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向予黑色帽檐下,一雙眼睛深邃。
他朝段莘莘走去。
段莘莘沒有說話,他站在臺階下,她站在臺階上,他比她還要高幾分,低頭看著她手里的創(chuàng)可貼。
那一瞬間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受傷了?
他打量著她,發(fā)覺她的頭發(fā)有些亂,像被什么東西撕扯過,他眸子一深,抬手捋了捋她的發(fā)絲。
段莘莘輕輕別過頭,躲他的手。
盛向予心里有些失落,低沉的嗓音響起,“傷哪了?”
段莘莘搖搖頭,“沒有。”
“說實話?!?br/>
“沒受傷,”她語氣不似平常,有些冷淡,“我朋友受傷了,我得帶她回家。”
盛向予沉默了幾秒,又開口,“等我?guī)追昼?,處理完我送你?!?br/>
“不用,”她想都沒想便拒絕,“我們自己可以回去。”
“有車。”他指了指不遠處停在路邊黑色的轎車。
段莘莘看了一眼,沒什么表情。
她記得,在前世也是一樣,他家境優(yōu)越,盛望有專屬的司機,盛向予出門有時候也會有司機開車接送。
她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們坐公交車?!?br/>
說完她拉著章秋便走了,沒有一點留戀。
盛向予半張臉隱在帽檐的陰影里,看不清神色。
洗完熱水澡,張若梅給章秋找了段莘莘的衣服換上,兩人在房間里。
章秋窩在段莘莘床上,“莘莘,盛向予學長怎么會認識他們呢?”
“我也不知道,”她坐在書桌前思考,“我也不懂他怎么會和那些人有關(guān)系?!?br/>
她記得這一年盛向予父母會離婚,也記得他會性格大變,但具體的細節(jié)她完全想不起來,可她本來打算等盛向予成績下滑后努力拉他一把,但她萬萬沒想到,在這時候他已經(jīng)變了。
她好像拉不回他了。
在她看不到的時光里,她不清楚盛向予究竟在做什么,和哪些人在打交道,她總不能24小時都跟在他身邊,像個老媽子一樣吧。
段莘莘覺得這一世好像有什么東西變了,她愈發(fā)覺得想要改變盛向予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難度遠遠超乎她的想象。
“那個紅頭發(fā)叫楊子越,是章月在外面認識的大哥,是初二的,我聽章月說他還和高中的人有打交道。”
章秋不再叫章月姐姐,而是她的名字。
段莘莘心里更加難受,并且照她的話說,那個楊子越絕對不是什么好東西,可她那時候很清楚的聽見他叫盛向予是“予哥”……
段莘莘握緊了拳頭。
盛向予……他如果真的和那種人混成一片,那么,將和前世一模一樣,那么她重生將沒有任何意義,一切都會重新上演。
盛向予正是因為身處黑暗,感受不到一點愛才變得那樣渾身長滿刺,將來也會把她越推越遠,所以她必須制止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從十歲開始她就一直在治愈他,想讓他知道不是沒有人愛他。
可他還是變成這樣了。
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讓盛向予不那么自甘墮落下去。
段莘莘感到無比艱難,趴在桌子上嘆氣。
“莘莘,”章秋趴到她身邊,“你覺得盛向予學長他會怎么處理呢?”
“能怎么處理,”她揉著太陽穴,“那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他最多警告幾句,把你和我,我和他的關(guān)系講清楚。”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全然篤定盛向予會站在她這邊,畢竟這些年他對她一向冷淡,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你和他什么關(guān)系啊?”章秋沒忍住問出口。
段莘莘愣了一下。
什么關(guān)系……
他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不論是前世,還是現(xiàn)在。
“我覺得,盛向予學長好像很喜歡你?!?br/>
她扭頭,滿臉不可思議。
“不可能。”她馬上否認,這時候的盛向予才多大,他哪里懂這些感情。
“真的啊,我看得出來,所以他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段莘莘內(nèi)心最深處的希望,被章秋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
周一開學那天,段莘莘拉著章秋去了辦公室,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清楚,只說到自己看到章秋被親姐姐欺負之后就停止,沒有提自己和盛向予半個字。
她的初衷,還是給章秋撐腰。
班主任劉浩神情嚴肅,“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上報教導主任的,該有的處罰一點都不會少,你們先回去吧,好好上課,別被這些事情影響?!?br/>
“好,謝謝老師?!倍屋份防虑锍隽宿k公室的門。
兩人正要回班,卻發(fā)現(xiàn)楊子越在班門口往里望。
他一頭紅發(fā)張揚顯眼,格外引人注目。
章秋下意識往段莘莘身后躲,段莘莘沒打算理他,正要回班時突然被他拉住,“哎哎哎你等下。”
段莘莘扭頭,“干嘛?”
楊子越臉色有些為難,“就…周末你朋友的事兒,我來跟你說聲抱歉,畢竟當初我也不知道那是你朋友……”
“不用道歉,事情學校會解決?!?br/>
楊子越一下子慌了,“你告訴老師了?”
段莘莘沒說話。
“不是,姐們兒,這事兒予哥已經(jīng)處理了,咱就別把事情鬧大了?!?br/>
“他怎么處理的?”
“他沒告訴你?”楊子越有一瞬間詫異,很快又恢復(fù)平常,但似乎很難以啟齒,“就是……就……把章月一頓揍唄……”
他越說聲音越小,段莘莘皺著眉仔細聽都聽不太清楚。
“阿予把他倆都揍了,”張陽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他,還有章月,還有那幾個一伙兒的?!?br/>
段莘莘扭頭看過去,張陽旁邊還有盛向予,兩人都有些喘,校服拉鏈大咧咧的敞開著,張陽手里抱著籃球,應(yīng)該是剛上完體育課。
她看了盛向予一眼,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楊子越看見盛向予整個人都不再吊兒郎當了,原本靠著門框,此刻站的筆直。
盛向予突然開口,“我讓你來干嘛的?”
楊子越聲音沒了之前的囂張跋扈,“道歉啊?!?br/>
“跟誰?”
“她,”他指了指段莘莘,還有身后的章秋,“還有她。”
段莘莘明白過來,盛向予問這些,都是說給她聽的,他想讓她知道,他已經(jīng)處理好這件事。
盛向予把張陽手里的籃球扔給他,“以后這種破事,別tm老叫我?!?br/>
楊子越答應(yīng)了聲之后就走了。
段莘莘看著兩人的互動,徹底明白過來盛向予是真的要大變了。
張陽朝段莘莘開口,“盛莘莘,你放心,阿予那天已經(jīng)跟那個章月說清楚了,還有那個楊子越,那純粹就是想跟著我們一塊兒的,我們一般都懶得搭理他?!?br/>
段莘莘點點頭,“反正這件事學校會處理,我只說了我朋友被欺負的事,沒有其他的?!?br/>
說完她打算回班,又停下,“還有,我叫段莘莘,不姓盛。”
她看了盛向予一眼。
張陽整個人有點窘迫。
放學的時候,段莘莘和往常一樣去樓上等盛向予,卻在初二一班門口碰見了章月。
她扭頭的時候,段莘莘一眼就看見了她脖子上明顯的紅痕,顯然是被掐出來的。
至于被誰掐出來的,她都不用想。
章月看見她整個人都帶著敵意和憤怒,恨不得吃了她,但礙于盛向予又不敢動手,只能就那么瞪著她。
段莘莘懶得理她,直接靠在欄桿處。
章月突然跑過去和她搭話,“喂?!?br/>
段莘莘抬眼。
“你和盛向予什么關(guān)系???”
段莘莘心里覺得有點好笑,“你希望是什么關(guān)系?”
章月臉色更不好了,“我哪里知道?”
段莘莘透過窗戶玻璃看了眼教室里撐著頭聽課的盛向予,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她突然來了興致,胳膊往欄桿上一搭,挑眉,“那我告訴你,我是,盛向予的……”
放學鈴打響,她的聲音被掩蓋。
章月沒聽清,“什么?”
段莘莘得意的笑,“小青梅?!?br/>
盛向予從班里出來時,正好看到段莘莘在和章月說話,她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洋洋得意的小模樣,一瞬間他心里像有什么東西柔軟的化開。
想起她還是個小奶團子時,成功從他手里搶來了零食,那時候那個驕傲的樣子和現(xiàn)在一模一樣。
章月一臉吃人的表情走了。
段莘莘看見朝他走來的盛向予,發(fā)現(xiàn)他沒有背書包,“你書包呢?”
“我作業(yè)寫完了。”
他丟下這么一句話就走了,段莘莘跟上。
“你作業(yè)真的寫完了?”她生怕他從現(xiàn)在就開始墮落,干脆不寫作業(yè)。
“嗯?!?br/>
“那你不背書包,不怕阿姨罵你?”
盛向予眼里蘊含著嘲諷,“她忙得很,沒時間管我?!?br/>
盛向予說的是實話,趙茹這段時間三天兩頭不在家,要么很晚回,要么干脆夜不歸宿。
段莘莘糾結(jié)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說出口,“盛向予,你那天到底去網(wǎng)吧干了什么?”
“沒什么,”他臉色平淡,“說了幾句而已。”
段莘莘知道,他在說謊。
她特意找時間問過張陽,張陽告訴她,他那天去了之后氣氛就整個很壓抑,他整個人氣場跟個修羅似的,臉色陰沉的很,簡單聽完整件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掐著章月脖子警告她別動段莘莘,第二件事是把楊子越拎起來摔到地上。
現(xiàn)在楊子越看見他就臉色發(fā)白。
她沒有再問,走在盛向予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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