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泡泡、桌椅以及飛舞的抽象立體幾何體紛紛向子未砸去。

    子未拎著品月?lián)]舞著墜魘劍。

    攻擊愈漸密集，子未漸感吃力，嫌棄地甩了甩品月:“你能不能有點自衛(wèi)能力，好歹也是因為你，我才摻和進(jìn)這麻煩事的?！?br/>
    開什么玩笑，她只負(fù)責(zé)貌美如花，品月正打算翻白眼，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這不是想啥有啥的世界嗎？

    一個透明軟泡在兩人周圍出現(xiàn)，并且充氣似的慢慢擴(kuò)大，彈掉周遭的攻擊。

    等攻擊停止，雜物落地，視野之內(nèi)已空無一人。

    “跑了？”品月扯住子未的袖口，緊張地回顧四周。

    子未閉眼感受了一下游氣的存在，睜眼，沉思片刻，領(lǐng)著品月回到錄播教室，指著黑板說:“回去?！?br/>
    “欸？我可以幫忙的啊?！逼吩抡０椭劬Φ?。

    子未一挑眉:“這點小事我自己可以搞定，現(xiàn)在他們只是想躲一陣，逼急了他們破罐子破摔，你可就出不去了。”

    品月仰頭，問:“那你呢？”

    子未的手指滑過光滑如鏡的黑板，他回頭看了一眼，好像在說給誰聽:“我？我只是來找你而已，通緝令什么的都是瞎掰的。”

    子未的指腹微微陷入黑板，他向品月示意道:“走吧?！?br/>
    品月把手放在黑板上，可不管怎么推都毫無反應(yīng)。

    “騙人的吧，出不去啊?！逼吩卤г沟?。

    “怎么會？”子未把手覆在品月的手上，只一按，兩人的手都陷了進(jìn)去。

    兩人無語對視一眼，子未嘆道:“為他們的機(jī)智點贊，看來我們只能一起出去了。”

    從錄播教室出來，子未環(huán)顧四周:“這里都是他們的地盤，以他們的手法，若我留下你一人，很快你就渣都不剩了。走吧，送你回家。”

    品月乖乖地走在子未身后，他的背影如飛鳥般輕捷，卻讓人無比心安。

    一絲笑不自覺爬上嘴角，品月默想:在她需要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xiàn)。

    “你知不知道我們學(xué)校死過一個叫沈勻的人？”品月咀嚼著早餐面包，問。

    柚子的眼睛唰地睜大了:“沈勻？是那個沈勻嗎？他死了？”

    品月心虛地回答:“呃，你說說看。”

    柚子嘆了口氣，道:“高兩屆的學(xué)長有個叫沈勻的，是個藝術(shù)生，拿過不少獎，可惜心理障礙不會講話。偏生有個老師新來的不知道，大概不知怎么刺激到他了吧，他跑出去沒看路，摔下了樓梯?！?br/>
    “死了？”品月問。

    柚子搖搖頭:“沒死，醫(yī)院里躺著呢?！?br/>
    原來如此，這才是沈勻以氣的形態(tài)出現(xiàn)的原因:才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死。

    “不會真死了吧？高三美術(shù)社為了紀(jì)念他還出了本集子呢，我買了一本才知道這些事的。那本書現(xiàn)在還在我書桌里，寫得可感人了?！?br/>
    柚子說著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畫集，封面是一張人物油畫，品月認(rèn)出那正是沈勻。

    品月翻開畫集，一頁頁畫作記錄下關(guān)于他的點點滴滴。

    她不禁喃喃:“他知道嗎……”

    “誰？沈勻？躺在醫(yī)院里的人怎么會知道這些。”柚子疑惑道。

    品月啪地合上書，抬頭，天藍(lán)色眼眸里閃著堅定:“借我一天?！?br/>
    “呃？好?！辫肿诱Ｑ郏苫髴?yīng)下。

    午休時間，品月再一次來到錄播教室。

    她向著黑板喊道:“沈勻，我知道你沒死，快回去吧?！?br/>
    鏡像中的品月幻化成沈勻的樣子，他淡漠舉起紙條:“不要。”

    “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品月不死心地問。

    沈勻低頭，半晌，又舉起一張紙條:“這里很自由，所想都可以變?yōu)楝F(xiàn)實。這里有人陪我?！?br/>
    “明明把所想付諸筆端，也無何不可，不是嗎？要說陪伴的話，那些不得已同你捆綁在一起的人，同真正在乎你的人如何相比？”

    品月取出那本畫集，一頁一頁，翻給沈勻看。

    鏡像一點點模糊，好像蒙上了誰的淚。

    “那不會忘記的身影，在黑夜砥礪前行。你不說話，那雙眼睛卻渴望著一個笑容?！?br/>
    品月低聲念出畫集上的話，她能感到沈勻在動搖。

    她說:“沈勻，回去吧，大家在等你?！?br/>
    她看見游氣抽離附身的黑板，沈勻臉上的淚晶瑩如初冬的冰棱。

    然而，突然，那眼淚開始變黑，沈勻痛苦地抱著頭，但還是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下一刻，他開始暴走。

    視野開始扭曲變形，幻境在蔓延。

    狂風(fēng)撕裂品月頭上的一小截符紙，子未突然出現(xiàn)，捏住那截符紙一抖，貼在沈勻額心。

    符咒倏忽拉長，將沈勻越纏越緊，最后縮至一個小包，掉落在地。

    品月呆呆地盯著那小包，說:“怎么……會……這樣？他不是應(yīng)該回去嗎？大家都在等他啊?！?br/>
    子未撿起小包收進(jìn)口袋，冷笑:“和惡靈簽訂了契約的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他使用了太多禁術(shù)，已被反噬得不成樣子，被封印算是溫和的結(jié)局了?！?br/>
    “那他們呢，里面的人呢？”品月指著黑板問。

    子未聳聳肩:“沒了沈勻，幻境會坍塌，他們會消失，所以不用擔(dān)心。”

    品月抓狂:“會消失才要擔(dān)心??！”

    子未復(fù)雜地看著品月，嘆氣:“知道了。”

    他舉劍刺向黑板，進(jìn)入鏡面世界。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那個雙馬尾女孩跌出，緊跟著兩個男生扶著腰際浸透了血的一臉不爽的子未爬出。

    “子未！”品月驚叫，“發(fā)生了什么？”

    “他來告訴我們可以回去了，但知道沈勻被封印后那個蘑菇女暴走了。”一個男生答道。

    雙辮女孩掩面而泣:“怎么會這樣……她是不是魂飛魄散了？芹子這個傻瓜，她為什么要這樣……”

    “芹子？”品月睜大了眼睛。芹子，那本畫集的主編之一，就叫芹子。

    品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暗想昨天睡得那么晚，所以決心今天一定要好好睡覺。

    平安無事挨到放學(xué)，因為是星期五有周練所以要上晚自習(xí)，放學(xué)時已是九點了。

    “小月月——死定了啦，”柚子突然撲過來狂搖品月的肩膀，“我忘了切廣播站的電源了啦，站長會罵死我的，搞不好還會除名……”

    柚子咽了口口水，繼續(xù)說:“我打算找站長要鑰匙回廣播站一趟，可是一個人害怕，又只有你不住校不會耽擱時間，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