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下達了通知,要求各連派遣知青去沿江碼頭卸煤。一大早,天還朦朦亮的時候,各連的知青們便已經(jīng)集合完畢朝碼頭進發(fā),胡振華和朱啟明作為青壯年勞動力也都在其中。
到達的碼頭的時候,已經(jīng)是人聲鼎沸,先期趕到的其他農(nóng)場的知青們已經(jīng)在接受各團領導的任務分配。
卸煤的時候出現(xiàn)了一個很有趣的現(xiàn)象,由于分配在各個農(nóng)場各個連隊的知青們很多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熟人或者是老同學。大家扛著麻袋撞見的時候,便大聲的打著招呼,相互問好,然后鬧嗑上幾句,又繼續(xù)哼哧哼哧的繼續(xù)卸煤。
那種場景頗像是辛勤的螞蟻家族,發(fā)現(xiàn)食物的時候傾巢而動,長龍一般的搬運著食物,相互撞見的時候還會短暫的停頓,觸角相碰。
各連隊展開了各種形式的競賽,對于卸煤數(shù)量多的積極分子還有獎勵。而煤場的高音喇叭則是一遍遍的播送著表揚稿。
胡振華和朱啟明倆人也較上了勁,倆人雖是從大城市來的知青,但是多年的知青生涯已經(jīng)將他們的身子骨鍛煉的扎實強勁。倆人約定,誰要是搬的少了,誰就要請喝酒。
直到深夜,400噸的煤才被卸完。胡振華和朱啟明兩人都創(chuàng)造了記錄,胡振華扛煤兩百趟,合5噸。朱啟明則是扛煤二百二十趟,合5.5噸。
朱啟明贏了,拍著胡振華的肩膀說:“你得請喝酒?!?br/>
胡振華笑著說:“沒問題?!?br/>
此刻兩人的臉上已經(jīng)是黑一塊白一塊,粘在臉上的煤渣被汗水沖成了一道一道,仿佛被運煤車碾過一般。
當然,兩人的突出表現(xiàn)都受到了團領導的表揚,并獎勵了兩人一人一個筆記本。
吳鳳嬌和戴雪梅因為擔心各自丈夫地緣故都沒睡。聚在胡鬧地家里鬧嗑。而胡鬧則是被妞妞纏著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說著什么。
參與卸煤地青壯年知青們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乘車從碼頭返回了農(nóng)場。胡振華和朱啟明兩人說說笑笑推‘門’進來地時候。胡鬧和妞妞都樂了。
妞妞說:“爸。你怎么成‘花’臉貓了?!?br/>
※※※
時隔不久??h里召開知青積極分子代表大會。胡振華和朱啟明因為在卸煤過程中地突出表現(xiàn)都被推選為知青代表。去縣里參會。
勝利農(nóng)場位于饒河縣境北部。撓力河北岸。場部距饒河縣城65公里。由于這次各連隊推選地代表人數(shù)不少。農(nóng)場準備了一輛解放牌大卡車。載著參會地知青們駛往縣城。
臨走的時候,胡鬧和妞妞都吵著要去。
胡鬧重生在勝利農(nóng)場已經(jīng)兩年了,卻從沒去過縣城。即便他有超越別人四十年的認知,即便他有一肚子的抱負,但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年代,又被局限在這么荒涼的一個農(nóng)場里面,就算是想施展也施展不開啊。所以他想趁這個機會跟爸爸一起去縣城看看,也算是對這個時代有個更全面的了解。
妞妞天天晃悠在農(nóng)場里面,對于他這個調皮鬼來說早就厭倦了,能去縣城玩玩,自然樂意。
胡振華和朱啟明原本有些為難,但是后來看到參會的知青也有帶著家屬或小孩的,他們便也想開了。反正卡車這么大,孩子們又從沒去過縣城。順路帶他們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壞事。于是,胡鬧和你妞妞便一起坐上了卡車。
通往縣城的這條公路被稱為國防公路,路面相當差,全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大坑小坑的連綿不斷,人坐在上面跟‘蕩’秋千似的晃悠個不停。好不容易到了縣城,胡鬧和妞妞都覺得小身子骨快被顛簸的散架了。
饒河縣由于和蘇聯(lián)隔江相望,也是后來的邊境口岸之一,城內的建筑風格有許多都是俄羅斯式的木建筑。
胡振華和朱啟明要去會場,胡鬧和妞妞自然不能跟著,何況倆小家伙根本就沒想過要跟著進會場,他倆的目光早就被縣城里人啊,建筑啊,商店啊,所吸引了。
胡振華掏出五角錢和一張糧票塞給胡鬧說:“你們倆隨便在這城里逛逛,餓了就買些東西吃。中午的時候在會場‘門’口等爸爸出來知道么?”
胡鬧點點頭,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拉著妞妞的小手,兩人甩開小步子晃悠而去。
胡振華和朱啟明見狀微微一笑,胡振華說:“啟明啊,你看看你們家這閨‘女’粘我們家鬧鬧粘的多緊啊,照這樣發(fā)展下去,看來以后咱倆還得親上加親啊。”
朱啟明呸了一口,又樂道:“那還得看你們家小子有沒有那個本事?!?br/>
饒河縣城并不大,而胡鬧和妞妞倆孩子也可以算得上是半大小子了,所以倆大人也并不是多擔心。
沒有了大人束縛在身畔,胡鬧和妞妞像是解放了一般,興奮而又好奇的‘蕩’漾在大街上。路過百貨商店時,倆孩子好奇的走了進去。琳瑯滿目的商品充分的沾染著這個時代的特‘色’,兩人逛了許久,路過一個柜臺時,兩人停了下來。柜臺前,正有一個中學生在買鋼筆,但是那中學生和售貨員的對話卻是叫胡鬧差點捧腹。
中學生說:“關心群眾生活————給我拿支鋼筆?!?br/>
售貨員說:“為人民服務————你買哪一種?”
中學生說:“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嗄脦字ё屛姨籼??!?br/>
售貨員說:“反對自由主義————不讓挑,買哪支拿哪支。”
中學生說:“我們的責任是向人民負責————你就多拿幾種讓我挑挑吧。”
售貨員說:“在路線問題上沒有調和的余地————說不挑就是不能挑。”
中學生說:“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為啥不讓挑?”
售貨員說:“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不為啥,不讓挑就是不讓挑。”
中學生說:“注意工作方法————有這樣賣東西的嗎?”
售貨員說:“一切權力歸農(nóng)會————愛買就買?!?br/>
中學生說:“打倒土豪劣紳————你這什么工作態(tài)度?”
售貨員說:“友誼,還是侵略————咋的,你想打架?”
中學生說:“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你以為我怕你?”
這時,站在胡鬧和妞妞旁邊看熱鬧的一個中年人見兩人的戰(zhàn)爭似乎一觸即發(fā),就急忙上前調解說:“要團結不要分裂————你們有話好好說?!?br/>
中學生說:“將革命進行到底————我看你還能咋的?”
售貨員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還能咋著?”
中學生說:“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當個售貨員啥了不起?”
那中年人看他倆誰也不肯停止舌戰(zhàn),便勸中學生一走了之:“敵進我退————你先走吧,明天再買。”
中學生聽了,就順勢下了臺階,轉身而去,他邊走邊說:“別了,司徒雷登————哼!”
售貨員如得勝的將軍立即回敬道:“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呸!”
胡鬧看完這一幕,再也忍不住心里捧腹的笑意了,趕緊拉著妞妞走開,出了百貨商店的大‘門’,胡鬧才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笑的就差沒打滾兒了。
PS:本文后段對話取自《讀者》雜志某期一篇名為《獨特的對話》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