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映涵不懂催眠的事情,她只是坐在邊上,看著竇熙雅對吃過藥的左曉夢施加各種指令,左曉夢攥著她的手一直沒有放松,她知道即便左曉夢看上去像睡著了一般,但其實并沒有睡,她只是陷入了她自己的世界里。
隨著竇熙雅說出的指令,左曉夢的身體似乎變得有些僵硬,手上的力氣也完全超出了她正常狀態(tài)下的強度,白映涵的手被攥得發(fā)疼,她微微皺了皺眉,竇熙雅看她一眼,握住左曉夢的手腕把她的手從左曉夢手里抽出來。
竇熙雅示意她退開一點,白映涵照辦,站起身退開幾步,給竇熙雅留出活動的空間。她看到竇熙雅從躺椅下拿出了安全帶,把左曉夢的手腳綁住,都固定好后,竇熙雅才回頭跟她解釋:“以防萬一?!?br/>
白映涵不知道會有什么‘萬一’出現(xiàn),但親眼看過其他人格趁著莫彥佳和左曉夢都不在的時候支配過這個身體,她知道這是必要之舉。
之后的催眠進行得似乎很順利,不懂其中奧妙的白映涵只能從竇熙雅的話語里得到一些信息。竇熙雅并不需要特意為左曉夢營造出一個跟所有人格碰面的環(huán)境,因為左曉夢陷入催眠后,自己便能找到那個地方,竇熙雅需要做的,是讓左曉夢陷入一個她和莫彥佳正在被其他人格圍剿的錯覺里,從而激發(fā)左曉夢的求生意志,并且告訴她她要和莫彥佳一起排除掉她們以外的所有人格。
做了隔音處理的催眠室里靜靜回響著竇熙雅平靜而條理清楚的聲音,當確認左曉夢已經(jīng)完全接收了指令后,竇熙雅沒有再下達指令,之后的一切都要交給已經(jīng)陷入催眠中的左曉夢,和沒有露面的莫彥佳去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躺在躺椅上的左曉夢沒有出現(xiàn)異常,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白映涵以為催眠的過程就只是這樣,平靜的開始,平靜的結(jié)束,當左曉夢醒來后,那些復雜的人格們就會消失。
但她想錯了,催眠進行了一段時間后,左曉夢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那眼神里透出極為嚇人的猙獰之色,兇狠地掃過屋里的每一個人,白映涵知道那不是左曉夢。
那人意識到自己被綁住,開始掙扎。白映涵不知道這代表了什么,是不是會有危險,她看向一邊的竇熙雅和許頤雯,卻見那兩個人都表情嚴峻,卻并沒有要做什么的意思,只是死死盯著躺椅上的人。那人只掙扎了一會兒,兇狠的目光又突然間黯淡下去,再一次緩緩閉上眼睛,又恢復了睡著般的神態(tài)。
之后又有好幾次類似的情況出現(xiàn),白映涵的心懸著,怕左曉夢會出事,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邊上,和竇熙雅她們一起沉默地等待。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左曉夢沒有再出現(xiàn)之前那種人格轉(zhuǎn)換的情況,就像真的睡著了一樣,無比平靜。但竇熙雅和許頤雯都沒有動作,白映涵知道催眠還沒有結(jié)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映涵覺得自己的身子都因為長時間處于一種緊張的情緒里而變得僵硬了,左曉夢的情況才終于有了一些變化,看樣子像是已經(jīng)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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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曉夢微微皺起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睜開眼睛的同時,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滿眼茫然地看著白映涵。白映涵看著左曉夢的眼睛慢慢聚焦,然后眼淚像開了閘一般涌出來。白映涵心下一驚,很怕左曉夢會記得之前發(fā)生的事情。
“咦?”左曉夢感覺到自己似乎在流淚,抬手想擦臉,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邊的手被鎖著。她側(cè)頭看一眼自己被綁住的手,疑惑地看向白映涵:“這是?”
白映涵上前給她解開還被綁住的手,然后幫她撫去臉上的淚水,見左曉夢雖然在流淚,情緒卻并不激動,也沒有剛剛經(jīng)歷過恐怖之事的驚慌感,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左曉夢抬手摸自己的臉,臉上的淚水已經(jīng)被白映涵抹去,但仍然有剛剛被淚水浸濕過的觸感,她不解地問白映涵:“我剛才哭了嗎?”
“沒有?!卑子澈吹阶髸詨舻氖滞蟊焕占t了,大概是之前掙扎的時候留下的,她輕輕給左曉夢揉著手腕,不太敢去看左曉夢的眼睛,怕被察覺出什么。
“那我怎么……”左曉夢似乎很不解。
“你記得發(fā)生了什么嗎?”
左曉夢搖頭:“只是有種很可怕又很悲傷的感覺,不記得具體的細節(jié)了?!痹诖呙咧八€想過,醒來之后的感覺大概會跟平常被惡夢驚醒那樣,但并沒有,她此刻不記得任何催眠時發(fā)生的事情,甚至都沒有做過夢的感覺,只是隱約覺得自己經(jīng)歷了很可怕的事情,同時也有種非常非常悲傷的感覺,但卻回想不起來任何細節(jié)。不過這也讓她松了口氣,不記得也是好事。
白映涵暗暗松了口氣:“大概是被催眠時的感覺影響了?!?br/>
“結(jié)束了嗎?”左曉夢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是催眠的結(jié)果。“彥佳呢?”
“……不清楚,大概太累,睡了吧?!?br/>
左曉夢點點頭,想想也覺得肯定會很累,便沒有再問什么。她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竇熙雅不在屋里,覺得有些奇怪:“竇醫(yī)生呢?”
“她累了,先回去了。”
“哦?!弊髸詨艨匆谎郯子澈诮o她揉手腕的手,又問:“彥佳什么時候會醒?”
“……”白映涵的喉頭滾了滾,努力平靜自己的聲音:“你累不累?我送你回家?”
左曉夢疑惑地看一眼白映涵,總覺得白映涵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不過她并沒有多問,順著白映涵的話點點頭:“嗯?!?br/>
白映涵送左曉夢回家,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白映涵是不知道怎么說,而左曉夢,卻是不敢多說。她沒有把心里最擔心的事情問出口,只當事情已經(jīng)告一段落,相信莫彥佳只是太累了,等她休息夠了,便會像平常一樣,在她入睡之后醒來,然后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再給她做好早餐,等她醒來就能吃到莫彥佳做的早餐,她的生活會恢復如初,她和莫彥佳還能像以前一樣平靜生活。
白映涵將左曉夢送進家門,不放心留左曉夢一個人,看左曉夢似乎精神很疲憊的樣子,便哄了她去睡覺。左曉夢聽話地回房間睡覺,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問她:“老板,我催眠結(jié)束之后沒有睡嗎?怎么我覺得好困。”
“沒睡,你很快就醒了?!?br/>
“哦,難怪?!?br/>
“睡吧?!卑子澈o左曉夢拉好被子。
“嗯。老板你不用守著我,先回去吧?!?br/>
“等你睡了我再走?!?br/>
左曉夢有些羞澀地笑,笑容里帶著明顯的安心:“嗯。”
白映涵看著左曉夢閉上眼睛,縮在被子里安心睡去,她心情復雜極了,不知道左曉夢醒來后會是一種什么樣的狀態(tài)。她聽著左曉夢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確定左曉夢已經(jīng)睡著才起身離開房間,輕聲把門帶上。
白映涵沒有離開,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久久失神。心里有許多情緒,腦海里卻一片空白,想不了任何事情。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抬眼間看到書房半開的門,幾乎是機械地起身朝那邊去。她也不知道她要去書房干什么,但就是想進去看看。
書房里的布置還是老樣子,沒有絲毫變化,書架上擺著許多書,她記得最上面一排原本擺了很多莫彥佳的書,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拿過上面的書看過,現(xiàn)在那里卻是空的。左曉夢說過,那些書被竇熙雅拿走了。
書桌上放著皮質(zhì)封面的記事本,她知道那是左曉夢和莫彥佳用來聯(lián)絡(luò)的留言薄。下意識想要去拿,卻在觸到記事本的瞬間停了手,最后緩緩將手收了回來,她有些不敢不去翻看那個本子。
桌子的另一邊放著一個馬克杯,里面還有半杯沒有喝完的水,杯身上印著一個莫字,杯子旁邊扔著一袋沒有吃完的零食。
電腦屏幕前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記了許多雜七雜八的筆記,字跡不是左曉夢的。小窗臺上養(yǎng)著一個仙人球,和一株綠葉植物,左曉夢是不會養(yǎng)這些東西的。
從書房出來,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jié)一一印入眼簾。一張沙發(fā)上扔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那不是左曉夢的。茶幾上放著一本夾著書簽的書,那不是左曉夢會看的。玄關(guān)處放著幾雙鞋子,其中有兩雙不是左曉夢的。衣帽架上掛著一條圍巾,不是左曉夢的。
看著看著白映涵便有些慌,這個家里有太多東西不是左曉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