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強一路騎車回家,他想要打人。
你猜他要打誰?
生子是周家名副其實撒氣桶,可今天周志強想要打的是鐵民。
對,周志強一反常態(tài),不僅想要拿鐵民出氣,而且還發(fā)了狠,要拿搟面杖,結結實實打鐵民一頓。
周志強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不把鐵民打個鼻青臉腫,就難以撫平他心中的憤懣。
周志強就是在這種心情下回到家里,他一腳踢開房門,把自行車推進屋里。
炕桌上擺著飯菜,周嬸兒正在審問生子。
馬上就要吃飯了,生子一溜煙不見了蹤影,連帶劉冬梅也沒影了。正在周嬸兒百思不得其解時,生子和劉冬梅一路跑回來,累的呼哧帶喘。
“你跑哪去了?!敝軏饍簩ι右魂囘汉龋拥皖^不語,劉冬梅倒顯得六神無主了。
周嬸兒瞥了劉冬梅一眼,希望能從她這里得到答案。
劉冬梅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她緊張的心快要從嗓子眼兒蹦出來了。
生子以為劉冬梅能提他扯個謊,隨便找一個借口,周嬸兒就不會計較了。
劉冬梅哪還顧得上這些了,她想了很多。
假如鐵民就在王麗家,聽到玻璃破碎聲,肯定出來查看動向。
大白天的,來來往往的都是人。鐵民只要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是誰砸了王麗家玻璃。
結果會是怎樣。
生子罵了謝桂芝幾句,就被王麗打的鼻口竄血。這次他又砸了王麗家玻璃,鐵民肯定饒不了他。
劉冬梅開始后悔了,她不應該傻乎乎的跟生子去王麗家,她怕鐵民拿這事當借口,不去跟她登記結婚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如果這個時候,鐵民真的在王麗家,還要拿這事當借口,拒不跟她登記結婚,那當初所謂的結婚登記就是借口。
就像劉守成猜測的那樣,鐵民就是要騙出戶口本,去跟王麗登記結婚。
劉冬梅也是太想嫁給鐵民了,明知道鐵民在騙她,還心甘情愿把自己蒙在鼓里,真傻到家了。
周志強回來了,他看見劉冬梅,居然沒有笑模樣,也沒跟劉冬梅打聲招呼。
他順手操起笤帚疙瘩,氣呼呼路過外間屋,來到里間屋門口,打開房門,朝里間屋看了一眼,回頭見生子站在炕邊上,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了。
請注意這個細節(jié)。
周志強在回來的路上,要拿搟面杖打鐵民,他進屋看見了劉冬梅,雖然沒打招呼,卻改換了打人工具,把搟面杖換成笤帚疙瘩了。
鐵民不在,周志強發(fā)現生子神情緊張,問道:“你又惹啥禍了?!?br/>
生子沒說話,先渾身顫躲起來。
啥都別說了,這小兔崽子肯定又惹禍了。
周志強二話不說,掄起笤帚疙瘩,照準生子的腦袋打下去。
“干啥呀這是?!敝軏饍阂娭苤緩娨贿M屋就心不順,知道生子肯定又要當倒霉蛋了。
她跟在周志強身后,見周志強舉起了笤帚疙瘩,便一把搶過去說:“在哪惹得邪火呀,跑家來撒氣了?!?br/>
“娘的了。”周志強沒想到,周嬸兒敢在這個時候,搶下他的笤帚疙瘩。
這還了得,周志強在家里的絕對霸權意識,受到了嚴峻挑戰(zhàn)。他彎腰脫下鞋子,掄圓了就要打周嬸兒。
如果換在別的時候,劉冬梅沒在場,周嬸兒可能會搶下周志強的笤帚疙瘩,然后盡快躲閃開,避免跟周志強發(fā)生正面沖突。
今天則不同,她腳趾頭受傷,行動不便。
她不但沒有躲閃,一把又搶下周志強的鞋子,扔在地上說:“你還沒完了?!?br/>
周志強愣了一下,平時家里沒外人,他被惹急了,打周嬸兒幾巴掌,周嬸兒雖然惹了一肚子氣,從來也沒還過手,今天這是怎么了。
周志強看了一眼劉冬梅,似乎明白了。
周嬸兒有未來兒媳婦在一旁撐腰,以為周志強不能把她怎樣了,周志強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個臭娘們兒,給你臉,你就敢往鼻子上蹬,今天不好好教訓一下你,以后說不定還要出啥幺蛾子。
周志強揮手打過一個嘴巴子。
周嬸兒一閃身,躲過周志強的巴掌,回手抓住周志強的手腕子,稍一用力,就把周志強按在炕上,她手里的笤帚疙瘩用上了派場。
周嬸兒手里的笤帚疙瘩,照準周志強的屁股,掄圓了就是幾下子。
別說周志強,連劉冬梅和生子,都被這個場面嚇傻了。
周嬸兒打了周志強幾下,松手說:“看你是當家的老爺們兒,平常手欠,不惜得跟你一般見識,你還沒完沒了了?!?br/>
周嬸兒把笤帚疙瘩順手一扔說:“吃飯?!?br/>
在劉冬梅和生子看來,周志強挨了幾下子,肯定要暴跳如雷,這場夫妻大仗,指不定要發(fā)展到什么地步。
兩個人急忙站在周志強和周嬸兒中間,劉冬梅憋悶幾下就要說話,生子拉開了架勢,擺出只要爹敢打媽,他就要跟爹較量一下的架勢。
周志強愣愣地看著周嬸兒,這娘們兒犯什么瘋了,咋還敢還手了。
周嬸兒根本就沒拿眼皮撩一下周志強。
她坐在炕上,按人頭開始盛飯。忽然想起什么,她大聲問道:“艷子咋沒回來。”
“今天她掃除。”生子替艷子做了解釋。
偏巧艷子這會兒推門進屋了。她看見滿桌子的飯菜,驚喜道:“太好了,我快要餓死了?!?br/>
艷子扔下書包,爬上炕,拿過碗筷就開吃。
一家人在周嬸兒的帶動下,幾乎都視周志強不存在。把周志強臊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爹,你還喝點嗎?!眲⒍愤€算懂事,見人們都圍在炕桌上吃飯了,把周志強晾在一旁,主動要給周志強倒酒。
周志強“哼”了一聲,拖鞋上炕。他拿起筷子,先在炕桌上墩了一下,對周嬸兒說:“不是冬梅在,老子就TM弄死你。”
“冬梅,給你爹把酒燙熱了,給他這張臭嘴消消毒。”周嬸兒緊繃面皮,一點也不示弱。
劉冬梅把酒壺拿到廚房,從暖壺里倒了一茶缸子熱水,把酒壺放進茶缸子里,惹不住一笑,繼而收攏笑容,返回屋里。
周志強有心坐在炕上,踏踏實實喝上一壺酒。他屁股一落炕,“哎呦”猛一咧嘴,這娘們手太有勁了,打得他屁股都不敢著炕了。
生子和劉冬梅看見周志強的滑稽相,他倆目光相對,想笑又不敢,不笑又忍不住,趕緊悶頭吃飯,一不留神噴飯了。
“你倆咋的了。”艷子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一臉的莫名其妙。
“問啥問,吃你飯得了?!敝軏饍簭牟送肜飱A了一塊肉,準備給艷子。見周志強蹲在炕上,端著酒杯,不尷不尬的樣子,覺得自己剛才確實有些過份了。
她把肉扔進周志強的飯碗說:“你打人有功了,補補吧。”
“去你娘的吧。”周志強罵了周嬸兒一句,夾起那塊肉,扔進嘴里咀嚼著。
劉冬梅和生子再也憋不住了,哈哈笑了起來,周嬸兒也忍不住笑了。
“有啥高興事,跟我說說呀?!逼G子見一家人笑得這么開心,急著要分享一份喜悅。
周志強白了艷子一眼說:“挺大個丫頭,平時也不知道幫你媽干點活,就知道跟著撿笑兒。”
艷子哪受過這份待遇呀,她白了爹一眼,眼睛眨了眨,擠出幾滴淚水。
“咋的,說你幾句還不行啊?!敝苤緩娤掳嗷貋?,一走進家門,就要找個人發(fā)發(fā)邪火,出口惡氣,結果,倒把他的心肝寶貝,閨女惹哭了。
他從菜碗里挑出一塊肉,放進艷子放碗里說:“爹不說了,快吃飯吧?!?br/>
一家人正在吃飯,門外傳來敲門聲。
劉冬梅坐炕邊,她迎出去打開房門,見兩個公安站在門口,她問道:“你們找誰?”
倆公安沒說話,撥開劉冬梅,徑直走進屋里。對正在吃飯的生子說:“你叫周鐵生吧?!?br/>
生子看見兩個公安,有心起身便跑。礙于爹擋住了他的去路,便把目光轉向劉冬梅。
“你們是哪的公安?!眲⒍纷晕腋杏X良好,以為在小鎮(zhèn),不管遇見哪的公安,提她爸的名字,就能爭來幾分面子。
“你叫劉冬梅吧。”一個公安上下打量劉冬梅說。
壞了!
劉冬梅馬上想到了王麗家窗戶玻璃。她滿臉通紅,嘴里嚼著飯,輕輕點點頭。
“你倆跟我們走一趟吧?!币粋€公安示意生子下地。
“咋的了?!敝軏饍杭泵Ψ畔峦肟辏碌卮┬f:“公安同志,出啥事了?!?br/>
“你問他倆吧。”一個公安說。
周嬸兒忽然想起來了。生子和劉冬梅臨吃飯前,莫名其妙出去一趟,回來時一個個呼哧帶喘的。
她拔高嗓門兒,問生子說:“你又惹啥禍了。”
“他把王麗家玻璃打碎了?!眲⒍分鲃赢斉淹?,為了先推掉自己的責任。
生子直勾勾看劉冬梅,他真想破口大罵一句:C你媽!
周志強這邊,正為偶遇王麗而心焦,又聽說生子把王麗家的玻璃砸碎了,還招來了公安。
他慌了手腳,急忙站起身,要做出解釋,不小心一頭撞在被格子上,“當”地一聲,他身子晃了幾晃,險些一頭栽倒。
“當家的,你沒事吧?!敝軏饍罕粐樎樽α?。
她不是怕生子被公安帶走,可能引來的麻煩,而是怕周志強腦袋這一撞,再犯病了。
周志強穩(wěn)住神兒說:“沒事?!?br/>
他穿鞋下炕,先從兜里掏出大前門香煙,遞給公安說:“同志,這里面可能有誤會?!?br/>
公安拒絕了周志強遞過來的煙。說話還算客氣:“那就讓他們去派出所一趟吧?!?br/>
“別呀。”周志強見劉冬梅嚇得一個勁往后躲,哀求說:“剛才她也說了,是小子惹得禍,跟她沒關系?!?br/>
“這事不能只憑她一句話,就能說清楚,咱們需要當面對質?!币粋€公安過來要拉劉冬梅。
劉冬梅躲在周志強身后說:“真不關我事?!?br/>
“我去,我替她去,行了吧?!敝苤緩姲褎⒍窋r在身后,一個勁兒跟公安說拜年話。
董振生參加完點名會,騎行車回家。
見周志強生拉硬拽著生子,跟兩個公安走出家門,不解道:“老周,又咋的了?!?br/>
“這小子淘氣,把人家玻璃打碎了。”周志強跟董振生打過招呼,拽著生子不松手,就要跟公安走。
他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對董振生說:“老董,鐵民咋還沒下班呀?!?br/>
如果這時候鐵民在家,周志強一聲令下,鐵民就得連跑帶顛的去派出所,估計三言兩語,就能把事情說和開了。
前不久生子砸謝桂芝的售貨車,鐵民就是這么做的。
“鐵民沒去上班,我讓他在家里辦公吶。”董振生順嘴一句大實話,就把這場風波,直接推上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