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撫州本就心煩意亂,被這一念叨,更是惱怒。
他回過頭,看了站在身后的袁尊一眼,淡淡的說了句:
“去找?!?br/>
袁尊嘴角微翹,問道:“敢問大人,要找哪個?”
楊撫州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哪個方便哪個來?!鳖D了頓,又接著補充一句:“允許你用各種手段,只要能保證我的兒子能平安回來!”
袁尊微微一頓,旋即點了點頭,緩緩走出了宅院。
……
袁尊,江湖流傳著他的名字,卻極少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出身,就連楊撫州也不知道,就好像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一般。
當日,袁尊進入楊府,以答應(yīng)滿足其三個請求為交換,要楊撫州引薦其進入天子學(xué)院。
在楊府中足足待了三年,楊撫州今天終于開口向他提出了第一個請求。
這的確是足以令他高興的事情。
有了第一個,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想必也不遠了。
三個請求完成之日,便是他進入天資學(xué)院之時。
當然,他并不擔心楊撫州會反悔。
他相信他手中的刀。
……
然而,就當袁尊走上了街道的時候,他的眉頭卻不由得皺了一下。
此時在東邊的天空中,正有一輪圓月懸掛。
下山前,師傅曾告誡他——月圓之日,不可拔刀。
他依稀記得師傅的叮囑,那是師傅給他唯一的忠告。
一雙綻放著寒光的眸子深深地瞇了起來,他稍稍駐足,微微凝了一口氣。
“有什么巧的事嗎?”
他微微抬手,瞧著手里的刀,那把明明是黑色,卻在月華的照射下,幽幽綻放著血色的刀。凝視了片刻后,他繼而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走入了清冷的長街深處。
……
今晚的青山鎮(zhèn)街道上,很清、很冷,長街上除了正打著火把挨家搜查的駐防邊軍之外,幾乎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樣的陣仗,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出現(xiàn)過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因為楊家的三公子被綁的緣故,也不知道是哪個英雄能有這樣的膽子,敢觸碰這青山鎮(zhèn)里的禁忌。
……
在目送著袁尊離開后,楊撫州只身前往了府邸深處。
楊撫州的府邸極奢極大,足有上百公頃,遍布著玲瓏雅致的亭臺閣樓數(shù)十座,皆是用上好的檀香楠木建造而成,這樣的楠木聽說只產(chǎn)于星漣國的南方,當初在建造這座府邸的時候,光是運送這些檀木便耗費了人力財力無數(shù)。更不提府邸中央的一座數(shù)十畝寬的湖泊,都是人工挖鑿而成,后取青山鎮(zhèn)旁的漓河之水。
而湖中堆砌而成高有百丈的假山,包括用來鋪綴路面的,亦是從三百里之外的毗鄰和田山運而來的是上等的石玉。
至于那些個價值萬金的古玩字畫,精美瓷器,在府邸里隨處可見。
這樣的府邸,已經(jīng)超出了一個親王該有的規(guī)格。
但楊撫州并不在意這樣的僭越。
在這里,他就是王。
可饒是以他這樣的身份,在走到一棟閣樓前的時候,卻也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先朝著閣樓拜了拜,恭敬地說了聲:“師叔,師侄有事急求?!?br/>
閣樓上的門豁然洞開,里面?zhèn)鞒鲆粋€蒼老的聲音。
“進來吧?!?br/>
楊撫州微微昂頭,在整理了一番儀容之后,才緩緩走進了閣樓之中。
這座閣樓只有兩層,外表看起來十分簡單質(zhì)樸,在這座充斥著糜爛的銅臭味的府邸里,倒也顯得別致清雅。
上了閣樓的二層,面對楊撫州坐著的,是一個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一身素衣,眉發(fā)皆白,正閉眼盤坐著吐納著氣息。
他是楊撫州在天資學(xué)院的師叔,擁有著絲毫不弱于鳳仙閣掌教蕭正通的武境的天子學(xué)院的第二號人物,被稱為皇朝脊梁的卓擎蒼。
對于這個前些日子才剛剛蒞臨青山鎮(zhèn)的師兄,楊撫州不敢有一點的造次,只有臉上掛著虔誠的笑,在他沒有睜開眼之前,連大氣都不敢擅喘一下。
在等了很久過后,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吐氣聲,卓擎峰才微微地睜開了眸子。
一雙深沉的眸瞳,如蒼穹闊海,斂著無數(shù)的星辰。
楊撫州下意識的顫了顫,低頭不敢直視那雙眸瞳,帶著歉意的神色,低聲道:“叨擾師叔修煉了,還望師叔見諒?!?br/>
卓擎蒼面沉如水,看不清是何神色,抬了抬眸,逕自道:“你來此,是為了袁尊而來的吧。”
楊撫州正了正神色,點了點頭應(yīng)道:“師叔高見?!彼D了一下,接著說道:“他在我身邊跟了三年,我卻對此人一無所知,曾經(jīng)也派了很多人去打聽其來歷,可最終還是沒打聽來什么,心底里著實放心不下,便只能來向師叔問詢了?!?br/>
卓擎蒼卻淡淡搖頭,合上眸子輕輕一嘆。
這一聲嘆息,竟讓楊撫州有些無所適從。
卓擎蒼說道:“你既已向他開了口,又何必在乎他的來歷呢?”
楊撫州面色怔怔地仿佛有些出神。
卓擎蒼接著說道:“你回去吧,關(guān)于他的身份,我實在無可奉告,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有些事既然你已經(jīng)做了,那便繼續(xù)做下去吧,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劫,躲不過去的?!?br/>
……
聽了卓擎蒼的一番話,楊撫州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他出身武道,卻癡迷權(quán)力,所以當年離開了天子學(xué)院,并仰仗自己平生所學(xué)之精妙武技,借著天子學(xué)院的榮蔭,一路凱歌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今時今日的他已經(jīng)不愿意再去觸碰武道江湖里的那些是是非非了。
所以,三年前袁尊找到他的時候,他沒有答應(yīng)他的請求,之后袁尊便一直跟著他,不過看在袁尊有著比他更高的武境的份上,他不想得罪,也沒有拒絕。
原本以為著,這個人會就這樣跟著他一輩子,可沒想到,拖到了今天,他最終還是向他開了口。
卓擎蒼說的不錯,這該是他的命,也該是他的劫。
他實在賭不起。
……
楊撫州站了片刻后,便朝著卓擎蒼作了一揖,說道:“師叔說的是,侄記下了?!?br/>
說罷,便轉(zhuǎn)身走出了閣樓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