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腿軟了軟，忍不住攀住楚璃的胳膊：“宮中的人？我連李家村都沒出過，宮中的人就認識你們幾個，不是燁王不是六殿下，總不會是慕塵然想殺我吧?！?br/>
    楚璃看云瑾：“你怎知不是燁王？”

    于是云瑾便將之前她想放火設計南宮燁和董媛惠的事說了一遍，完了哭喪著臉說道：“我何得何能，能得你們這些貴人這般‘照顧’呀。”

    楚璃斜眼云瑾，對她的膽大妄為再次無語，不過：“董貴妃生七皇子時，董家曾想讓董媛惠進宮替董貴妃固寵，被董貴妃給拒絕了?！?br/>
    “什么意思？”

    “董貴妃能在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后宮平安生下七皇子，靠的可不止是帝王涼薄的寵愛，除了自己手段了得外，她早早新投靠了皇后。一個董貴妃就已令六宮失色了，皇后怎會允許董家再送一位小姐入宮？”

    “皇后以許董貴妃生下腹中之子為條件斷了董家這念頭，誰曾想原本被太醫(yī)診斷為女嬰的董貴妃一朝分娩，竟生出個皇子，這自然引起了皇后的嫉恨。為保性命，董貴妃不得不對皇后言聽計從，假意投誠，而董媛惠進不了宮，她的婚事皇后勢必會橫插一腳，不會讓她嫁得太好。那么董家要想既不被皇后懷疑，又能為自己將來謀個好前程，燁王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云瑾深以為然，妥妥的宮心計呀。

    “可皇后這么防著董貴妃，又怎么會同意讓董媛惠入主東宮呢？”

    楚璃目露譏諷：“董家這個二小姐，比起宮中的大小姐可差得太遠了，愛慕虛榮，竟真以為燁王會娶她為正妃，愚蠢至極。”

    云瑾啞然，難道人家就不能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對著滿地的尸體聊天，云瑾覺得這畫面真的很清奇。

    “對了，聽說太后和皇后不和，會不會是燁王想殺六殿下？”

    楚璃翩然起身，正好替云瑾擋住死尸：“望舒的母妃是皇上最心愛的女子，也是太后娘家的侄女，說是死于風寒，哼，不過一個幌子而已。她死后當年為她診治的太醫(yī)病的病，死的死，難道都是巧合？太后懷疑是皇后下的殺手，但卻沒有證據。當時望舒不過兩歲不到，被太后養(yǎng)在身邊，親自教導，那孩子脾氣雖蠻橫了些，但聰穎過人，長得又最像皇上，頗得皇上寵愛?！?br/>
    “南豐朝雖然有立儲立嫡的風俗，不過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嫡子荒唐無能，庶子被推選繼位的事，皇后和燁王不肯放過望舒也在情理之中。然燁王也不是傻子，這種時候望舒要是出事，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他，且他還未被封為太子?；噬嫌忠幌蛲瞥缧⒌溃舻綍r候太后極力反對，再將其他皇子中隨便挑選一位推上去，皇后和燁王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云瑾咂舌，自古帝王之位血流成河，皇位之下白骨成堆，皇家無親情，唯有利益而已。

    “那，那燁王和董小姐的私情怎么沒被人發(fā)現？我明明算準了時間呀?！?br/>
    “哼，自作聰明?！背дZ氣不善，“你可知燁王身邊有多少暗衛(wèi)？說不定你剛離開就有人通知他們了，你就等著引火燒身吧。”

    “這……”云瑾呃然，轉眼又賊兮兮地說道：“嘿嘿，我散了頭發(fā)，別人以為我是女子。”

    楚璃：……

    好半晌，楚璃才吐出了胸口的濁氣，這個女人絕對有氣死他的本事。

    “走吧，回去?！?br/>
    云瑾覷著楚璃的臉色，不太明白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怎么就又生氣了？真是喜怒無常。

    “那個，說了半天，你還沒說到底是誰想殺我呢?！?br/>
    楚璃欲吐血，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拎起云瑾就騰空而起，腳踩一棵參天古木，蹬蹬蹬沿著樹桿輕松而上，居然直接到了谷頂。

    谷頂一馬平川，一匹白馬悠然自得地在那甩尾吃草。這正是南宮珉騎著帶云瑾來的那匹，見了云瑾，從鼻子里朝她噴了一連串的氣。

    云瑾：……

    直到楚璃帶著她翻身上馬，云瑾才小聲開口：“那個，你是怎么找到我們的？”

    楚璃圈著云瑾，一手拉著韁繩策馬揚鞭，夜風刮在身上不算冷，月色清涼如水，楚璃的懷抱是那么溫暖，云瑾突然有種“詩酒趁年華，騎馬浪天涯”的豪情。

    鼻尖芬芳縈繞，如貓爪撓在心上，楚璃有些恍神，莫名的心就柔軟了下來。

    歲月蹉跎，生如浮萍，腦中有個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回蕩著：哥哥，再騎快點。

    云瑾半天沒等到回應，正要回頭去看，忽覺肩膀一重，楚璃竟將頭擱到了肩上，緊緊抱著她，就像害怕被人拋棄似的，周身充斥著一股濃濃的悲憤。

    “子羨，你……”

    “不要說話，讓我抱一會兒，求你。”

    勁項間溫熱的濕意令云瑾大驚，她見過楚璃溫潤寬和的樣子，見過他腹黑計較的樣子，見過他冷若冰霜的樣子，唯獨沒見過他這樣脆弱和無助過。

    楊北峰告訴過她，楚璃從小被抱進宮中撫養(yǎng)，北翼王和王妃一年也見不到他幾次。后來北翼王妃生了個女兒又不知何故病逝了，這么些年王妃憂郁成疾，郁郁寡歡，終年見不到個笑臉。北翼王也無心朝政，為讓王妃高興，一直陪她云游四海，到處散心，這夫妻倆算是徹底做了富貴閑散人。

    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讓楚璃悲切成這樣，他抓著韁繩的手指關節(jié)都泛白了。

    云瑾心驚，直著身子任由楚璃抱著。每個人心中都有無法讓人窺探的地方，他若不想說，她是不會問的。

    崇明書院的后門印入眼簾，云瑾有些撐不住了，許是察覺出她的僵硬，楚璃終于抬起了頭。

    “子……”

    “不管是想殺你還是想殺望舒，都證明了一件事，就是宮中有人和書院里的人勾結在一起，欲行不軌?！?br/>
    “果然是治理不嚴吶?！本挂徊恍⌒谋辉畦o說中了，“那，你怎么找到我的？心靈感應？”

    為了緩和楚璃的情緒，云瑾故意開了個玩笑。

    楚璃對云瑾嗤之以鼻：“老馬識途知不知道，恰好五月會遁地術，發(fā)現了你們失蹤的地方有個隱藏著的谷口。這個，你一直帶著？”

    云瑾一看，楚璃手上拿著她扔出去的那把匕首：“嘻嘻，我就知道你能找到?！?br/>
    楚璃抱云瑾下馬，門口赫然出現一個人，楊北峰沉著臉站在那看著他倆，云瑾吐了吐舌頭，自覺地走上前去。

    “師傅。”

    楊北峰先是上下打量云瑾一番，然后一把拉過她，瞟了眼平靜自若的楚璃，兩人目光自空中交匯，各自深不見底。

    “跟我回去?！睏畋狈鍫窟^云瑾。

    “等一下?！背r住，“明日記好別遲到。”

    楚璃將匕首扔還給云瑾，然后牽著馬快速消失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