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王衡沒想到王壡會這么問，沉默片刻不禁感嘆，“當(dāng)孩童的有時哄弄長輩，為長輩的又豈能不知？現(xiàn)在自己成了長輩，也當(dāng)學(xué)會被孩童哄弄呀……罷了！你去吧，別惹出禍來就是了?！?br/>
    王壡躬身一揖辭別了叔父。待出了門趕忙招來族里各家的頑童，把自己早已想好的計策一一吩咐下去。眾孩童紛紛稱妙各去準(zhǔn)備，王壡卻只帶了王仁、王洪等七個人往大槐樹尋釁。

    在王家孩子原本的地盤上，宇文廉恰好帶著幾個兄弟捉迷藏，玩得正起勁，突然一顆石子砸到他頭上。他哎喲了一聲，閃目觀瞧，就見王家?guī)讉€最兇悍的小子走了過來。

    “嘿！臭小子，你們是不是該讓地方了？”王洪笑道。

    宇文廉知道單憑自己惹不起，但依舊不肯嘴軟：“口氣倒是不小，動我一下試試，你敢動我一下，我叫淵兒哥哥把你們?nèi)崤肯?，到時候你們就……哎喲！”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洪彈了一下腦殼。

    “有本事去叫大個子來呀！告訴你，這地方借你們玩了半個多月，如今我們不想借了。有種去叫宇文淵他們來，咱們再打一架試試，看我不剝了你們的皮！”王洪說道。

    “哼！姓王的，你們等著瞧！”宇文廉捂著腦袋就走，一旁的王仁也真對得起他，趕上去一伸腿，又將他絆了個跟頭。宇文廉玩了個嘴啃泥，回頭看看諸人，哇地一下子哭出來，揉著眼睛奔過河去，其他的幾個孩子見勢不妙也溜了。

    宇文廉才八歲，根本打不過王家的大孩子們，平日里有厲害的兄長護著，自然沒人敢惹全文閱讀。今天無緣無故他被王洪彈了腦殼，又被王仁絆了個跟頭，大的欺負(fù)小的，人多欺負(fù)人少，怎么會不委屈？

    回到自家的莊園上又哭又喊，挨家挨戶的喊人，又特意跑到宇文淵處添油加醋的述說一遍。那幫小子們平日里一聽打架比吃了蜜蜂屎都甜，不一會兒的工夫就湊了二十來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殺向了河邊。

    等到了地方，卻見只有王壡一個人。宇文淵早就沉不住氣了：“是你小子打了我們廉兒兄弟嗎？”王壡指指自己鼻子嚷道：“就是我！”“我瞧你眼生得很，叫什么名字？”宇文淵問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爺我叫王壡?！蓖鯄且荒槹翚獾卣f道?！芭?！看我們不把你揍扁了！”宇文淵說著便揮手叫大伙上。

    “慢著！”王壡擺擺手，“你們這么多人打我一個可不行！大個子，你叫宇文淵是不是，咱倆一對一見個高下如何？”

    宇文淵見他個子矮小，胳膊也不怎么粗壯，咧著嘴笑道：“行??！你小子自找苦吃可怨不得我?！闭f罷攔住眾兄弟，一個人趟到河中央。瞧王壡緩緩走到自己近前，運足力氣剛揮起拳頭，卻見王壡抱著腦袋轉(zhuǎn)身就跑。這一逃可惹得宇文兄弟哈哈大笑。

    宇文淵一陣詫異后也笑起來，笑著笑著，只覺眼前黏糊糊一黑，用手摩挲——原來被王壡扔了一臉泥巴。逃了也就罷了，竟然偷施暗算，豈不叫人惱火？宇文淵氣得大叫一聲：“mD，渾小子你別跑！”宇文淵急的都罵人了，跟著就追過去了。

    眼瞅著這個王壡逃到了樹下，宇文淵趕上去，還未及動手，只感到兩道人影從天而降，一張大漁網(wǎng)已經(jīng)罩在了身上。

    原來王壡是故意誘他到樹下，早有王仁、王洪拿著大網(wǎng)藏在稠密的枝葉間。待宇文淵趕來，兄弟倆跳下來以大網(wǎng)罩住他，緊接著其他幾個藏在樹上的孩子也叼著繩子爬下來。宇文淵雖力氣不小，但身在網(wǎng)中手腳伸展不開，四五個對手一擁而上，沒費勁就把他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宇文家其他幾個兄弟剛才還笑得喘不過氣，這會兒眼見突變，趕緊跑過來救人。他們剛踏到河里，就見槐樹后面、草叢中間呼呼啦啦竄出一大堆王家的孩子，未及動手眼前便一片模糊。

    原來王壡事前有分教，埋伏的兄弟每人攥兩把細(xì)沙土。專等夏侯家小子沖到河中央，就把沙土揚出去迷他們眼睛。這手真見效，宇文家的小子們紛紛迷眼，不能再戰(zhàn)，慌慌張張站住揉眼。哪知你這邊越揉，他那邊越撒，什么都看不見，只得彎腰護住頭，撈腳下的河水去洗。

    這下子可吃大虧啦！

    王壡早算計好這一點了，待到他們彎下腰，王壡大叫一聲：“沖啊！”王家孩子們成群結(jié)隊往河里涌，抓住他們的頭發(fā)使勁往水里按。

    宇文家的小子們雖厲害，但是眼睛睜不開，就感到腦后一沉，方要呼喊就被摁著喝了一大口水。猛抬腦袋，剛咳嗽出來，緊接著第二口又灌進(jìn)去了！

    眼見得王家孩子們騎著他們脖子、按著他們腦袋折騰了一陣子，王壡也怕鬧出事兒來，忙喊道：“我看他們喝得差不多了，松手吧！”王家孩子們收了手一片歡呼，那些倒霉蛋這才東倒西歪爬到岸邊，一個個都被灌得小肚溜圓，伏在地上大口嘔吐，再也揮不動拳頭了。

    王洪回手彈了一下宇文淵的腦門，笑道：“大個子，服不服？”

    宇文淵的臉都?xì)庾狭耍а狼旋X道：“卑鄙！無恥！小人！混蛋……”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惡劣詞語全說了一遍全文閱讀。

    王壡拍著他的腦門笑道：“兵者，詭道也！孫武子《地形篇》有云‘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敵’你們焉能不??？”“什么鬼不鬼的？打架不準(zhǔn)搗鬼！”宇文淵沒念過書，自然不懂他的話。

    王仁、王洪等人雙伸大拇指贊道：“壡兒兄弟，你真了不起！”“洪兒兄弟，我還是不是軟骨頭了？”王壡反問道。“今后哪個敢小覷你，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王洪拍了拍胸口。王壡則不緊不慢晃悠著腦袋背著兵法：“地之道也，將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宇文家的小子們聽著！”王仁叫道，“我們逮到了宇文淵！只要你們答應(yīng)把這地方還給我們，我就放了他。要是不還……我們就……我們就……”他們要是不還也沒辦法，但還是得嚇唬嚇唬他們。王仁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撓撓頭想想道，“要是不還，哼！我們可就開膛摘心了！”

    他本以為誰都聽得出這是大瞎話，可偏偏就有信以為真的！宇文廉年紀(jì)小，剛才叫了一幫哥哥來報仇，他自己可始終站在對岸沒動地方?？吹奖娢桓绺缍急还嗔艘欢亲铀缟盗搜?，又聽說要摘淵兒哥哥的心，嚇得大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腦袋就跑了。

    王壡本意是要試試計策，覺得鬧的差不多了。王仁等人吃過宇文淵的虧自然不干，眾兄弟繞著動不了身子的宇文淵又唱又跳，時而彈彈他的腦殼。宇文淵憋了一肚子氣，可這會兒他連動都動不了，只能咬牙切齒怒視他們。王家孩子們也是越鬧越厲害，也不知哪個淘氣包又給他抹了一臉污泥。

    “住手！”這時就聽一聲吶喊，河對面遠(yuǎn)遠(yuǎn)跑來一輛摩托。上面載著兩個人，前面哭得滿臉花的正是宇文廉，后面開車的還有一少年。那人年紀(jì)大概十七八歲，與王壡相仿，白凈臉龐，濃眉大眼，稍有些塌鼻梁，身穿的雖是便宜的衣服卻是嚴(yán)謹(jǐn)規(guī)矩干干凈凈，與宇文家其他那些兄弟們迥然不同。

    王壡心下正詫異，突然感到身邊所有的兄弟全都不說話了，變得寂靜無聲。回頭一看，大家顏色已變一個勁往后退，就連一向誰都不服的王洪竟然也面露懼意。

    “不好，咱們?nèi)堑溋?！”王仁皺起了眉頭?！八钦l？”王壡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道?！坝钗募椅ㄒ荒顣?，叫宇文昭，是宇文廉那小子的親哥哥?！蓖跞式忉尩?。“很厲害嗎？”王壡問道。

    “他、他……他殺過人！”不知道是誰結(jié)結(jié)巴巴道。

    王壡也吃了一驚，忙問王仁：“殺人？難道沒國法了嗎？由得他胡來嗎？”

    “你不知道，這個宇文昭在市里拜了一個窮酸先生念書。有人出言侮辱他老師，他一氣之下竟然將那人殺了。市里的高官愛惜他的忠烈義氣，所以沒有加罪。他平常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念書，根本不到這兒來廝混，今天怎么被搬來了？”

    王壡經(jīng)曹仁這么一說，懼意大減反生了敬重之情。眼見得宇文昭雖然年紀(jì)大不，騎術(shù)卻精湛了得，載著弟弟疾馳而來，至河邊猛一踩剎車。那摩托發(fā)出一陣長鳴，不偏不倚定住身形。他未開言僅這一個動作，已把王家許多兄弟嚇退了四五步。那些被趕散的宇文家的孩子們眼見有恃無恐，三三兩兩又聚了過來。

    任誰都看得出，宇文惇是掛著火來的，但他畢竟讀書明理沒有發(fā)作，在馬上將手一拱道：“諸位同鄉(xiāng)高鄰，我在這請了?！闭f這話的時候他并沒有下車，而是踩著土地，攥著車把。

    很明顯，他心存戒備，一言不合他就要縱車過來打人。此一語道出，卻見小河兩岸鴉雀無聲，這等桀驁又莊重的氣魄震懾了眾孩童，以至竟無人敢應(yīng)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