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隊的辦公室里,飄著淡淡的綠茶香味,“領導的家鄉(xiāng)綠茶不錯,入口潤滑,清香撲鼻?!崩钜憧滟澚艘痪洹?br/>
“下次讓人多帶點,你也拿些去嘗嘗,看你們兩個人的神情里,有什么隱情,說吧。”
李毅理了理思路,“在小安在賬本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情況,是關于祝愉快?!?br/>
“祝愉快,被汽車撞死的那個?賬本里有他的名字?”劉隊皺皺眉頭。
“是的,東湖案里林女士的丈夫,賬本里倒沒有他的名字,只不過,有撞死他的車險員的名字。”
李毅走到劉隊辦公桌對面的白板前,畫了一個圈,圈里有三項內容:祝愉快、東湖嫌犯、車險員。
“祝愉快與東湖嫌犯之間已經無法求證,只有可分析的信息,我們可以先不管。但祝愉快與車險員之間,有沒有聯(lián)系。”
李毅在祝愉快和車險員之間劃了一個雙箭頭,望著劉隊。
“你看我干什么,你說?!?br/>
“當天的意外,我和秦剛在現(xiàn)場,目睹了事情發(fā)生的全部過程,只是當時混亂,沒有多想。但今天小安的賬本讓我開始回想,車禍現(xiàn)場已經過去不可追溯,但車險員張家俊,他在賭場借還貸信息讓我有了想法。”
李毅在白板上寫下三個要點。
一:張家俊最后兩筆借款,在車禍當天歸還,結清。
二:張家俊本人上班出險,發(fā)生車禍,人被扣留。
三:賭場營業(yè)時間在晚上。
誰為張家俊還款?
李毅把已經在筆記本上寫好的分析撕下來,貼在白板上用手指著繼續(xù)分析。
張家俊的還款能力:
賭場都是高利貸,能還一筆是一筆,否則利滾利高得嚇人,基本上一次還不上,后面就很難還上。張家俊后面兩筆每筆都是20萬借款,不是小數(shù)。
但張家俊兩筆款一起還清,他的第一筆借款10萬,用了近半年時間才還上。還款后立即又借了20萬,十天后,再借20萬一共40萬,而這40萬,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還上了。
他在賭場贏錢的機會約等于0,中彩票大獎的機會約等于0,從天上掉錢下來砸中他的機會恒等于0。那么這40萬連本帶利是一筆巨款,張家俊的錢從何而來?
一個賭徒唯一的希望就是通過賭博贏錢,但這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李毅道:“張家俊從事車險員六年,他這行對駕駛證是要求的,也就是說起碼他有六年的駕齡,老司機一個。當時他的車在祝愉快斜對面,如果起步出農莊,方向盤肯定往右打,而祝愉快在他的左邊方向。停車場里很空曠,車不多,他一眼可以看清楚,視野沒有任何障礙,即使出現(xiàn)了他試油門誤掛檔的操作,以經驗他也不應該往左打方向盤,直接撞向祝愉快?!?br/>
劉隊點點頭,“嗯,繼續(xù)?!?br/>
“如果試油門,新手有可能一腳下去踩死,然后因為緊張會忘記松油門。但老司機通常點幾腳,力度都是可控的,這是駕駛的經驗值。在現(xiàn)場我跟秦剛的觀察,油門踩的很死,即便是已經撞上了祝愉快,似乎也沒松過,一直死死夾住祝愉快推著車往前,一點松油門的條件反射都沒有。”
“還有嗎?”
“我進來之前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在撞上祝愉快后,油門轟鳴的嗚嗚聲似乎有間歇,那種感覺就是稍微松了一下,然后又一腳猛踩,推著夾住祝愉快的車繼續(xù)向前撞?!?br/>
“你剛才說的似乎,就是不能確定對吧?!?br/>
“對,來的突然,當時沒感覺,回憶的時候慢慢找到這個細節(jié),但我必須承認有點模糊?!?br/>
“明白了,你認為祝愉快車禍不是意外?!眲㈥牭?。
“是的,我有這個想法。”
“這個車險員,他與祝愉快有仇嗎?”
“沒調查,暫時不能確定?!?br/>
“那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動機,對吧?!?br/>
“的確不知道,有待進一步的調查?!?br/>
劉隊托著腮幫想了想,“那你認為可能和東湖案有關系對吧。”
“沒錯?!?br/>
“祝愉快死亡,車險員有動機也好,也并不一定就和東湖案有聯(lián)系,這個也成立,對吧。”
“是的,只是一種猜測?!?br/>
劉隊一連幾個問題,李毅都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有敏銳的直覺是好的,但辦案不能光靠直覺。東湖案已經結了,如果沒有鐵證,是不可以重啟案件的,這你明白,程序是死的,沒有人可以繞過去,你、我、局頭也不行。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不遵守是會亂套的?!?br/>
劉隊向李毅招招手,“過來坐下?!?br/>
“你現(xiàn)在手中掌握的信息,僅僅只是一種猜測,如果要調查,一定會涉及很多的人,很多面上的事情,假設結果如你猜想,那大家都歡喜,但如果不是呢?什么結果。”
“這鍋我背?!崩钜阃ζ鹦靥拧?br/>
“你背不起,你的凳子比我高還是個子比我高,這不是鍋的問題,是一個信任度的問題,我對你的信任,局頭對我的信任,再往上大領導對局頭的信任,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翻一個舊案出來,沒有鐵證,又查無實據(jù),最后涼涼,明白嗎?”
“嗯嗯?!崩钜泓c點頭。
“我們現(xiàn)在的重點還是南山別景,你們現(xiàn)在有進展嗎?”
“有一點點吧,進展不大,嚴格來講,只是分析出了案件發(fā)生的大致過程,很多信息還沒能夠確認,也沒有任何目標性的涉案人員?!?br/>
“對了嘛,過程也只是分析,并不是真實的還原,涉案人員的影子都沒摸到,做事劃重點,什么急什么不急,你也是老警察了,分得清呀?!?br/>
“其實我們已經摸到了涉案人員的影子?!?br/>
秦剛的腦海里,認為齊國斌怎么也算是一個涉案人員。
“唔,這么快,那這效率很好,你有所保留是為方便匯報,還是為了給我驚喜。”劉隊看著李毅。
“我們還沒來得及討論,是有這么一個曾經在案發(fā)現(xiàn)場出現(xiàn)過的人,昨晚和今天早上我們做了訊問,但口供的真實性有待考證,現(xiàn)在下定義有點早,我想領導明示下來這個車險員怎么處理?!?br/>
李毅迫切想知道劉隊對他提出的想法有什么建議,最好能同意一并處理,車險員是他心中的一個結。
“三個原則吧,第一南山別景是重點,從重從快。第二,湖賓已經結案,不可以再打擾東湖的相關人員,特別林女士。第三,如果你們特別有富余的時間,做一些不事聲張的了解祝愉快車禍,這個可以有。”
“我還是很開明的?!眲㈥犛盅a了一句。
李毅和秦剛還沒出辦公室門口,劉隊又道:“知道你心里有結,不解開你會憋出毛病,小安在做統(tǒng)計,你可以再問問他統(tǒng)計有什么新結果,先多了解,多聽多看少動。記住三個原則,如果我收到投訴,你就去管片。”
李毅心里還是高興的,不管怎樣,劉隊還是首肯了他的直覺,以他老刑偵的直覺,自己并不是瞎開腦洞。
小安正在電腦上錄資料,見到李毅,“你說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手工記帳,不能弄個電子表格么?!?br/>
李毅哈哈一笑,“弄電子表格好讓我們做統(tǒng)計,賭場干嘛收現(xiàn)金,電子支付就好啦,我們去支付平臺把數(shù)據(jù)一調,活兒全齊了。”
李毅問小安還款日期有沒有更具體的時間,小安告訴他賬本是兩套,一套是借款登記,一套是還款登記,具體時間可能在還款登記賬本上,可以自己翻,他現(xiàn)在弄的是借款登記。
李毅找到還款登記賬本,同樣是16開80頁,登記明細項包括:借款人、借款金額、還款金額、還款時間,收款人、手印。
“手印是誰的?”李毅問道。
“手印是收款人按的指模,這是他們內部的管理吧。”
“借款人這后面跟了一串號碼,這是對應借款登記上的號碼吧?!?br/>
“應該是,唉,他們?yōu)樯毒筒蛔龇蓦娮颖砀窳?。”小安道?br/>
翻到張家俊的那一頁,還款時間精確到分,是晚上10:43。
“收款人都是一個名字,賭場里的財務嗎?”
“不清楚,現(xiàn)正審著呢?!?br/>
必竟這不是李毅小組的案子,他也不便問太多,不過已經足夠,張家俊不可能在晚上穿墻而出去還款。
秦剛也在思考,“誰會去為張家俊還這么大一筆錢呢,他會不會早把錢準備好了,晚上過去還錢,出了意外可以告知家屬,這又不是刑事案。”他問李毅。
“這就是我們需要了解的,這個問題張家俊可以解答,不過現(xiàn)在不是時候,按劉隊的三個原則辦吧,我還是想做刑警,不想管片?!?br/>
“齊國斌怎么處理,讓他再呆一天?”
“不用了,讓他簽個字,先讓他回去安慰馮慧吧?!?br/>
“你不是說有待考證嗎?現(xiàn)在就讓他走人,那就是你相信他的話?”
“還是有待考證,但有一點,你也說了,齊國斌為葉夢茵流下的眼淚,還是真實的,他沒有任何動機,那個時間點環(huán)城大道的錄像我們有,晚上回來再看一遍就行了。”
“晚上?現(xiàn)在上哪兒?!?br/>
“現(xiàn)在我們去1503,重新感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