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白沒有說話，他靜靜地聽著寒滅的話陷入了沉思。重新來過嗎？那就等于是一個普通人修煉絕世武功，一輩子時間肯定是不夠用的，但是人沒有幾輩子。

    寒滅嘆了口氣，繼續(xù)道：“按照常理是如此，如若你能突破常理，說不定另有機緣?！?br/>
    李少白知道這大概是寒滅的安慰，他沒有憤怒地大吼大叫，沒有因為自己的問題不能解決而失魂落魄。李少白的臉上始終是那種淡淡的不屑的意味，似乎如神仙一般俯視著天下。他眼神很明亮，似乎能夠直穿人心。

    “還有一件事?！崩钌侔讍柕?，“黃老九在什么地方？”

    “你想找他？也許他真知道幾分常人不知的事情，但是我勸你對他不要抱太大希望，這黃老九雖然號稱無所不知，但他畢竟不是神仙，你的真氣海已經(jīng)破碎，堤壩已然轟踏，找誰也沒有辦法?！?br/>
    “有一些別的事?！?br/>
    寒滅想了想，說道：“我與黃老九還有些交情，但是他現(xiàn)在在哪我確實不知，不過我可以給你指出幾個地方，你自己一一去尋。狡兔三窟，何況黃老九，你要找他，可要有耐心?！?br/>
    李少白沒有什么表情，轉(zhuǎn)身離開。突然，他停下腳步。

    “能不能送我下山？這山很操?！?br/>
    寒滅一愣，隨即喚來一只黑鶴，將李少白送至逍遙山下。

    …………

    …………

    “什么，李公子走了？”韓頌連忙從床上滾下，他知道這個消息已經(jīng)是一天以后。

    “是的，昨天就走了?！编u蕪老實回答。

    “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當時你睡得和豬一樣。”

    “我什么時候睡得不和豬一樣？”韓頌憤怒說道，“以前我睡著的時候你也會毫不客氣地把我弄醒?！?br/>
    鄒蕪不置可否，在來逍遙山的路上，他確實這么做過，而且做過很多次，這讓韓頌很是惱火。但那時情況不同，來逍遙山的路上需要時時刻刻提防著敵人的襲擊，因而每次有了一點風吹草動，鄒蕪都會毫不猶豫地弄醒韓頌。可是到了逍遙山，那就根本不需要提防什么了，安安靜靜地睡個覺，算是一件絕對的美事。

    “師傅在等你?！编u蕪只好轉(zhuǎn)移話題。

    “你師傅等我干嘛？”

    “你問我，我問誰？快點穿好衣服，跟我來吧?！编u蕪說完，立即離開了韓頌的房間。

    韓頌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他所住的房間位于一座小道觀，木質(zhì)結構的房間看起來很堅固，但是地板就讓人糾結了，一走上去就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好像下一刻就會斷掉。韓頌知道，如果下面的木板斷裂，自己絕對會死的很慘。道觀下面是云霧，云霧下面是萬丈深淵。站在道觀的回廊看著遠方的云海，恍然猶如天上之人。

    依言來到了逍遙山最大的道觀，逍遙觀。

    韓頌見到了一個須發(fā)雪白的老者，他知道對方就是寒滅道長，他很想喊一句老神仙，但是想想還是覺得太假太惡心了。正想著該怎么開口時，老者說話了。

    “坐吧?！?br/>
    韓頌接過一個蒲團，盤腿坐下。

    老者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韓頌好一會，搖了搖頭，“不像，真是不像?！?br/>
    “什么不像？”韓頌問。

    “你與韋和一點不像?！崩险吆呛且恍Γ安幌窈?，這種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看起來舒服?！?br/>
    “寒滅道長，你知不知道黃老九在哪里？”

    “你怎么也問他的下落？”

    韓頌老實回答：“因為我有一個朋友，家里被一把大火燒了，父母也不知所蹤，她很想知道是誰干的這事。”

    “報仇？”

    “難道不行？”

    寒滅沒說話，沉默了一會，終于說道：“這件事李少白去做了，相信他會做的比你更好?！?br/>
    韓頌默然，確實如此。

    “你找我有什么事？”韓頌問道，“你派鄒蕪下山找我，應該有什么恨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吧？”

    “確實有。我想收你為弟子?！?br/>
    “為什么？”

    “救你?！?br/>
    韓頌本該一口答應的，能夠被寒滅收為弟子，不知多少人做夢嘴角都帶著笑。道門雖然極少涉足江湖，可是道門的底蘊深厚，絕對媲美任何一個大門派。

    “為什么？”韓頌還是不明白。

    寒滅緩緩說道：“你是韋和的孫子，圣德王朝不會放過你。你在這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無法生存，朝廷的密探和高手會不斷地追殺你。你不可能永遠有李少白在身邊，而且，”——寒滅頓了頓——“李少白也不可能一直庇護你。所以你想要活著，就必須活著?；蛘?，和在什么地方活沒有關系?！?br/>
    “但是活著有怎樣活著的區(qū)別，對嗎？”韓頌說。

    寒滅笑了笑，“那你想怎樣活著？”

    “人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生命對人來說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一個人回首往事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愧；這樣,在他臨死的時候，能夠說，我把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人生最寶貴的事業(yè)——為了尊嚴而活著?！?br/>
    “你這說法倒是很有意思?？墒侨绻銢]有活著，你就不存在所謂的尊嚴。只有活人才可能有尊嚴?！?br/>
    韓頌認真說道：“我可以變強?！?br/>
    “強到一個人可以挑戰(zhàn)整個王朝？”寒滅說這話時臉上沒有戲謔，反而和韓頌一樣認真。

    “就像李公子，他只有一個人，卻沒有任何人敢對他怎么樣，他殺了朝廷上萬的軍士，可是朝廷對他還是無可奈何?！表n頌握著拳頭說道，“我就是想成為一個和李公子一樣強大的人，讓誰也不能對我怎么樣?！?br/>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自由的人?！?br/>
    “那李公子呢？”

    “你只看到了他強大光鮮的一面，卻從沒想過李少白以后的人生。他不可能一直都是那么強，朝廷也絕對不可能容忍這么一個無視規(guī)矩的人存在。換言之，即使朝廷對他無可奈何，”寒滅指了指頭頂，“那里的人也不可能放任他如此?！?br/>
    韓頌抬頭看了看屋頂，想了很久，忐忑問道：“你是說天上的神仙？”

    寒滅突然大笑道：“你也不笨嘛。”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魔嗎？”

    “你覺得呢？”

    韓頌雖然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可是本質(zhì)上，他卻不屬于這個世界。他的精神或者思想來自另一個世界，他從小接受的就是無神論，掛在嘴邊的一直是唯物辯證法。他當然不會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神魔。

    “我覺得應該沒有吧，如果真有的話，那人間，應該很不太平吧?！?br/>
    寒滅嘆了口氣，“人間確實不太平?！?br/>
    韓頌繼續(xù)說道：“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神仙的話，那么為什么每年都有那么多人因為水患饑荒而餓死？為什么朝廷不斷追殺一個無辜的人而神仙無動于衷？為什么官員豪強們?yōu)榉亲鞔鯀s得不到報應？為什么一些好人卻無端橫死？

    我不相信神，因為這個世界充滿了黑暗與骯臟，充斥著陰謀與殺戮，填滿了冤魂與鮮血。如果真有神仙，他們看不到這土地上正飽受苦難的人們嗎？聞不到大地上濃烈的血腥嗎？如果他們看到了，聞到了，他們?yōu)槭裁礋o動于衷？”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老師孟仁還有老道陳義，韓頌變得非常激動。寒滅沒有打斷他，只是微笑地看著韓頌吐出一大串憤怒的語言。

    “如果這世界有神的話，他們就有責任擔負起這個世界的正義和良知，如果他們擔負不了這個責任，他們就不配稱為神，哪怕他們有著無比強悍的力量。有力而不助人，不如無力。如果神仙就是這個樣子，那么他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即使這個世界如果有神仙，他們從沒存在過，神仙什么的，我是不信的?！?br/>
    寒滅點了點頭，卻沒有任何表態(tài)。

    道門中人是信鬼神的。道門修行，修的便是一個長生。在許多道門典籍上，都有修行證道飛升成仙的故事。相傳彭祖就活了八百多歲，至于是否飛升成仙，那就無人知曉了。

    在逍遙山大膽妄言不信神魔，恐怕韓頌是第一人。

    寒滅沒有就神魔存在問題和韓頌揪扯，他看著韓頌說道：“你的五紫步平氣是怎么來的？”

    韓頌無法回答。

    “相傳，五紫步平氣是魔界最為強悍的真氣，想要修行這種真氣，必須絕情滅性，欲修氣，先入魔。魔界在這個世界消失已久，但是這次卻出現(xiàn)了魔界真氣，韓頌，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世，不是我與韋和頗有交情，我現(xiàn)在就該立即擊殺了你?！?br/>
    寒滅說這話時臉上的慈祥和安寧瞬間消失不見，在韓頌看來，寒滅身上流露出萬分霸氣，那種霸氣，韓頌只在小寒山頂?shù)睦钌侔咨砩峡吹竭^。

    “我該怎么辦？”韓頌有些忐忑，生怕這個老頭一怒隨便一掌把自己拍死。

    “做我弟子，我要教你正宗的道門真氣，希望可以克制你體內(nèi)的五紫步平氣?！焙疁绲乜戳隧n頌一眼，“我希望你不要拒絕。”

    拒絕？開玩笑。寒滅身上流出的霸氣早就把韓頌驚呆了，他盤著的雙腿早已不能動彈?？粗疁珥毎l(fā)雪白霸氣無雙，他呆呆地點了點頭，嘴巴哆嗦著說道：“好……好……不拒絕……”

    寒滅臉上又恢復了那種仙風道骨的神態(tài)，他柔聲道：“下去吧?！?br/>
    韓頌起身，兩腿有些站不穩(wěn)，他哆嗦著說道：“是……師……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