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冬冬也不知道自己在馬車上顛簸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送回了相府。這本身就是一件讓人意外的事情了,再加上他們走的還不是正門。
程冬冬偏頭看向觀棋,本想開口問些什么,卻見她搖了搖頭。程冬冬皺著眉,但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和觀棋一起進了門內(nèi)。
剛進門沒走幾步,就見方夫人獨自一人,匆匆迎了上來,抓著程冬冬的手,急切地喚了一聲:“茵兒?!?br/>
程冬冬頓時被嚇了一跳,沒明白對方這是怎么了,連忙抽回手來,愣了愣后,才到道了一句:“母親?!?br/>
方夫人見程冬冬抽回手時,便已察覺不對,再聽程冬冬出聲后,面色頓時一變,看向了一旁的觀棋:“什么意思?”
觀棋看著方夫人,笑而不語。
方夫人見此,也沒有逼問觀棋的打算,只是暗哼了一聲,恢復了冷淡的模樣,開口道:“落桑院已然收拾好了,隨我來吧。”
程冬冬在一旁聽著,大約明白過來,方夫人在這里等的應當是真正的方錦茵,但不知是何故,卻等來了她這個假的方錦茵。
事情真是越來越復雜了。
程冬冬這般想著,突然生出了一道想法:她想離開這里,離開東宮、離開空鳴,或者也可以說是,逃離。
“觀棋?!?br/>
程冬冬在經(jīng)過一道穿花回廊時,目光突然一轉(zhuǎn),看向某一處。
“太子妃,怎么了?”
“我之前一直在想,后花園里的那座池塘里,什么時候才能種上荷花呢?”
觀棋一怔,一時間也不知道程冬冬為什么會問這個,但她還是答道:“太子妃若想種,吩咐下去即可,來年就可以來看了。”
聽見觀棋的回答,程冬冬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又問道:“我的近況你都是告訴誰的呢?”
“太子妃……”觀棋有些疑惑,她總覺得程冬冬有些不太對勁。
“我不是要怪你,就是問問?!?br/>
“太子妃問這個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誰,或者說……”程冬冬看著不遠處方夫人的背影,長呼了一口氣,“你到底聽命于誰。”
觀棋一怔,沒有回話,但她心中倍感驚訝,因為程冬冬以往都不會問這種問題。以往的時候,她或許會意識到什么,但她幾乎不會去管,大抵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也管不了。但今天的程冬冬似乎格外的不一樣,觀棋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她到底是因為什么而產(chǎn)生了轉(zhuǎn)變。
程冬冬也沒有再問,因為她心里已然有了一個猜測。她說的那個池塘,一個多月前寧鵠陪她回門的時候,里邊已然是一半枯枝一半青了??捎^棋不知道,這便能證明她不是相府的下人,至于是不是方相的人,這不一定,但程冬冬覺得不太像,具體的原因她也說不好,或許是因為觀棋對方夫人的態(tài)度太淡然了吧,也或許,是因為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發(fā)生改變時,周圍一連串的改變都不是巧合吧。
方夫人對于程冬冬和觀棋的對話,并沒有在意,她之前對方錦茵的到來有多期待,那么她現(xiàn)在對程冬冬的到來就有多失望。以至于,當她把程冬冬和觀棋帶到落桑院之后,便只丟下一句不要隨意走動,就離去了。
來落桑院的路上,以及這院子的四周都沒有什么人經(jīng)過,想來方夫人之前就早已把人都調(diào)開了。
方夫人走后,程冬冬也再沒和觀棋說過一句話,這讓觀棋有些擔心,卻又由于不知道程冬冬是因何如此,一時間也無計可施。
兩人就這般平靜地在這院子里坐著,直到一個人的到來……
來者是一位女子,高傲清冷,似一株于凜冬綻放的寒梅,絢麗奪目,卻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程冬冬看著對方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終于在這一刻明白了,為何好像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是假冒的方錦茵了。
真的,不一樣。
方錦茵緩步走近程冬冬,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之后,朱唇微啟:“我對你很失望。”
程冬冬不由地一怔,不明白對方為什么這么說。失望?有什么好失望的?這才是她倆的第一次見面吧?
“你與我,相差甚遠,我實在是想不通,你有什么資格來假扮我?!闭f這話時,方錦茵的臉上沒有嘲弄,反而很是認真,似乎這個問題真的在困擾著她。
也正是因為方錦茵這樣的反應,使得程冬冬很是失落,同時又有些生氣,她可不想就這樣被人貶低:“又不是我要來的,是你爹硬把我綁來的。”
“所以最開始,我也是不同意的。”說著,方錦茵目光一轉(zhuǎn),不著邊際地看了一眼觀棋,“不過現(xiàn)在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了,再說這些,也沒什么用了?!?br/>
程冬冬一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么?”
一條船?怎么就在一條船上了?她的家人到現(xiàn)在,都還在方相手里,她一個被挾持者,什么時候能和要挾者站在一起了?
觀棋卻是明白了,但她沒有說話。
而方錦茵也沒有解釋的打算,只是說道:“我來,最主要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樣子,不得不說,結(jié)果很讓我失望。以你現(xiàn)在的處境,如果沒人護著你,我很難想象你能活幾天?!?br/>
“……那我是不是該跟你說句抱歉?”程冬冬看著方錦茵,心情少有的憤怒起來,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不用。我沒那么是非不分,事實上,的確是我們虧欠你,可那又如何呢?你那么憤怒,是因為覺得我在刻意貶低你,還是因為我說的是事實,戳到了你的痛楚呢?”
“……”程冬冬頓時一噎,滿腔的不忿在這一刻全都被凍結(jié)了起來,只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自己都說不好。
“方小姐。”觀棋在這一刻,忍不住出了聲,“時間應該到了。”
“我說的是她,又不是你,你急什么?”方錦茵瞥了她一眼,繼而又看向程冬冬,接著道,“我剛剛說過了,你我已然在一條船上,為了不讓你拖累我,所以我想奉勸你一句,不管你是情愿還是不情愿,替你遮風擋雨的人,是不會總在你身前的,如果你實在是學不會如何去面對,那就不要怪我在關(guān)鍵時刻拋下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