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楚冰懷疑自己聽錯了。
離煜希打算娶自己?
離煜希威威勾唇,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楚冰一愣,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車簾子已經(jīng)被拉開,離莫寒和離皓冉正站在外面,準備進來。
幾個人同時一愣。
離莫寒看著車里的楚冰和離煜希,他們分別坐在一邊,好像沒有任何的交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那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十分的古怪。
兩個人低著頭進去,外面的趕車人驅(qū)使著馬車朝著城外離去。
離莫寒坐在楚冰身邊。
楚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馬車里的氛圍有些尷尬。
“咳咳?!彪x皓冉握拳抵唇,干咳了一聲,一抬頭,三雙眼睛全都灼灼的盯著自己。
他咧了咧嘴,“到了京城,咱們先回家,父親現(xiàn)在也在路上,想必會比我們早些日子到京?!?br/>
“你怎么知道?”離煜希看著他。
離皓冉從懷里拿出一封書信,“這是父親傳過來的書信。”
他遞給了離煜希,離煜希懶洋洋的瞥了一眼,“算了,我可不想看老頭子的東西。”
“大哥。”離皓冉不贊同的看著他,“父親一直念著你,他這些日子身體已經(jīng)不大好,你就算是有脾氣,也該忍著……”
“那可不行?!彪x煜希雙手枕著腦袋,眉眼嘲諷,“我要是退了一步,回頭就得被老頭子逼著去給你做墊腳石……”
“二弟!”離莫寒淡淡的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奇異的讓離煜希和離皓冉同時閉上了嘴巴。
車廂里安靜下來,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氛圍。
楚冰腦子里亂糟糟的,全都是離煜希剛才說得那些話,也沒有心情注意到車廂里的情況。
一路無話,直到天色漸黑。
“少爺,前面就是一個村莊了,咱們在那里借宿一晚吧?不然就得趕夜路了?!?br/>
趕車的人說道。
離皓冉掀開車簾,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午
了,晚霞漫天,他回頭看了一眼離莫寒他們。
離莫寒點了點頭。
“那行,咱們就在前面住一晚。”
很快就到了前面的山村。
當楚冰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村口圍著許多人,似乎是在等著他們,有老人有小孩,他們大多骨瘦嶙峋,臉頰凹陷,只有一雙眼睛,大的嚇人。
有些小孩子挺著一個和他們身材很不相襯的大肚子。
楚冰目光一凝,她心里頭浮現(xiàn)出一段醫(yī)書上的話。
當荒年來臨,如果沒有吃的,有些人會去挖觀音土吃,而這個觀音土,堆積在人的肚子里,但是并不會消化,最終……人們都挺著大肚子,死了。
她垂在袖子里的手指頭微微顫抖。
“這里的人……怎么看起來,這么可憐?”
她壓低了聲音問道。
站在她身邊的就是離煜希,他的聲音顯得格外冰冷無情,“可不只是這里的人,整個大陸,幾乎所有的百姓都是這樣?!?br/>
“為什么?”楚冰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離煜??粗?,眉眼冷冽,“昏君當?shù)?,苛政重賦,百姓們在土地里一年的收成,也許還不夠一家人糊口,但是卻依舊要上繳六成,剩下四成,再被貪官污吏們看上,到了手里頭的,只剩下一分不到?!?br/>
“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敢生孩子了,生下來,也活不成,就算是僥幸活下來,最終也會被拉上戰(zhàn)場,成為炮灰?!?br/>
離煜希的聲音很輕,只有楚冰能夠聽見,但是他每一句話,都讓楚冰的心沉了下去。
她從來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百姓,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二哥,楚姑娘,快過來,已經(jīng)談好了,晚上咱們就在村長家湊合一晚上?!?br/>
在楚冰和離煜希說話的功夫,離皓冉已經(jīng)和村里頭的人商定好了晚上在哪里住宿。
楚冰收回目光,朝著他們走過去。
離莫寒等楚冰走過來,下意識的問道,“是不是不舒服?”
一路上楚冰都不怎么說話,和今天早上的喜悅截然不同,但是當著離煜
希的面,他也不好問什么,所以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
楚冰搖了搖頭,拉開了一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僵硬,“沒有,快走吧。”
她抬腿追上了離皓冉他們。
落在后面的離煜希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看在眼中,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路過離莫寒身邊的時候,低聲道,“大哥,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就不該囂想?!?br/>
離莫寒一怔,神色冰冷。
離皓冉和村長并肩走在一起,兩個人聊一些村子里的收成問題。
楚冰跟在他們身后,凝神聽著。
村民們都遙遙跟在他們周圍,一些小孩子好奇的打量著他們,望著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渴望,但是卻又不敢靠近。
楚冰看的心里頭酸澀得很。
那些小孩子,看起來也才六七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在現(xiàn)代,還是只知道玩鬧的年紀,而他們已經(jīng)到了生死邊緣。
“……唉,賦稅重也就算了,縣衙里還經(jīng)常來人,看到哪家有壯年男丁,甚至是才十來歲的小孩子,都給拉走了,說是去服勞役,但是從來沒有回來過。村子里不少人家都已經(jīng)走了,只剩下這些老幼病殘……”
村長嘆了一聲,聲音哽咽。
作為一村之長,看到村里的人越來越少,他真的……
離皓冉的聲音也越發(fā)凝重,“都已經(jīng)這樣了,縣令他們不管嗎?”
“縣令都已經(jīng)換了三四個,哪一個敢管?”
“為何不敢?”楚冰一愣,問道。
村長苦笑,“那領(lǐng)頭的衙役出身方家,是京城方貴妃的內(nèi)侄,誰敢管他的事情?”
倒是有幾個骨頭硬的縣令,只是下場都不怎么好罷了。
而且……若是沒有天家的放任,這些人又怎么敢如此橫行無忌,說到底,都是圣上不管事,才讓百姓置身水深火熱中。
只是這話村長卻是不好說出來的,他們對于天子有著根深蒂固的尊敬,即使心里頭再不滿,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
楚冰瞇著眼睛想了想,看來這個方貴妃也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