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目睚眥的力量形成后，岳陽樓下已經(jīng)沸騰，有的人指責(zé)，有的人議論，有的人猜猜，不一而足。

    論榜之上更是瘋狂，根本沒有人懷疑過方運(yùn)就是張龍象，當(dāng)謎底揭曉，全人族各處都有手持官印的讀書人在不斷論榜，想要知道前因后果。

    宗甘雨望著方運(yùn)，雷廷真同樣望著方運(yùn)。

    他不斷回憶與“張龍象”接觸的過程，即便現(xiàn)在倒推，也無法覺察張龍象有任何漏洞，這似乎違背了常理。

    但是，若是把張龍象跟書山聯(lián)系起來，雷廷真不得不承認(rèn)，方運(yùn)就是張龍象的可能性很大。

    普通人不知道，但雷家人很清楚，書山的威能遠(yuǎn)比外界的傳聞強(qiáng)大，甚至可以說，書山和《春秋》一樣，是孔圣留下最有價值的瑰寶之一，遠(yuǎn)超亞圣文寶。

    雷廷真沒有因萬目睚眥所而頹廢，因為從決定與方運(yùn)為敵的時候，他就沒有留下任何后路。所以在眾多大儒中，他是最鎮(zhèn)定的之一。

    但是，雷家其他人則全被萬目睚眥的力量影響，他們?nèi)枷萑霊嵟?、痛苦和恐慌之中?br/>
    那些有文膽的還好一些，僅僅是文膽蒙塵，那些秀才和童生最慘。

    現(xiàn)在的秀才文宮已經(jīng)能凝聚出文膽漩渦，他們成為舉人后，文膽力量會比前輩稍強(qiáng)，可現(xiàn)在，雷家所有秀才的文膽漩渦全部散開！

    人族的文膽，裂開后可以修復(fù)，但文膽漩渦只有一次機(jī)會出現(xiàn)，一旦消散，就意味著圣道斷絕，即便眾圣出手，也無法再造文膽漩渦。

    雷家的童生比秀才好不到哪兒去，他們雖沒文膽漩渦，可那些奇特的塵埃遍布文宮，讓他們原本新生干凈的文宮，變成破舊的老房子。

    文膽蒙塵，得圣氣洗禮可以恢復(fù)，但文宮老化，圣氣毫無作用，至少要亞圣出手才能恢復(fù)，因為文宮是根基，比文膽更加重要。

    許多來此的少年童生或秀才甚至放聲大哭，他們完全無法承受這種可怕的噩耗。

    這意味著，宗家與雷家的年輕兩代中，九成的天才淪為犧牲品。

    但是，雷家宗家的大儒與大學(xué)士，絲毫不在乎那些童生和秀才天才，即便其中有幾人在未來有近乎四大才子的潛質(zhì)。因為，只要能解決方運(yùn)，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么。

    家族之仇、圣道之爭，向來沒有絲毫溫情。

    突然，一個身穿藍(lán)色文位服和孝服的秀才沖向雷廷真，一邊跑一邊抹著淚，抹完淚沖著雷廷真大吼。

    “你還我的文膽漩渦！還我的舉人！還我的進(jìn)士！還我的文位！還我的圣道！還有，把我爹娘對我的期盼還給他們！還給他們！你說過今日方運(yùn)必然敗給張龍象，就算勝了，也會倒霉，讓我們來看笑話！現(xiàn)在，我們雷家成了最大的笑話！還我的文膽！還我的圣道！”

    少年秀才狀若瘋魔，拼命沖向雷廷真。

    在這一刻，包括方運(yùn)在內(nèi)，都沒有人嘲笑雷家，反而都對那個少年報以同情，也更加厭惡雷家宗家之人。

    雷廷真緩緩轉(zhuǎn)身，雙目突然浮現(xiàn)一個漆黑的漩渦，猶如海中的水渦。

    “因小小挫折而置雷家榮辱于不顧，其罪一；以秀才之身冒犯大儒，其罪二；結(jié)局未到便妄下定論，其罪三；泄露雷家秘事，其罪四。雷盛鵬，你在今日，連犯四條家法，該當(dāng)何罪！”

    雷廷真的每一個字都蘊(yùn)含大儒才能使用的微言大義的力量，每一個字的含義都突然復(fù)雜百倍，每一個字都無比沉重，賦予這幾句話以別樣的意義。

    雷盛鵬只覺一座山峰壓在自己文宮，自己已經(jīng)被全天下人判了重罪，甚至被萬界否定，想想老家的父母，悲痛欲絕。

    “我只想讀書，我只想好好當(dāng)一個讀書人啊……”雷盛鵬聲嘶力竭的呼喊，連聲調(diào)都變得尖銳起來。

    “咔嚓……”

    一聲脆響，雷盛鵬文宮開裂，口吐鮮血，摔倒在地?；杷肋^去。

    文會的衛(wèi)兵急忙沖過去，展開救治，附近的醫(yī)家之人也紛紛拿出醫(yī)書。

    “如此大儒，可嘆，可嘆！”

    “同樣是兩界山功臣，方虛圣虛懷若谷，謙虛謹(jǐn)慎，雷家倒好，不僅要殺虛圣，連自己人都不放過?！?br/>
    “廷真兄，對自家的秀才殺雞儆猴、趕盡殺絕，未免過分了！”大儒周晴天忍不住反對，因為他與雷空鶴乃是好友，不愿意看到雷家人竟然如此。

    雷廷真沒想到周晴天竟然在這種時候攻擊自己，又知道此人與方運(yùn)關(guān)系密切，怒意陡升，冷冷地道：“此乃雷家家事，外人不得干涉?！?br/>
    就在此時，月下的岳陽樓上響起舌綻春雷。

    “那年在文界，廷真先生夜訪在下，要借用‘張龍象’之才華，文壓‘方運(yùn)’，以寶物利誘，以身份脅迫，也正是這種口氣?！?br/>
    現(xiàn)場立刻沸騰，眾人心中的疑問終于得到解答，原來那個威脅“張龍象”的人，竟然是雷廷真！

    “******的雷廷真！有本事你碎老夫文宮！”花君老人突然暴喝大罵。

    雷廷真有點懵了，難以置信地看向花君老人，現(xiàn)在花君老人只是巔峰大學(xué)士，卻竟然當(dāng)眾辱罵成名已久的大儒，這堪比擊鼓罵曹的禰衡，可現(xiàn)在不是紛亂的三國時期，而是十國大定的時代，是人族內(nèi)部空前穩(wěn)定的時代。

    大學(xué)士當(dāng)眾辱罵大儒，在禮殿這是一等一的重罪。

    不知雷廷真蒙，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誰都知道花君老人除了好色，也是性情眾人，可誰都沒想到他會到這種程度。

    隨后雷家人發(fā)現(xiàn)，雷廷真陷入了兩難之境。

    畫君老人已經(jīng)年過九十，是雷廷真的長輩，若是雷廷真當(dāng)眾反擊，未免像是在欺負(fù)一個即將入土的老者。

    可雷廷真不反擊，那就是等于堂堂大儒被白白罵了一陣，等于主動承認(rèn)在這件事理虧，面子里子全都找不回來。

    這時候，只要雷家大學(xué)士出面，便可化解，但是，雷家的大學(xué)士們猶豫了。

    就在雷家大學(xué)士猶豫的時候，大儒周晴天稱贊道：“花君兄罵的好！這種為禍家族、為害人族的敗類，人人可罵！”

    “以人族大儒之身，算計虛圣，只有畜生方能做出！畜生難道罵不得嗎？”姜河川冷聲道。

    眾多讀書人微驚，姜河川向來是個老好人，即便反擊敵方也頗有風(fēng)度，可現(xiàn)在竟然直言出擊，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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