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到底是個小孩子,玩得累了,哈欠連天,眼皮子也塌了下來,長長的眼睫毛上濕潤的黏在了一起。她的腳步沉沉,時不時伸手揉一揉眼睛。
河邊波光粼粼,撲面而來的風微涼,孟玉菀低頭瞧著小丫頭腦袋一點一點的,噗嗤一笑。
她在素心的身前蹲下身子,目光平緩的落在遠處,“上來吧,我背你回去?!?br/>
素心的瞌睡一下就被孟玉菀的動作給嚇沒了,她迷迷糊糊的盯著眼前和自己一樣瘦瘦小小的背脊,使勁搖了搖頭,往后連退兩步。
“不可以,少爺,這樣是不對的!素心是丫鬟,怎么可以讓您背我?”小丫頭使勁的在自己的臉上掐了一把,傻呵呵的笑了,又繼續(xù)道:“素心不困!真的!”
“別廢話,上來!”孟玉菀固執(zhí)的重復(fù)著這句話,她冷了冷眉眼,看上去還有幾分凌厲。
“上去吧。”沉默許久的秦景安忽的開口,他目光復(fù)雜的凝視著孟玉菀,對于這樣一個努力的活下去的孩子,他一時間有些疑惑了。
素心咬著唇,眼眶逐漸泛紅。長安的夜色是美,冷風卻半點兒不饒人,吹得她鼻子紅紅的。她吸了吸鼻涕,笑得露出了牙齒。
緩慢而沉重的伸出自己的手臂,輕輕環(huán)住孟玉菀,她趴了上去。
小孩子也是有點分量的,孟玉菀鼓著腮幫子,憋了一口氣,悶哼一聲的用手抻著地面,慢慢起身。
一步兩步,她踩著有些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在暖黃的燈光下,穿過擁擠的人潮,堅定不移的向著家的方向走了過去。
素心將頭輕輕的靠在孟玉菀的背上,同樣是女孩,孟玉菀瘦得脊梁骨高高的凸起。她看著一個個從身旁踏著小碎步走過的,花一樣年齡的姐姐們,她們身段均勻,模樣精致。
可是……
素心抿著唇,綻開一抹笑容,她緊了緊環(huán)住主子的胳膊,眼里泛著暖暖的笑意。
她們再好,也不是少爺。
孟玉菀的呼吸越發(fā)沉重了起來,額頭上也逐漸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子。
見狀,秦景安頓了頓腳步,讓孟玉菀走到前頭。
他瞇了瞇眼睛,伸手悄無聲息的托住了素心的身子,試圖給孟玉菀減輕一點壓力。
素心身子一顫,她轉(zhuǎn)頭,看著秦景安頂著一張?zhí)乒拥哪橗嫞兄约旱纳碜?,一時間張開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秦景安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素心,不要說。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會有這樣的行為,只是腦子這么想了,便這么做了。
人海的某個角落里,一身白衣飄飄的蘇月,蒙著面紗,靜靜的站在秦景安方才站過的地方。
她望著漸行漸遠的男人,唇邊的笑很淺淡,眼里卻藏著一絲絲的羨慕。
“小姐,您怎么盯著唐公子瞧???雖說唐公子模樣生的俊,可王爺也絲毫不差??!更何況,王爺才是您未來的夫君?。 ?br/>
青爾在她耳邊碎碎念,像個愁憂女兒嫁不出去的母親。
蘇月沒有告訴她,那個頂著唐青尤臉龐到處晃悠的,正是她口中的王爺。
她回憶起那個姓孟的小丫頭,一個好端端的美人胚子毀了容,也敢大喇喇的在眾人的目光下,大搖大擺的走來走去。
那她……
白嫩的手指,緩緩的附上面紗,她輕輕一掀,臉上蒙著的面紗便抓進了手里。
一張精致靈動的臉龐*裸的暴露在眾人的視線里,暖黃的光暈落在她的身上,沒有平日里那般清冷,多了幾分煙火氣。
頓時間,數(shù)不清的目光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蘇月在人群里環(huán)視一圈。
那些目光,或驚艷、或貪婪、或嫉妒……
“青爾,走吧?!?br/>
不出所料!她厭煩的皺眉,再次以面紗遮面,率先踏出了腳步。青爾在她身后愣了愣,碎碎念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合上,便看著自家小姐游走與人潮中。
青爾撅著嘴,有些不高興,小姐又煩自己啰嗦了。
但腳下還是很老實很乖巧的跟了上去。
巷子里很安靜,家家戶戶都亮著微弱的光亮,唯獨盡頭的那一家,光亮最盛。
走了一路,背上的小孩兒搖搖晃晃睡著了,素心微張著嘴唇,眼角掛著一顆還沒干的淚珠子。她香甜的趴在孟玉菀的身上,呼吸聲很輕很淺,仿佛隨時就能醒過來。
“謝謝你。”孟玉菀停下腳步,站在家的大門口,目光沒有一絲逃避的直視著秦景安。
他無聲的張了張嘴,眼角不自覺抽搐一下,濃密的睫毛像把少女手中執(zhí)著的團扇,忽閃忽閃的,遮擋著那一雙璀璨如星辰的眸子。
“謝我做什么?”他平嘆一聲,目光溫柔的落到孟玉菀的臉上,“都是我心甘情愿的?!?br/>
孟玉菀沒有回話,她堪堪的擋住了大門,擺明了就是不愿讓這人進去。
秦景安伸手想揉一揉她的頭發(fā),卻讓她面無表情的躲過了,大手擺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下個月三號,我要成親了?!彼膊恢悄睦飦淼呐瓪?,只知道自己想讓面前這人心里不舒服,就挑了個不該說的話,給一口氣說完。
成親這兩個字,像悶雷轟的一聲打在她的心上,震得她頭暈眼花,就連眼前這張俊臉,也有些模糊看不清楚了。
但她表現(xiàn)的很平靜,沒有驚訝,甚至連一個表示疑問的‘噫’,都沒有說出口。
“你就不想說些什么嗎?”秦景安話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大耳巴子。
“師父近來很忙,我大抵沒時間去給你賀喜了?!彼銖姷某冻鲆荒ㄐ?,道:“你在這兒等我,我將素心先送回房里,再出來同你說?!?br/>
院子里擺放著一根竹椅子,上頭墊了柔軟的棉絮被,是孟玉菀特地給菀花準備的,怕她整日躺在屋子里胡思亂想。
按孟玉菀的話來說,就是:“病沒好就算了,別把心情也搞差了。”
而且菀花這些日子,身體好了許多,可以下床走路了,但也只限于在院子里慢悠悠的逛上兩圈。走的疲憊了,就躺在竹椅上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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