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瑜把陽臺上的植物都松了土,拍拍手站起來,把花盆挨個擺在花架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阮明瑜注意到了沈豫北手里被卷起來的白紙。
沈豫北遞給她,“高俊芳女士送你的,打開來看看?!?br/>
阮明瑜接過來,解開繩子,是兩張張繪圖紙,一張出自貝德月之手,一張是高俊芳所作。阮明瑜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雖然她不懂設計,但也能看出好壞,“設計的真好看!”
沈豫北扯住畫紙另一邊,跟她一塊看,并且解說了這兩位建筑界名人的設計風格,“貝德月擅長用鋼材、混凝土、玻璃與石材,他的代表作大多講究內外協(xié)調。高俊芳天性散漫,偏好陶瓷磚瓦和天然石料,設計出來的作品相較之下更為抽象?!?br/>
阮明瑜笑道,“她是個可愛的女人?!?br/>
沈豫北不可置否,看了她一眼,隨意問道,“這兩天有沒有誰當著你的面說什么?”
阮明瑜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搖搖頭,把圖紙卷了起來,從椅子上起身去廚房準備做飯,邊走邊道,“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沈總的大名,無形中給我介紹這么多患者?!?br/>
“我?”
阮明瑜笑瞇瞇的點頭,“對啊,今天下午我去出門診,無端多了很多年輕妹子過來看病,不過她們看病是假,向我打聽你才是真,她們都喊你老公?!?br/>
沈豫北盯了她片刻,見她面上一直帶著笑,沒有什么不悅的地方,這才抬了下巴,露出一貫倨傲之色,“叫也沒用,不過是自我幻想?!?br/>
聞言,阮明瑜忍不住發(fā)笑,為那些妹子摸一把辛酸淚,如果她們見識過沈豫北這么臭屁的一面,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追著喊老公。
這天晚上沈豫北和阮明瑜在家悠閑的吃著晚飯時,張忠卻是心急火燎的不行,一方面要聯(lián)系明天裝修衛(wèi)生間的工人,一方面得趕緊從眾多家具床中挑選出一些樣式好看評價又好的,還要把扒皮帖的肇事者給揪出來修理,真是忙得不要不要。
趕在十點半前,張忠把初步篩選過的圖片發(fā)到了沈豫北手機上。
彼時沈豫北已經躺在了床上,可惜孤枕難眠,因為阮明瑜要熬夜趕論文,只丟了個背影給他。
“都十點了,你還不休息?”在床上等了良久,沈豫北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了一句。
阮明瑜嗯了一聲,沒回頭,“你先睡吧,我把這部分寫完就睡?!?br/>
沈豫北哼了一聲,單手枕著腦袋,百無聊賴的望天花板,然后發(fā)現(xiàn)天花板真夠夠糟糕的,黑乎乎的不知道多少年沒粉刷了,還有吊燈,里面不知道死了多少只蟲子。
就在這個時候,沈豫北收到了張忠發(fā)來的圖片,粗略的翻看了幾下,越看越皺眉。
張忠還好意思發(fā)個信息問他,“沈總您覺得哪張床樣式好?”
沈豫北都懶得回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沈豫北睡覺不實,阮明瑜爬上床他就醒了,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居然已經凌晨一點多,不悅蹙眉道,“怎么睡這么晚。”
阮明瑜打了個哈欠,“等我把實驗數(shù)據(jù)部分全整理完就不用這么晚了?!?br/>
沈豫北把人拖到了懷中,試探的揉了揉她的腰,阮明瑜輕哼了兩聲,覺得特別舒服,又往他懷里蹭了蹭,沈豫北揉了一陣,手往別處去,心里也跟被貓兒撓了似的,旖念漸生,試探的喊了聲乖寶,卻發(fā)現(xiàn)阮明瑜已經響起了小貓睡覺時的呼嚕聲,沈豫北只能悻悻作罷,抱著她閉眼睡去。
第二天早上沈豫北起床時,家里已經沒了人影,客廳的圓桌上留了紙條,告訴他鍋里留了米粥。
沈豫北進廚房揭開鍋一看,就是白米粥,其他什么也沒有,一點胃口都沒,面無表情的扔上鍋蓋洗漱換衣。
八點鐘,張忠準時過來接沈豫北上班,在去沈氏集團的路上,他又問了一遍沈豫北買床的事。
“張忠,不是我說你。依你的品位,我實在懷疑你以后還能不能找到女朋友。”沈豫北靠在車后座上,憐憫的看了一眼一次戀愛都還沒談過的張忠。
泥捏的人都還有三分氣性,面對一大早上就如此毒舌的沈豫北,張忠不想說話了。
真不知道太太在家是怎么能忍受得了的。
此時張忠可能還不知道,他的老板從昨晚到現(xiàn)在倍受冷落,早上的飯都沒興趣吃。
過了會,沈豫北又開口了,“好吧,我給你次機會,中午下班前再給我發(fā)一批圖片過來?!?br/>
張忠從后視鏡里瞅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老板,斟酌了下道,“沈總,要不午休我送你和太太去家具城吧,有時候圖片和實物有差距,而且太太可以自己看看,說不準太太喜歡哪種特定款呢?!?br/>
沈豫北唔了一聲,“你這個主意不錯,那中午先去接太太?!?br/>
......
阮明瑜早上六點多就到實驗室了,一直在寫論文,很多東西她還弄不明白,必須先整理出來尋求院里的老師幫助,這一忙就忙到了十二點多。
張忠過來接她時,阮明瑜還沒整完,一聽張忠說是要買床,她打了個電話給沈豫北。
“沈總,家里的床還能用,等過幾天再買好不好?我論文忙完了就跟你一塊去。”
阮明瑜多少能摸清他的脾氣,雖然心里急躁的不行,但還是好聲好氣的跟他商量。
聽她這么說,沈豫北就算心里不大痛快,也不能無理取鬧發(fā)脾氣。
買床的事只能被擱置。
接下來幾天,阮明瑜一下班回來就鉆進臥室,寫論文、改論文,晚飯也是隨便對付一口,不是煮面條就是煮粥,沈豫北吃一頓還行,頓頓都吃就難以下咽了。
眼看今天又是吃面條對付,沈豫北要拉她出去吃,“新天地開了家泰國菜館,聽說還不錯,我們一塊去嘗嘗?!?br/>
阮明瑜不把這事干完都無法安心下來,自然沒有心情再跑大老遠吃頓晚飯。
“別去了,這個點新天地那里堵車堵的厲害,我們叫外賣吧,隨便對付兩口算啦?!?br/>
大凡男人,在外忙了一天,回家總希望老婆能笑臉相迎,給他溫暖,給他關懷,再滿足他的胃口,最好再給他暖暖被窩。
很顯然,阮明瑜哪件事都沒做到。
要是在以前,沈豫北獨來獨往慣了,有個女人黏黏糊糊跟著他,他還會覺得厭煩無比,可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隱隱有他上趕著去黏阮明瑜的趨勢。
意識到這點,沈豫北沉下了臉,自己拿上鑰匙錢包,開門出去。
沈豫北這一走,一周都沒回。
阮明瑜當天晚上改論文改的頭昏腦漲,等意識到沈豫北一直沒回來時,她立馬打了他電話。
“你去哪兒了?怎么還不回來呀?都這么晚了?!?br/>
女人的聲音隔著電話帶了些擔憂,輕輕柔柔的,沈豫北原本帶著的氣消了些,但聲音還是有些僵硬,“我回鏡泊湖了?!?br/>
阮明瑜哦了一聲,放下心,“那你早點睡,我就不打擾你了,晚安?!?br/>
等等...說好的挽留呢?至少勸他兩句回去?。?br/>
掛上電話,沈豫北面無表情的把手機扔到了桌子上,第二天就乘早班機去了美國。全程只帶了助理張忠,他要去美國談判,購買一種新藥的使用權,爭取成為國內第一家生產此藥的商家。
沈豫北出差的七天里,阮明瑜除了在出差前一天打過電話之外,之后再沒有一個電話,意識到這點,沈豫北臉黑的像鍋底,嚇得張忠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以為自己是哪里出了問題。
在國內的阮明瑜還一無所知,等她把厚厚的一本畢業(yè)論文交給學校審查之后,總算歇了口氣。
期間陳淑云給她打了個電話,跟她嘮了幾句家常。
“明瑜啊,你在阿北身邊,幫我多管管他,別讓他太累了,總是這么拼命做什么,錢多錢少只是個數(shù)字,人要活得舒坦些嘛...”
阮明瑜都一一應了下來,“媽,等端午放假了,我和豫北回去看您。”
陳淑云樂呵呵道好,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道了再見。
等掛上電話之后,阮明瑜才意識到沈豫北在她生活中似乎消失很久了。
想了想,阮明瑜給他打了個電話,哪知對方手機關機,阮明瑜又打張忠的,也是關機,只好作罷。
正好林蘭芝打電話來給她,讓她帶賀喜去買結婚用品,這么一打岔,阮明瑜把要再給沈豫北打個電話的事拋到了腦后。
沈豫北是下了飛機之后才看到未接來電,哼了一聲,把手機裝兜里,沒回撥。
“咦,先生,太太打我電話了,估計是找您有事,我看您給她回個吧。”
沈豫北裝沒聽見。
張忠撓撓后腦勺,“那您是去公司還是送您回太太那兒休息?”
“去公司,打電話告訴老高,通知加班,我一個小時后開會?!?br/>
......
阮明瑜陪賀喜去了趟家紡城,挑了幾套床上用品,跟阮明瑜獨處時,賀喜還是不大好意思,阮明瑜比她還大兩歲,潛意識里沒把她當嫂子看,待她就像尋常朋友一樣,買什么東西有商有量,主要還是聽賀喜的意見。
“你哥喜歡顏色亮的東西,咱們挑一套大紅的,其他就挑你哥喜歡的顏色?!辟R喜靦腆的笑了笑。
老家人在知道賀喜結婚的對象是個智障之后,看她的眼神就帶了不少憐憫,當然背后也沒少說閑話。說實話,起初賀喜也不大情愿,但跟陸明光相處下來,發(fā)現(xiàn)他是個很善良單純的人,他懂得待她好,這就足夠了,賀喜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健全人,沒想過要未來的老公怎么樣優(yōu)秀。
“我哥那品位,哪能全聽他的,你喜歡什么樣式就挑什么樣式?!比蠲麒ね炝怂觳?,在家紡城樓上樓下轉了好幾圈。
最終兩人挑了一套大紅四件套,一套碎花系,一套純藍,還有一套帶了卡通的。買完之后,阮明瑜又把賀喜送回了娘家。林蘭芝煮了一鍋赤豆元宵,阮明瑜還沒喝上一口,就接到了張忠的電話。
“太太,您之前打電話的時候,沈總在飛機上,我們剛從美國回來?!?br/>
阮明瑜應了一聲,“他回鏡泊湖休息了?”
“沒,沒有。下飛機就來公司了,似乎心情不大好,罵了好些人?!?br/>
阮明瑜是個聰明人,聽張忠這么說,輕聲問道,“要我做什么嗎?”
張忠不大好意思的笑了,“就當是解救我們水火中了,我現(xiàn)在去接您?”
阮明瑜頓時哭笑不得,道了一聲好。
掛上電話,阮明瑜先喝了一碗赤豆元宵,又用家里的保溫桶盛了一桶。
“你干什么去?”林蘭芝問她。
“去公司,媽我晚上就不過來吃了,別做我飯?!比蠲麒Q上了鞋,下樓等張忠。
......
經過一周的談判,新藥的使用權已經被沈豫北買到了手,接下來的生產包裝上市等諸多事都要安排,下午沈豫北開完會之后,眾人都散去了,沈豫北還沒有下班的意思。
他不下班,秘書小林也不敢走,可憐她年過三十,□□的跟個男人似的,到現(xiàn)在還沒個對象,家里給她安排的相親可就在今晚吶。
小林急得上火,正好看到張忠上來了,身后跟著阮明瑜。小林謝天謝地,忙把任務交接給張忠,同阮明瑜打過招呼之后,趕緊撤退。
“張助理,你也下班吧?!?br/>
張忠道,“不好吧,我還得開車送你們回去?!?br/>
阮明瑜擺手笑道,“沒事,等會我們自己打車。”
張忠走之后,阮明瑜輕手輕腳的摸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br/>
阮明瑜應聲推門進去,再把門關上。
沈豫北抬了頭,猛地瞧見阮明瑜笑吟吟的站在門口,眼睛驟然一亮,不過隨即就若無其事的挪開了視線,低頭繼續(xù)處理文件。當然了,一個字沒看進去。
阮明瑜多少能摸清他脾氣了,說白了就是頭順毛驢,必須要順著來。她徑直走到了他身側,把保溫桶擱在桌子上,伸手拽了他手里的鋼筆。
“我媽煮了赤豆元宵,甜口的,知道你下飛機肯定沒怎么吃東西,先吃點墊墊肚子?”
沈豫北這才正眼看她,靠在了椅子里,盯著她道,“怎么,論文忙完了?”
阮明瑜笑瞇瞇的點頭,“交上去審查了,先不說其他的,快趁熱喝點?!?br/>
阮明瑜把他面前的文件推開,擰開了壺蓋。
元宵還是熱的,彌漫著香甜味,沈豫北面色好了些,胸口巴掌大的地方也松快了不少,但還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突然這么殷勤,真不習慣?!?br/>
阮明瑜一陣沉默,其實特別想把這壺元宵罩在他腦門上!
“我聽張忠說你在國外這幾天,吃的少還特別忙,正好我媽煮了元宵,就想給你送點,唉,居然被你這樣說...算了,當我白好心,你自己工作吧,我回去了。”
阮明瑜人都走兩步了,又被沈豫北拽住了胳膊,她也沒真想走,看了一眼沈豫北的臭屁樣,又有點想笑,順勢挪了步子回來,擺擺手催道,“快吃快吃,吃完我們就下班?!?br/>
沈豫北面上這才松快了許多,甚至為剛才的差點端過頭而輕吁了口氣,端起來喝了兩口,覺得還不錯,又喝了一大半,剩下的被阮明瑜給喝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