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但......”謝含辭話沒說完，便被郡王妃搶白道。

    “那不妨先聽聽這丫鬟能說什么吧？說不定也是個(gè)正經(jīng)線索。”她眉毛一挑，看著下面臉色蒼白的丫鬟。

    “咱們府上一向賞罰分明，在背后亂嚼舌根，污蔑主子，以下犯上，亂杖打死也不為過?？扇裟闼苑翘摚嬗腥思雍ね?，由你揭發(fā)出來，那你就是護(hù)主的忠仆。我不僅不會(huì)罰你，還會(huì)認(rèn)你為義女，從此你就是這府上的主子而非下人了?！?br/>
    慧兒舔了舔毫無血色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貪婪，朝她磕了個(gè)響頭說道：“奴婢所說句句屬實(shí)?！?br/>
    郡王妃招呼著王婆子給她扶起，讓她慢慢說。

    “奴婢的娘，在奴婢八歲時(shí)嗓子被煙熏壞了，從此說不出話，只能張著嘴但出不了聲音。所以奴婢光是看著人的口型，也能分辨出大概說的是什么。昨天郡王走的時(shí)候，奴婢就站在大少爺身后，郡王臨死前指著大小姐，說的是......”

    慧兒哆嗦著抬起一只胳膊，學(xué)著老郡王臨終前的樣子，指向李意容。

    “害我者，是她?！?br/>
    “你確定？”郡王妃猛地一拍桌子，瞥了一眼李意容，又將聲音放緩：“可這只是一面之詞罷了，算不得證據(jù)。”

    “奴婢跟大小姐身邊的小嵐是同鄉(xiāng)，她跟我說，昨夜大小姐被郡王嚇到了，回去衣裙下擺全都濕了，是在郡王那里就被嚇得失了禁。”

    李意容聽見丫鬟的話，仍是高昂著頭，仿佛她話中的大小姐并不是自己，可是面頰浮起的紅暈卻出賣了她。

    郡王妃不咸不淡道：“大小姐或許是受不了父親驟然離世，一時(shí)情緒激動(dòng)也是有的。還有別的嗎？”

    慧兒趕緊重重點(diǎn)了兩下頭，繼續(xù)說道。

    “小嵐怕大小姐夜里睡不安穩(wěn)，燉了安神湯。送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屋里根本沒人。半個(gè)時(shí)辰后，大小姐拿著一個(gè)紅布裹著的包袱偷偷從后門回來，包袱外面粘著虞美人的花瓣，府里只有棲云閣種了虞美人。四少爺生病和郡王離世的當(dāng)天都去過棲云閣，讓人不得不多想?！?br/>
    慧兒咬了咬牙，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一橫，將同鄉(xiāng)拉下了水。

    “我說的，小嵐都可以作證，她還說那包袱里的東西，大小姐緊張得很，碰都不讓碰?！?br/>
    李意容身后的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頭拼命低下，一言不發(fā)?？ね蹂]有繼續(xù)追問慧兒，而是轉(zhuǎn)頭看向李意容。

    “包袱里是什么？”

    “母親不問事情的真假，上來就問包袱里是什么，看來是信了這丫頭說的話，想要在我腦袋上扣上弒父的帽子。”李意容冷冷說道。

    “事關(guān)你父親的死，我不得不問清些?！笨ね蹂f著長(zhǎng)嘆了一口氣，似是百般無奈道：“眼下孰真孰假倒也不難分辨，去你屋子里找一找，要是沒有，誤會(huì)自可解開，意容你說是不是？”

    李意容一指郡王妃，怒氣沖沖道：“你還要人搜我的屋子？父親尸骨未寒，你怎么敢？”

    “姐姐別急?，F(xiàn)在謠言傳得厲害，母親也是想證明你的清白。有什么誤會(huì)，解開了就好。”意歡上前打著圓場(chǎng)。

    “你知道什么??？我把她的舊事翻出來，她恨毒了我，巴不得直接將我送進(jìn)官府，還會(huì)好心我的清白?！崩钜馊菀话淹崎_了妹妹，說道：“沒錯(cuò)，我是拿了個(gè)包袱回來。里面不過是我出嫁前留在家里的東西罷了，難道還不能拿走嗎？”

    郡王妃身后的張媽媽站了出來，說道：“老奴多句嘴，大小姐的東西，想要帶走自然沒問題，但最好還先請(qǐng)郡王妃過下目，免得留下什么話柄，被說成害人之物，反而不好?！?br/>
    “好你個(gè)老刁奴，知道自己是多嘴那就別開口啊。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我婆母身邊的宋媽媽要是你這樣只知搬弄是非的蠢貨，蕭家早就敗光了。“李意容指桑罵槐道。

    這幾年郡王府大不如前，府里的下人們也能減就減，只留了面子上的功夫還在，幾處不常去的殿閣都荒得厲害。

    郡王妃被戳了痛楚，攥著手里的帕子，指甲深陷進(jìn)了掌心。這兩年郡王日日設(shè)宴，錢花得厲害，世道不太平，莊子上進(jìn)的錢又少，她連嫁妝都搭了進(jìn)去，還要被繼女折辱。

    “張媽媽，掌嘴?！笨ね蹂鷱?qiáng)壓怒火說道。張媽媽左右開弓地狠狠打了自己十幾個(gè)耳光，直到左右面頰抽得漲紅，郡王妃才喊了停。

    “張媽媽有錯(cuò)，我已經(jīng)罰過了。”郡王妃的目光對(duì)上李意容，聲音抬高八度，“王媽媽，勞煩你帶上小嵐去大小姐屋里走一趟吧，多叫上幾個(gè)人，免得搜到了東西也被懷疑是你們暗地里做了手腳?！?br/>
    “是?！蓖跗抛討?yīng)道。李意容只好眼整整看著小嵐被兩個(gè)媽媽架走，卻尋找不到借口阻止。

    一柱香的時(shí)間過去，王婆子捧著紅色的包袱走了進(jìn)來，管家跟在后面，端了個(gè)托盤，沖著八仙桌的方向，在托盤下偷偷打了個(gè)手勢(shì)。

    坐在椅子上的郡王妃正閉目養(yǎng)神，旁邊抱著琵琶的寶兒輕聲提醒道：“姐姐，王媽媽回來了，看起來收獲頗豐吶?！?br/>
    包袱打開，一尊狐貍娘娘像映入眼簾。

    “這不過是我之前在家中供的神像，碰巧前幾日狐仙娘娘托夢(mèng)，希望我給她帶到夫家去接著供奉，好助我懷孕生子。這有什么問題嗎？”李意容強(qiáng)裝著鎮(zhèn)定說道。

    “我在京城中待了十六年，各路的佛祖神仙聽過不少，只是從未聽說這狐仙還能送子?！睂殐赫f完自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看來還是我學(xué)識(shí)淺薄，不如大小姐知道的多?！?br/>
    郡王妃看著那尊神像，眉頭擰到了一處，覺得眼前的這狐貍像眼神邪得很，正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小姐，我這個(gè)做繼母的少不得要說你兩句。家中若是供個(gè)菩薩、佛祖、元始天尊，保家宅安寧，親人平安也就罷了。你是大家閨秀，怎么還信這野狐禪，像什么樣子?！笨ね蹂f教道。

    “知道了，是我不對(duì)?，F(xiàn)在看過了，東西可以還給我了吧?！崩钜馊輳?qiáng)壓怒火，上前走到王婆子身前，伸手準(zhǔn)備將神像奪回來，卻沒想到王婆子閃身躲過，退后兩步，說道：“郡王妃，這神像里面夾了東西，是否要打開看一看？”

    “什么東西？打開看一眼！”郡王妃問道。

    “是。似乎是一些草藥葉子。老奴沒見過，也不懂醫(yī)理，沒有認(rèn)出來?！?br/>
    王婆子說著將神像大頭朝下，神像內(nèi)里是中空的，塞了一個(gè)白的布包。她半跪在地上將布包展開，露出一簇干枯發(fā)黃的葉片，形狀近似狐貍尾巴。

    “不過是些狐尾草，并無毒性，是我按照師傅的要求塞進(jìn)神像里的，也值得你們?nèi)绱舜篌@小怪？若是不放心大可喊李大夫來驗(yàn)?！崩钜馊莶荒蜔┑恼f道。

    郡王妃給張媽媽使了個(gè)眼色，讓她去請(qǐng)。于是，李大夫再一次拖著疲憊的身子趕來，衣服皺皺巴巴，他這一次同樣也是從床上被抓起來。

    李大夫邁進(jìn)靈堂，看著這些人圍坐在一起，倒吸一口氣，想著要不然明日就尋個(gè)由頭，辭了這差事，自己這歲數(shù)可經(jīng)不住三番四次的折騰。

    “啟稟郡王妃，是鼠尾草沒錯(cuò)，只是草里還裹著個(gè)瓷瓶，是否需要打開一并查驗(yàn)?！崩畲蠓蚴掷锱踔撞贾械臇|西，啞著嗓子問道。

    “要看便趕快看，不過是些混了香灰的香油。這郡王府我是待夠了。今夜也算給父親守了靈，一會(huì)兒我便打道回蕭家，父親走了，這里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李意容一邊說一邊看著始終沒有說話的哥哥，想不到他對(duì)自己這個(gè)親妹妹這般無情，話都不肯為她說一句。

    大夫?qū)⑵坷锏囊后w倒到盛了水的瓷碗中，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從匣子里取了根銀針插進(jìn)去，銀針遇水立刻變成了黑色。

    李意容睜大了眼睛，喊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里面明明是香油?！?br/>
    她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他捏著銀針的胳膊，問道：“你這針是不是有問題？再試！”李大夫諾諾的應(yīng)了，又掏出一根針重新插進(jìn)碗里，還是立刻變黑。

    “銀針驗(yàn)毒，這里偷的東西有毒，試一百次也還是會(huì)變黑。大小姐，你學(xué)富五車，這個(gè)道理你不會(huì)不明白吧？”寶兒將琵琶放到了一旁，語氣中滿是嘲諷。

    “拉住大小姐?！笨ね蹂吕钜馊莅l(fā)起瘋來撕扯大夫，沖王婆子吩咐道。

    待她被人架住，郡王妃拿過瓷瓶問道：“大夫，這瓷瓶里到底是什么東西？四少爺生病、郡王離世是否和里面的東西有關(guān)？”

    李大夫捋了兩把胡子。

    “這東西聞起來刺鼻，像是漆木的汁液，漆木生于北方苦寒之地，在咱們這里并不常見。但看這顏色應(yīng)該還混了些其他藥草，一時(shí)倒也辨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