返了回來。

    “唔喲，巴西力克，亞克西亞克西?！卑⑽崽嶙匀徽J識閔浩然，停下手中的活放下坎土曼朝他倆迎了過去。

    雖已盡黃昏，但阿吾提仍然累得汗流浹背，見閔浩然的手已經(jīng)伸到跟前，忙伸出沾有泥土的雙手在身上蹭了蹭，緊緊握住閔浩然的手。

    阿吾提的手指磨出老繭，手掌許多地方裂了口子，硬而有力，像把鉗子緊緊鉗住閔浩然的手。勞動人民的手舉重若輕，閔浩然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閔書記，阿吾提可是我們鄉(xiāng)的名人呢，他的樂器尤其是卡龍琴做的特別好，而且彈得一手好琴，十里八村的有個婚喪嫁娶，都請他去彈奏。”英爾古麗朝阿吾提彎腰示禮后夸贊起阿吾提來。她生來愛好音樂，對阿吾提的琴藝欣賞有加。

    文藝人受人尊重，有才華的文藝人受人崇拜。聽英爾古麗說，年輕時的阿吾提吹拉彈唱樣樣在行，向他拜師學(xué)藝者不計其數(shù)，也迷倒了無數(shù)少女。英爾古麗聽父親說阿吾提先后有過七次婚姻。

    阿吾提對英爾古麗的夸獎不好意思的憨實一笑。

    “是嘛，我聽說像您這樣的手藝人不多，和珍寶一樣金貴呢。就像我們美麗的英爾古麗一樣，稀罕得很。”閔浩然指了指英爾古麗，朝著阿吾提開玩笑地說。

    閔浩然對維吾爾民間藝術(shù)作過一些了解，他們用的樂器都是用錘子釬子砍砍子（形似鋤頭的斧頭）敲出來的，純手工制作，特別精美。而更為神奇的是，民間音樂沒有樂譜，全靠口口相傳，令人嘆為觀止。

    “哪里哪里，那是村里人拿我開玩笑的呢，大家馬加（大家）都會的呢。巴西力克，曼（我）的旁子（房子）坐坐？”阿吾提熱情邀請閔浩然到家做客。

    “好啊，正好欣賞欣賞你制作的樂器”。閔浩然爽快地答應(yīng)。

    閔浩然就喜歡和農(nóng)民聊天。那里有真誠、有真情，他們好像注定就是樂天派，再苦再累但無憂愁。樂器一響，歡樂便來，溝壑般的皺紋里都是快樂。

    阿吾提家與其他農(nóng)民家差不多，清貧但干凈，炕上的布單上擺放著各種干果小碟。在炕的周邊擺放著花樣繁多的樂器，有卡龍琴、艾吉克、冬不拉、熱瓦普、手鼓、嗩吶等等，大的小的粗的細的五花八門。

    閔浩然凈手后盤坐在土炕上拿起一把卡龍琴欣賞起來，過后示意阿吾提演示一下。

    “卡龍琴一般有十六或十八根弦，通過手中的‘推抹’彈、撥、掃、劃，便可彈出動人的樂聲。”阿吾提用維語邊介紹邊從閔浩然手中接過卡龍琴，開始調(diào)音。英爾古麗一旁翻譯。

    調(diào)音全靠經(jīng)驗。彈一下，阿吾提便側(cè)耳扶鉉細聽。每次彈奏之前，調(diào)音是關(guān)鍵，要用紋絲勁，不能有一絲絲走調(diào)。

    調(diào)好音后，‘推抹’便在阿吾提的手中閃電般的蹦蹦跳跳，前后飛揚，時而輕緩如揉、時而急風(fēng)如雷，共鳴箱中發(fā)出近乎古箏的清脆悅耳聲令人心曠神怡。此音本應(yīng)天上有，何時下凡入人間！

    “阿吾提大叔還出過國演出呢，曾陪國家領(lǐng)導(dǎo)人出訪過日本，在國外名聲也大。”英爾古麗附在閔浩然的耳邊細語。

    約過半時，阿吾提的羊?qū)影⒁孪晒披惗松侠瓧l子叫大家吃，阿吾提跪起來一手撐在土炕上，一手從托盤里一一端起飯碗分別遞給閔浩然和英爾古麗。

    “阿吾提大叔，你覺得我們的干部怎么樣?。俊遍h浩然接過大碗挑起面條邊吃邊問到。

    閔浩然當然不是來聽演奏的，他想通過不經(jīng)意的飯間茶余閑聊，傾聽群眾的真實想法。

    “巴西力克，真正的話說，黨和國家政策嘛百克亞克西（非常好），可坎尼特卡德爾（村干部）嘛不好好的干活?！卑⑽崽嵴f完端起最后一碗放在自己跟前，拿起茶幾上的醋瓶子往碗里倒醋，同時吩咐羊?qū)幽脦最^蒜來。吃拉面時油潑辣子、醋和生蒜是標配，根據(jù)個人喜好取舍。

    阿吾提覺得面前的這個小巴郎子領(lǐng)導(dǎo)比較‘實誠‘，說說實話吐吐苦水不會有什么麻煩。

    “前幾天我家的澆水，水渠跑了水，管水干部要走了我200塊。水渠跑水是他自己的事沒干好嘛，可卻要罰我的錢，連個條條子（收據(jù)）都不給?！卑⑽崽岱畔嘛埻耄似鹋赃叺能虿璐蠛攘艘豢?，接著說道：“還有我們村的色克達（支部書記），別人家的羊?qū)悠圬?，村民都害怕得很?！卑⑽崽嵴f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樣的事你沒給鄉(xiāng)里反映嗎？“閔浩然放下碗，納悶地問道。

    “反映有什么用，問題的沒解決，麻煩的來了。水干部罰我錢的事反映了，不但錢回不來，每次澆水我家的最后一個，還給我?guī)Я藗€‘難纏戶‘的帽子?！鞍⑽崽嵴f完，招呼羊?qū)邮帐巴肟辍?br/>
    “看，我之前給你說的沒錯吧，我沒有胡編亂造吧?！坝柟披愒谂匝a充道。

    飯后聊了些家常，看時間不早了，閔浩然和英爾古麗便“熱合買提（謝謝），霍西，核里霍西（再見）“的起身作別。

    ······

    “你要是再胡里麻淌的話說（胡說），小心打斷你的狗腿，點火燒了你全家。你個毛驢子，嘴巴子欠收拾啊?！边_吾提的弟弟庫爾班·吾斯曼領(lǐng)著兩個碩大的兒子來到阿吾提家，揪著阿吾提的衣領(lǐng)恐嚇道。

    “我，我，我說什么啦，你們要干什么？“阿吾提膽戰(zhàn)心驚地問道。第二天一大早，阿吾提抗著坎土曼準備下地干活，被庫爾班父子堵在門口。

    “干什么？昨天晚上你把閔書記，還有英爾古麗叫到你家來干什么？是不是又反映了什么問題？“庫爾班腰粗脖子更粗，胡子拉碴，兇神惡煞，食指指著阿吾提的鼻子叫囂道。

    “沒，沒有，我什么也沒說。他們說我做的樂器好，是來看我的樂器的，吃了個拉條子就走了?！鞍⑽崽狍@慌道。

    “你這個‘難纏戶’，再要是聽到你胡里麻淌的話說，我把石頭當核桃塞你嘴里啃?！皫鞝柊嗾f完用力搡了一把阿吾提，阿吾提后退幾步一個趔趄摔坐在地。庫爾班的兩個兒子臨走把阿物體的兩扇院門踢得“嘎嘎“作響。

    這時在房間做飯的阿吾提羊?qū)勇牭絼屿o出來，看到阿吾提跌坐在地上，慌忙上前攙扶起來。

    “你的嘴巴子就是欠，啥話都敢往外說，以前吃的虧還不夠嗎？這些個惡霸混蛋是你惹得起的嗎？“阿吾提的羊?qū)右贿吪拇蛑⑽崽嵘砩系幕彝烈贿厰?shù)落著阿吾提，扶著一瘸一拐的阿吾提進房子。

    “你個女人家的，知道什么啊，飯好了沒？”說完阿吾提“哎呦“幾聲，揉著屁股邊走邊責(zé)怪老婆多事。

    閔浩然走訪阿吾提家的事第二天就被支部書記達吾提知道了。

    達吾提當然不知道阿吾提說了些什么。但‘賊人’心虛，管他有沒有說他的壞話，先‘詐’一下再說。如果阿吾提真說了他的什么壞話，便可向阿吾提證明村里沒有什么事可以逃過他的‘法眼’。如果沒說他的壞話，也可在阿吾提跟前耀耀他的‘淫威’。

    達吾提耀‘淫威’的方式就一個：拳頭。于是指使他的弟弟庫爾班找阿吾提‘談?wù)勑摹?，教?xùn)教訓(xùn)。

    達吾提在十一村家族勢力龐大。狗蛋鏈子串親戚的人占全村一大半，‘耳目’繁多，村里大事小事好事壞事逃不過他的耳朵。

    達吾提對不服從他的人二話不說，向來是指使其弟弟武力威脅。村民對他害怕的不行，所以‘威信’很高，把持村支部書記一職十幾年。

    阿吾提被庫爾班這一教訓(xùn)嚇得不輕，家門都不敢出，被他的羊?qū)訑?shù)落了好幾天，郁悶的茶飯不思，整天把自己鎖在家里抓耳撓腮，看家護院。阿吾提擔(dān)心庫爾班那兩個流氓兒子說不準真的放火燒了他的籬笆院。

    英爾古麗的父親麥麥提江和阿吾提是一對文藝摯友，三天兩頭不切磋一下琴藝心里癢癢。得知阿吾提被嚇出了毛病，麥麥提江便把阿吾提的異常情況給英爾古麗說了，英爾古麗給閔浩然做了匯報。

    “達吾提，你對阿吾提做了什么，你敢恐嚇他？現(xiàn)在到我辦公室來。”閔浩然氣不打一處來，沒等達吾提說話便把電話撂了。

    “閔書記，么有（沒有）、么有的事情，阿吾提的話胡說的呢?！边_吾提驚慌的挺著個冬瓜腦甩蔥似的搖晃。

    “什么沒有的事，阿吾提現(xiàn)在還在家躺的呢，被你嚇得門都不敢出?！伴h浩然看到達吾提那無賴相，更是氣上心頭，一手拍在桌子上。達吾提還沒見過閔浩然發(fā)過火，驚得從沙發(fā)上豎了起來。

    “閔書記，肯定是我那個混球弟弟庫爾班，他經(jīng)常沒事找事的給我惹麻煩。您放心，我回去就收拾他，以后再也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斑_吾提把事情推給弟弟庫爾班，這也是他的慣用伎倆。

    “你給我老實點，十一村不是你達吾提家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以為你家人多就勢眾、就可以一手遮天啊，明天你當面去給阿吾提道歉。阿吾提不原諒你，你以后別到我跟前來晃，從此在我眼前消失?！边_吾提灰溜溜地被閔浩然訓(xùn)出了辦公室。

    達吾提出了閔浩然的辦公室，在外轉(zhuǎn)了一圈，瞅著沒人的時機又溜進了湯江北的辦公室，把閔浩然近來的行蹤添油加醋的給湯江北灌輸了一番。

    ······

    閔浩然一有時間就扎進農(nóng)民家，與農(nóng)民促膝長談。閔浩然進村入戶再也沒叫英爾古麗和他一起。閔浩然有意在與英爾古麗間‘制造’距離。

    經(jīng)過一個月的秘密調(diào)查，各村的不正之風(fēng)觸目驚心：西仁愛·阿吉超生給村支部書記送三千元不了了之、胡達白地·玉蘇普給村干部送兩千元就不用出義務(wù)工、十村支部書記要求村民給他的磚廠無償勞動力……村干部巧立名目亂罰款亂收費亂攤派、優(yōu)親厚友、雁過拔毛、弄虛作假、貪污侵占、損公肥私等不法行為比比皆是。甚至有的村干部欺男霸女，欺行霸市，與黑惡勢力無別。群眾不敢怒不敢言。

    閔浩然寫了一份詳實的《鄉(xiāng)村損害群眾利益行為盛行必須引起重視》的調(diào)查報告。

    “湯書記，我們村的村民說閔浩然經(jīng)常到農(nóng)民家要吃要喝的，而且與英爾古麗經(jīng)常早出晚歸，打得火熱，群眾都說他們倆那個······”在村委會辦公室，卞應(yīng)龍打著火機湊到湯江北跟前把煙點上，瞪著兩個車轱轆牛眼向湯江北反映閔浩然的問題。

    在湯江北跟前，卞應(yīng)龍不敢擺‘疆普’。自從兩兒子死后，卞應(yīng)龍的性格更加變態(tài)詭異。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是他兩個孩子剛剛會走路的時候，‘牛逼’嫂子打著給孩子補身體強筋骨的旗號吵著又要吃山羊娃子。卞應(yīng)龍拗不過便把娘仨帶到村里。

    在老鄉(xiāng)家里等羊娃子出鍋的時候，‘牛逼’嫂子看到地里的桃子熟了，便上樹摘桃子，渾然不知兩個兒子追蝴蝶追到棉花地里去了，被噴藥的大型拖拉機給碾成了肉餅。

    棉花桿子已有尺把高，兩個小孩在地里若是不注意很難被看到。大型拖拉機本就有視線盲區(qū)，拖拉機師傅對壓死人渾然不知，直到天黑派出所的人找上門來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拖拉機師傅當了冤大頭，被卞應(yīng)龍一家硬是逼得‘山河破碎’。

    遭此一劫，‘牛逼’嫂子成天瘋瘋癲癲，見到羊娃子就脫的一絲不掛，說羊娃子是自己剛剛生的孩子，抱上就往家里跑。

    “他們倆哪個，別給我裝神弄鬼，有話直說，吞吞吐吐?！睖泵髦蕟?。

    “就是他們倆關(guān)系不清不楚的，村民們都在閑言碎語。還有，村民反映閔浩然好像在調(diào)查一些問題?！痹挼酱颂?，卞應(yīng)龍挪了挪卡進椅子的屁股，及時打住話題，看湯江北的反映，再決定是不是火上再潑點油。

    “調(diào)查問題？調(diào)查什么問題，你的問題么？你在村里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湯江北斜視著卞應(yīng)龍，神情波瀾不驚。

    卞應(yīng)龍再作妖，也敵不過湯江北的狡猾。湯江北可是只老狐貍，當然明白卞應(yīng)龍的言中意，便故意刺激卞應(yīng)龍，讓他乖乖的將想說的全盤抖出。

    “我有什么問題，湯書記你還不了解我么？我可是一心一意跟著書記您鞍前馬后地為人民服務(wù)。我只是聽說閔浩然在四處打聽水費收繳和商品地發(fā)包的問題?！北鍛?yīng)龍臉紅發(fā)紫的回應(yīng)，自然是心中有鬼。

    “莫非你聯(lián)系的村在這些方面有什么問題？如果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及時給我反映?！睖鼻鞍刖涫钦f給卞應(yīng)龍聽的，后半句也是說給卞應(yīng)龍聽的，其意深蘊。

    卞應(yīng)龍也算聰明，明白湯江北是在提醒他，一定要把這些問題處理好，同時對閔浩然的行蹤及時向他報告。

    聽了卞應(yīng)龍的一番言語，聯(lián)想到達吾提曾經(jīng)給他說過閔浩然的事，尤其是化肥的事，湯江北預(yù)感不好?；士隙ú患伲行С煞挚隙]達標，要不然老板不會給他這么大的回扣，這一點湯江北心知肚明。反正化肥已經(jīng)進到地里，‘死無對證‘，可閔浩然如果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往深里刨，撕開了口子，到時賬目經(jīng)不起查，百姓嘴巴也堵不住。形式一旦失控，犄角旮旯見不得光的事都會暴露出來。

    每想至此，湯江北就背后發(fā)涼，坐臥不寧。這幾天湯江北又接連走了幾個村，有意向聯(lián)系村鄉(xiāng)領(lǐng)導(dǎo)打聽閔浩然的行蹤。幾個鄉(xiāng)領(lǐng)導(dǎo)也反映閔浩然的行蹤詭秘，經(jīng)常到農(nóng)民家中去，有意無意的問一些群眾關(guān)心的熱點問題。

    ······

    “我們鄉(xiāng)個別領(lǐng)導(dǎo)天天不務(wù)正業(yè)，瞎球亂轉(zhuǎn)，吃東家拿西家，群眾反響十分強烈。我們黨是干什么的，是為人民服務(wù)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難道忘了我們的宗旨么，忘了入黨時許下的諾言么……”

    湯江北在一次例會上若有所指的上綱上線，大發(fā)雷霆。

    其他鄉(xiāng)領(lǐng)導(dǎo)自然知道湯江北含的什么沙射的什么影，只有閔浩然對湯江北的無端冒火還覺得莫名其妙。

    漸漸地，閔浩然感覺大家都在疏遠他，見面只是禮貌性地打聲招呼，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虛偽。

    “閔書記，你來我們鄉(xiāng)工作也有幾年了，干得不錯，工作也很努力，可一次也沒出去學(xué)習(xí)過。這次自治區(qū)給了我們鄉(xiāng)一個半年進修的名額，我考慮讓你去參加。年輕人嘛，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你覺得如何？”沒過幾天，湯江北又把閔浩然叫到辦公室，客氣地說道。

    寧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此時的閔浩然在湯江北的眼中就是‘小人’一個，時時處處防著他。

    去自治區(qū)進修這可是個美差，一般都是當著‘福利’留給‘身邊人’的。湯江北忍痛割愛，把這個好差事留給了閔浩然，一是想把閔浩然拉的離自己更近一些，有朝一日‘不看僧面看佛面‘的睜一眼閉一眼；二是讓閔浩然沒有時間去調(diào)查問題?？蓽比f萬沒想到的是，閔浩然的調(diào)查報告都已形成。

    得知閔浩然要外出一段時間學(xué)習(xí)，英爾古麗靈魂像斷了線，朝夕無神。閔浩然有意制造距離‘遠離‘英爾古麗，英爾古麗也揣摩到了閔浩然的心思，可她著了愛的魔不甘心放手。她認定閔浩然喜歡著他，他倆之間只是被徐嬌阻隔，從閔浩然這撕不開情感的缺口，就從徐嬌那‘下手‘，英爾古麗想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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