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恩一直以為何彥只是汪玥朋友的孩子,充其量就是普通有錢人家的孩子,但上完第二節(jié)課后,琴行的老板,她的伯樂汪詩雅,專門找她了解何彥上課的情況。
據(jù)說何彥的第一位鋼琴老師,是音樂協(xié)會的副會長,水平很高但也很嚴(yán)厲。老師上完第一節(jié),給出的評語是:孺子可教;上完第二節(jié)課給出的評語是:口若懸河,心智不定;上完第三節(jié)課完了后,干脆閉關(guān),準(zhǔn)備開演奏會了。
何彥的第二位鋼琴老師,是一名音樂學(xué)院的研究生,是一名很溫和陽光的男孩。他給何彥上完第一節(jié)課后,陪他做手工,還給他講故事,第二天他就把鋼琴拆了,那名高材生直接下崗了。
兩個人關(guān)著門在辦公室聊了一個多小時,聊了何彥的背景及一些搗蛋事。作為一名老師,楚恩待學(xué)生都是一視同仁,所以了解了一些何彥基本情況后就自動止住了汪詩雅繼續(xù)深聊的舉動。
整個談話,楚恩印象最深的只有兩句:以后何彥每周二四六來琴行上課,每次課兩小時,四十五分鐘上課,剩余時間兩個人愛干嘛干嘛,只要保證安就行,工資按三天八節(jié)課算。以后她的工作就是何彥的職老師。
這是何彥跟他爸爸媽媽溝通后,做出的決定。
楚恩心里狂喜,媽啊,以后事還少了,收入還翻了翻。這太爽歪歪了。
在楚恩看到,何彥之所以會做出那些搗蛋事,不過是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對于以事業(yè)為重家庭為次的何家夫妻,只會在工作之余才想起要陪伴子孩子,何彥會有那樣會的舉動并不奇怪,他只是在為自己掙取更多來自父母的關(guān)注。保姆、保育員、幼兒老師、家教,何彥一直都是由這些人照看陪伴著成長,他對親情的渴望可想而知。
對于那樣富裕的家庭,還要每周三天往外跑,其實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何彥希望往外跑,那三天的時間,看起來更像是何小朋友的放風(fēng)時間。
成為了何彥的專職老師,當(dāng)然在上課之余還得滿足小朋友一些并不過份的要求,例如他想在兩個月后的生日宴會上,為自己彈奏一曲,所以要楚恩為他定制一份專屬的培訓(xùn)計劃。
從挑選曲目到系統(tǒng)培訓(xùn),到表演時的服裝搭配,都要有一套完整的方案,以防萬一,除了A方案還得有備選的B方案。就這事,楚恩深深地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一個一年級的小學(xué)生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碾壓了。她從沒想過一個生日宴的一首曲子也能弄出本文件來,還得用拉桿文件夾夾好,是她太隨便,哦不,是太隨意了嗎?應(yīng)該是金主家的兒子太無聊了,想有人陪著玩。
畫一下思維導(dǎo)圖,不難發(fā)現(xiàn),寫上幾個關(guān)鍵詞:生日宴、有錢人、同齡朋友,再引申下來就是……富豪的世界,楚恩沒窺視過,所以還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通宵趕出方案,最直接的后果是:累,好想再睡;間接后果是:上班要遲到了。
楚恩看著時鐘,快速就著牛奶啃著雞蛋卷,喝下最后一口奶,打了個嗝,隨手抽了張紙巾擦嘴,平時十分鐘完成的事,今天90秒就一氣呵成了。太趕了,她顧不上收拾碗筷,左手提便當(dāng)袋,右手提手袋就竄出了家門,明明媽媽上班前才叫她來著,只一閉眼再睜眼,就過去半小時了,這時間跑得也太快了。
出了地鐵,提著氣,楚恩撒開腿往公司沖,比體育考試還要拼命。“嘀”的一聲后,她看著打卡機上的9:30分扯扯嘴,胸腔已經(jīng)快要炸裂了。為了每月勤的100塊獎勵,年終勤的1500塊獎勵,年不遲到早退,只加班不請假,她容易嗎?
“楚姐,你這個月三次遲到的機會還沒用過呢,可以不那么拼命啦?!鼻芭_的美女握著小公主水杯甜甜地笑著,那悠閑的樣兒跟坐她對位的林欣兒拿著個名包在辦公室里晃蕩的樣子不相上下,楚恩不自覺地又深深喘了兩下。
其實諾大的公司,每天都有人像楚恩這樣沖向打卡機的,也有遲到了還慢悠悠走進公司的,但是像楚恩那樣強列想收齊年2700塊勤獎金的人并不多,因為很多人覺得那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雖然今年才過了三分一,可楚恩已經(jīng)計劃好怎么花年終的1500元勤獎金了。
財務(wù)部的早晨特別忙,報賬的業(yè)務(wù)員走一個來兩個;認(rèn)款的后勤人員拿著計劃單在核對收款記錄;開票機在嘀嘀地響著,地上的發(fā)票正在慢慢堆疊,越堆越高;出納在角落里數(shù)著錢,一疊疊紅色的抄票就那樣堆在辦公桌上,感覺跟旁邊的紅色打印紙沒什么區(qū)別。
看到總監(jiān)辦公室里還沒人,楚恩偷偷松了口氣,她的辦公桌上已經(jīng)擺著好幾份各財務(wù)組長審好賬目報表了。
把急需的報表都核對好了,送進汪玥的辦公室,又把汪玥審批不通過的申請返回相關(guān)部門,楚恩才空下來上個洗手間,喝杯熱水。
中午十二點十分,目送著汪總監(jiān)離開辦公室,楚恩才拿出午餐,緊張地忙了一上午,早餓了。她提著午餐進了茶水間,還沒坐下,手機就響了,陌生來電,不想接的時候就當(dāng)搔擾電話處理。
只是這個電話有點執(zhí)著,響了一遍又一遍,茶水間本來挺熱鬧,電話響第一次時,大家就很禮貌地放低了聲音,響第二次時,大家更有禮了,徹底噤聲了,還向楚恩行起了注目禮,那一個個好奇八卦的小眼神,就差沒伸手去替楚恩接電話了。
楚恩撥過接聽鍵,故意壓低聲音說:“你好?!?br/>
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雀躍道:“老師好,我是何彥,這是我電話,存好了。你吃飯了嗎?”
“準(zhǔn)備吃。……”
楚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何彥打斷了,“那就好,我今天不用上學(xué),我去陪你吃飯吧。”
“我已經(jīng)在吃了,你到了我也吃完了?!?br/>
“那好吧,老師我喜歡你,我想你了?!?br/>
突然爆出的一句話,讓楚恩的心漏了一拍,曾經(jīng)也有人跟她說過一句類似的話,甜糯糯的聲音說著“姐姐最漂亮了,阿廷好喜歡姐姐”特別好聽。她理了理思緒,走出茶水間。
“小彥,老師也好喜歡你。好了,老師要吃飯了,下午還要上班呢,你也快去吃飯吧?!币幌蛏拼的苜┑乃蝗缓芟霋祀娫挕,F(xiàn)在的小孩都這么早熟嗎?
“那我們是兩情相悅了,老師你做我女朋友吧?!焙螐┬∨笥巡⒉淮蛩氵@么快就掛斷電話,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讓我做你男朋友也行。”
“呵呵,小彥真幽默?!背髡f的直皺眉,但語氣還是很溫和的。我們才見過幾次面上過幾節(jié)課啊。
“好吧,也許是快了點,嚇到你了,其實我跟你一樣也比較喜歡細水長流?!?br/>
楚恩望著電話沉默了,她竟不知自己什么時候開始跟一個小男孩譜寫出這么一的駭人聽聞可歌可泣的戀人未滿的故事。重點是這還個一年級的小學(xué)生,她要吃嫩草也找個高中生吧,找個小學(xué)生,那是想當(dāng)保姆的節(jié)奏嗎?
這小屁孩也太饑不擇食了。
好好的午飯就被這樣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打擾了,一個午休就這樣被一個表白勾起的回憶占據(jù)了,回憶的最后,竟然是小時候的謝洪廷跟現(xiàn)在的何彥重臉了,真夠驚嚇的。
楚恩覺得自己也是時候找個男朋友談個戀愛了。學(xué)生時代,學(xué)習(xí)和兼職占據(jù)了她的所有時間;工作后,工作跟考資格證占據(jù)了她的所有時間;最近,她的空余時間被回憶占據(jù)了,不是說年紀(jì)越大才越喜歡回憶么?怎么自己年紀(jì)輕輕就愛回憶往事了呢?主角還是鄰居家的小弟弟,真是墻都不扶就服自己了。
下午,汪玥去參加一個高層的重要會議了,部門里沒有了領(lǐng)導(dǎo)坐陣,辦公室里一片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小場景。大家手里工作不停,卻都是慢下來,偶爾開個小玩笑輕松一下,或是到茶水間沖杯咖啡吃個小餅干。
在坐位上伸了個含蓄的小懶腰后,楚恩打算也去吃個下午茶輕松一下,可還沒站起來,內(nèi)線電話就響了。電話還沒完,林欣兒已經(jīng)扭著腰走到面前,手里拿著份薄薄的文件,在她面前轉(zhuǎn)了幾個圈兒才不情不愿地落到桌面,一個款式簡潔大方兩頭嵌著小粉鉆的手鐲隨著主人的手晃了幾晃,最終隨著文件落在了楚恩的面前。
楚恩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臉上綻了朵小花,說:“這手鐲襯上林姐的柔荑小手真好看,先生送的吧。”
林欣兒收回手,雙眸晶亮,喜盈于色:“嗯,卡地亞的新款,漂亮吧?!?br/>
“哇噢,奢侈品啊,怪不得。”楚恩低聲驚呼,夸張的表情引的林欣兒花枝招展,兩個人的笑聲立刻引起辦公室里各小花小草的注意,有好奇的圍了過來。
林欣兒見目的達到了,志得意滿地跟同事聊起了……鐲子。
有的人開始只伸了一下手曬一個禮物,可物質(zhì)只是一個媒介,老師教過要善于透過事物的表象看到事物的本質(zhì),于是在價值、價格、款式、意義等表像之下,人家真正要秀的是恩愛,人家真正想晾出來的是家里的那位。但是有些話聽多了也是累,所以當(dāng)聽到林欣兒把話題又引到她家老公時,那些圍著手鐲稱贊的同事已經(jīng)走了一半了。
其實楚恩并不喜歡林欣兒這樣時不時借她的口引起別人注意的過橋行為,但是她知道只要這整個辦公室里最挑剔的女人高興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都很好解決,所以她也就不介意借她塊板過河了。
當(dāng)林欣兒說的眉飛色舞時,一個稚氣清亮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了過來:“就一只鐲子,也值得這么炫耀?”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有地方傳出清晰輕笑聲。只是兩秒之后,就整個辦公室沸騰了。
“好可愛!”
“好帥!”
“霸道小總裁?!?br/>
……
各種贊美聲此起彼伏。
當(dāng)林欣兒看到剛打她臉的小巴掌男孩時,因氣窒而憋紅的怒氣滿滿的臉立即轉(zhuǎn)為溫柔慈愛的笑臉。
試問哪個人看到一個粉嫩的小男孩抱著一束粉色的玫瑰站在面前還能發(fā)脾氣的?而且那男孩的衣著打扮還很正式特騷包:頭發(fā)整理得一絲不茍,為了保持發(fā)型還專門打了發(fā)蠟,身上穿著紫紅色的定制小西裝,脖子上戴著黑色的蝴蝶結(jié),腳上穿著擦的锃亮的小皮鞋。
何彥蹙著小眉頭,酷酷地掃視了一圈,然后定定地向楚恩走去。
楚恩蹲下,與何彥保持相近的高度,兩人四目相對,男孩眉目疏朗,唇紅齒白,嘴角輕揚帶出痞痞的笑意。一向?qū)γ滥胁换òV的人,竟被吸引了,看呆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