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如泉水叮咚回蕩在昏暗的巷子里,倏然,一道凄厲的尖叫聲響起。呼喊聲、咒罵聲隨之傳來,吵雜聲中,噠噠的跑步聲、啜泣聲隨著消瘦的身影倉皇躥出。
住戶紛紛探出腦袋,竊竊私議的聲音不絕于縷。
誰也沒看到陰影處,兩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
“媳婦,你別生氣。”
趙恬兒嫌惡一般甩開梁楚笙的手,臉上布滿怒容。
“你怎么可以這樣做!”
梁楚笙摸摸鼻,理直氣壯道:“媳婦,我是在給叔叔報仇?!?br/>
趙恬兒不可思議瞪著他,“那還是個學(xué)生!你怎么下得去手?冤有頭債有主,你對付她算什么男人。”
得,上升到尊嚴的高度了。
梁楚笙心中腹誹不已,面上認錯態(tài)度卻是極好。
“媳婦,我這不是逼不得已嗎?柳飛又不愿意開口?!?br/>
趙恬兒真想照著他臉上拍過去,根本就是強詞奪理。
“就不能用別的方法讓他說出實話嗎?說不定他有苦衷呢?”
媳婦兒果然還是太嫩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壞蛋還會指著自己說,我是壞蛋?
當(dāng)然,梁楚笙也沒傻到和趙恬兒做一番爭論,反正這事不做也做了,順手推舟唬弄柳飛也夠了。
墨染的瞳孔閃過一道勢在必得的光芒,梁楚笙將趙恬兒輕輕地攬入懷中,輕聲誘哄:“媳婦,別氣了,剛剛不是被你阻止了嗎?”
趙恬兒不以為然別過臉。
如果她不是及時趕到,是不是就鑄成大錯毀了別人一輩子了?
梁楚笙當(dāng)然知道趙恬兒是惱什么,讓他認錯?不可能的事,在他看來,趙恬兒就是太過于迂腐。柳飛那是什么人?謀財害命的罪犯。
跟這樣的人講仁義道德?別搞笑了好吧。
趙恬兒眉頭緊擰,不依不撓道:“你得答應(yīng)我,不會再對他妹妹下手。”
梁楚笙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眼底盡是寵溺。
媳婦兒,到底知道不知道人言可畏,有時候往往唾沫子比實質(zhì)性的傷害更具殺傷力?就這么被拉了進去,哪怕什么都沒做,流言蜚語,她就是跳黃河也洗不清。
想到這里,黑曜石般的瞳孔閃過一絲狠戾。
不得不說,趙恬兒能力不錯,也算聰慧,到底閱歷不足。如果放任在社會里磨礪一番,以后必然是能有作為。
梁楚笙一再保證不會再對付柳飛的妹妹包括他的家人,趙恬兒一顆心落定。兩人又重歸于好,商量著怎么說服柳飛。
梁楚笙卻是一心二用,琢磨著怎么折騰柳飛,讓效果來得更猛烈一些。
這一回,梁楚笙是單獨來見柳飛。
一見柳飛,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嘖,氣色不錯,看來這里的伙食不錯,怎么不讓你家里那一老一小也進來享享福?”
柳飛眉宇微擰,力持鎮(zhèn)定。
“梁少真是會說笑?!?br/>
梁楚笙卻是一本正經(jīng):“噢,也對,你在里面大概也無能為力,要不我?guī)蛶湍悖俊?br/>
膝上的拳頭握緊,手背青筋凸起。
柳飛定定地看著他,良久這才蹦出一句話來。
“梁少,你來這里,趙小姐知道嗎?”
梁楚笙不怒反笑,臉上的笑容如春風(fēng)撲面,溫暖如陽。
“威脅我?哈哈?!蹦樕系男θ菝腿粩肯拢撼纤菩Ψ切粗路痤㈨恢淮顾罀暝南N蟻,一字一頓道:“不過,威脅這法子,確實好用!別說,令妹還是能入眼的?!?br/>
留下意味深長的話,梁楚笙揚長而去。
柳飛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見梁楚笙消失在門后,登時如泄氣的皮球。
獄警雖然沒聽清二人的對話,卻顯然看到了柳飛被嚇得幾乎虛脫的模樣,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你是怎么得罪梁少的?趕緊認錯賠罪吧?!?br/>
柳飛愣愣地抬起毫無血色的臉。
獄警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提醒。
“梁家跺跺腳,連城就得震一震。尤其這個梁少爺做事陰毒狠辣,你要是把人給得罪狠了,還是有心理準備吧?!笨此难凵穹路鹗窃诳磳⑺乐?。
柳飛分不清真假,強撐著一口氣回去。
不知道是誰在監(jiān)獄里散步消息,柳飛得罪了上頭,被明里暗里欺負狠。
其中一霸露出一口黃牙,聳動著臉上的肥肉,猙獰一笑:“小子,聽說你妹妹滋味不錯,出去讓我也吃一口?!?br/>
柳飛忽然如被激怒的小獸,帶著一身的傷從地上憤然而起,兇神惡煞對著他。
“你說什么?!”他妹妹冰清玉潔,哪里是他們能夠染指的。
一霸卻是冷嗤一笑:“不過是個萬人騎,能有多稀罕。當(dāng)了女表子還立牌坊,給我弄死他?!贝笫忠粨],身后幾個人又迎了上去。
柳飛不在逆來順受,幾乎是絕望地掙扎出重圍,已然是鼻青臉腫。
“我說你妹是個萬人騎!”
“我殺了你!”柳飛怒吼一聲,不管不顧沖了過去,卻是沒碰到對方的衣擺。
一霸冷哼一聲,二話不說將人給踹開了去。
遍體鱗傷的柳飛被這么一踹,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碾了一遍似的,伏在地上一動不能動,嗚呼一聲,絕望地盯著白茫茫的天空。
“我要見劉權(quán)……”聲細如蚊。
“我……要見……劉權(quán)?!?br/>
“我要見劉權(quán)!”那一聲幾乎是拼盡全力嘶吼出來一般。
劉權(quán),連城名不經(jīng)傳的一個小地痞。
梁楚笙得到消息,太陽穴就忍不住隱隱作痛,還是一個小嘍啰。一個追一個,何年何月才能把最后的黑手給揪出來?
這么一個癟三,梁楚笙連一探究竟的興致都沒有,隱隱感覺還是一個坑,只吩咐讓布倫見機行事,便留在家里坐等結(jié)果了。
趙恬兒見他眉頭不展,不禁樂了,難得有興致調(diào)笑:“喲,不得了,英明神武的梁少爺怎么發(fā)起愁來了?”
一股邪魅的氣息取而代之,梁楚笙將人用在懷中,厚實的大掌不懷好意探了過去。
“為夫我天天只能看,吃不著,能不發(fā)愁么?”
雖然每天被梁楚笙揩油取笑,趙恬兒依然沒辦法置若罔聞,耳根一陣陣的發(fā)熱。
“你就不能正經(jīng)一點嗎?”
梁楚笙撇撇嘴,抱著自己的媳婦,能正經(jīng)起來么?他又不是柳下惠。
不過,媳婦兒身懷六甲,不正經(jīng)也得正經(jīng)起來。
想到這里,梁楚笙瞬間哀怨了起來,厚實有力的大掌蓋在她的腹部,悶悶不樂道:“媳婦,他們這么小就開始欺負我了,我好可憐。”
那委屈凄涼的模樣,裝得跟真的一樣。
趙恬兒噗嗤一笑,拎著他的耳朵,沒好氣道:“你幾歲了,這都計較?!?br/>
梁楚笙拿眼看她,委屈得不得了。
“我三歲?!?br/>
“……”
這人真是愈發(fā)的沒臉沒皮了,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趙恬兒決定無視掉,省得把自己給氣到了。
“柳飛松口了嗎?”顯然是將剛剛的通話聽去了不少。
梁楚笙也沒打算瞞著他,他不是沒對無辜的妹妹下手了么?聽她問,也就老實交待了。
“說出了一個人來,不過這人也就普通一個流氓,頭大無腦,還是個孬種,作奸犯科都沒那個膽子?!?br/>
聞言,趙恬兒直翻白眼,難道殺人放火才叫有種?
“會不會也是被收買了?”
梁楚笙冷哼,“我看不像,這鱉孫壓根就沒那個賊膽?!?br/>
“那柳飛怎么會平白無故供出他?”
梁楚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他們兩個明顯是被收買了才對,偏偏銀行流水查不到一點信息,橫財也沒見到。家里的環(huán)境該怎樣還是怎樣,哪怕柳飛把牢底做空,也不見有任何動靜。
趙恬兒柳眉緊蹙,也是苦思冥想,想要想出個所以然來。
柳飛總不會平白無故撞上童勁,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轉(zhuǎn)念一想,趙恬兒緊盯著梁楚笙,嚴肅道:“柳飛怎么就供出來了?你不會又背著我做了什么吧?”
梁楚笙目光閃了閃,淺淺一笑:“媳婦兒,我巴不得天天圍著你轉(zhuǎn),哪會為那些人費心思。”想到上一次的事情,亡羊補牢道:“上一次不是看你被柳飛給氣狠了么?”
趙恬兒臉色這才緩了下來,耐著性子道:“阿笙,我不想為了我,你也變成像他們那樣的人,手上臟滿了鮮血?!?br/>
梁楚笙有些無奈,媳婦兒聰明就聰明,可腦筋總是轉(zhuǎn)不過彎來。
這個世界怎么可能非黑即白?又不是色盲。
見趙恬兒憂心忡忡看他,梁楚笙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低聲道:“好,都聽你的。”他也就動動嘴皮子,才不會親自動手。鮮血什么的都是別人在沾。
趙恬兒哪知道梁楚笙的想法,只當(dāng)他答應(yīng)了自己,沉重的心情輕松了幾分。
“那你告訴我,用了什么方法讓柳飛把人招出來的?”
梁楚笙垂眸,盯著眼下豐潤嬌嫩的雙唇喉結(jié)有些發(fā)干,“媳婦兒,你可別誘惑我,為夫我真的會死的?!?br/>
趙恬兒拿眼瞪他,又在胡說八道!
梁楚笙卻是鄭重其事道:“米青爆而亡。”
趙恬兒臉色青轉(zhuǎn)黑,黑轉(zhuǎn)紅,拿起抱枕,照著他的臉扔了過去。
“哎呀,媳婦,別激動,小心寶寶?!?br/>
“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