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墜,霞光滿天。天地之間看起來如此溫暖宜人。
玩命兒逃竄的穆龍飛的心情恰好相反,四只恐爪兇羚在身后不屈不撓地追趕,只啃吃了幾枚漿果的他體力開始透支,兩腿更是沉重起來。
嵩草地是身畔大丘陵的一面漫坡,而嵩草地的盡頭,卻毗鄰著一處天然形成的斷崖。斷崖之下是個淺淺的小湖,水聲漴漴,岸邊荊花遍布。斷崖的根部有個入口狹長的山洞,一人多高的洞口前面,爬臥著一條數(shù)米長的大蜥蜴。
一路跑得頭昏眼花的穆龍飛,也不及辨認那是什么品種的蜥蜴,只想故技重施,引身后的兇羚去激惹大爬蟲,為自己換來再次逃生的機會。
“啪嗒啪嗒”地踏著岸邊最淺處的湖水,穆龍飛沿著最近的路線,直奔山洞而去。
身上鱗片筋節(jié)盤繞,褐色中帶著點點青花的大蜥蜴依然故我地俯臥在一片浸水的巖石上,漠然的目光看著急速跑來的穆龍飛,一點兒動彈的意思都沒用。
穆龍飛暗自著急,口中嗬嗬大叫起來??上В瑳]有絲毫用處,那蜥蜴似是死物般,聲息全無。
死物?要么是……雕像?穆龍飛心中閃過兩個可能。無論哪一個,都足以讓他拔涼拔涼的心情瞬間冰凍……
憋著最后一股勁兒,穆龍飛一口氣沖到大蜥蜴身前半米處,氣息用盡,腳下一軟,頹然跌倒在僅有一寸深的淺水里。
穆龍飛斜向側(cè)臥著,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心中暗道:“死就死吧!我特么……”
念頭剛起,兩只恐爪羚已經(jīng)追到,四只帶著爪鉤的羚肢帶著疾風和沖勢狠狠抓向穆龍飛的身體。
“唰——”穆龍飛眼前一花,身前石板上的大蜥蜴忽然不見了。
撲通聲從身后響起,穆龍飛訝然,努力坐起上身,回頭一看,那大蜥蜴用前爪將兩只恐爪羚抓住按倒,口里則咬著第三只的脖子,而最后一只恐爪羚正用利角去頂刺蜥蜴的身體,卻被反彈回來,沒能刺進蜥蜴鎧甲般的皮膚分毫。
穆龍飛心中一陣狂喜!他“回憶”起來,這大蜥蜴并非死物,而是硬甲鱷蜥,喜靜默候獵,也就是說,這個爬蟲通常要等主要的目標獵物跑到身前,才會發(fā)動必殺的一擊!自己必定也是獵物之一,但是恐爪羚卻是鱷蜥的喜食之物。鱷蜥暫時放過了他,恐爪羚之危終于解了。雖然,雖然硬甲鱷蜥短距彈跳的速度快若閃電,比劍齒虎、恐爪羚等兇物更可怕……
一道白光從穆龍飛身邊掠過,“砰”的一聲撞到崖壁上,又滑落于地,恰好跌在洞口旁邊。
穆龍飛抬頭看去,竟是一只恐爪羚的尸體。扭頭回看,鱷蜥爪下的兩只恐爪羚已經(jīng)癱軟,而這恐怖的爬蟲,正在咀嚼、吞吃口里那只雄羚的身體。
估計撞到崖壁的恐爪羚是被鱷蜥一尾巴抽飛的吧……穆龍飛心念電轉(zhuǎn),迅速爬起來,小跑到山洞口,搬起恐爪羚的脖子,約摸著勁動脈的位置,用力咬上去……
穆龍飛知道,如果不在鱷蜥吃完四只恐爪羚之前逃到遠處,自己必進蜥口無疑。但他體力透支,前方還不知有什么兇惡猛獸存在,只好趕著來喝幾口羚血,聊以充饑。
“咕嗞咕嗞”吸吮了十數(shù)口之后,穆龍飛戀戀不舍地放下羚尸,也不敢回頭,準備一躍而起,就此跑路。
身形晃動間,穆龍飛倏然止住了動作,張大血跡斑斑的嘴巴,兩眼瞪圓,直勾勾地看著山洞口旁邊的崖壁,一時間驚呆了。
那里是被鱷蜥尾巴抽飛的恐爪羚撞上的地方,穆龍飛喝完羚血,抬起頭來準備逃跑的瞬間,目光從面前崖壁上掃過,竟然看到了兩行漢字。
漢字?怎么可能……穆龍飛伸手揉揉眼睛,再仔細看去。沒錯,就是他所熟悉的漢字,而且是隸書,一共八個字,每個字都是兩厘米見方。
這八個字是:觀天之道,執(zhí)天之行。
這是開篇的兩句話,也是陰符經(jīng)的總綱。陰符經(jīng)不是問題,喜讀修真書籍的穆龍飛甚至通篇背誦下來,問題是,誰把這兩句話刻到這里的?難道……這里以前來過地球人?這個地球人還是自己的同胞?
穆龍飛激動起來,竟然忘記了硬甲鱷蜥的存在,探頭向山洞里看了看,忍不住大聲問道:“里面有人嗎?”
“有人嗎——人嗎——人嗎——人嗎……”山洞里傳出回聲,卻沒有期待中的其他人的回應(yīng)。
下意識地向山洞里走了兩步,腳下絆到恐爪羚的尸身,穆龍飛猛然間想起,身后還有個無比恐怖的大爬蟲呢!
扭頭看去,那硬甲鱷蜥正在撕吃第三只恐爪羚,穆龍飛咔吧咔吧眼睛,略一猶豫,便毅然向山洞里面鉆去。
山洞是漏斗形狀的,愈往里面愈發(fā)寬敞,不知從何處折射來的光線,把昏暗的洞壁映照得斑駁凹凸,顯得荒涼而又神秘。一股腐臭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越往里走,味道越重。
穆龍飛一邊仔細查看著腳下碎石密布、高低不平的道路,一邊快步前行,心中則不停祈禱著,那四腳蛇等下還要吃第四只恐爪羚,希望這洞洞不是它的老窩才好……一定不是,這應(yīng)該是一個大神通修士的洞府,而且這位前輩還是親愛的地球人,嘿嘿嘿……
真?zhèn)€是事與愿違,沒走多遠,兩邊的洞壁驟然向里收縮,圈出了一片空地,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廳堂”。不過洞壁并沒有徹底合攏,而是保留了一個通道般的“門戶”,不知通往何地。柔和的光線從通道中擴散出朦朧的光暈,仿若那通道就是通往天堂的大門。
在角落一處汪水的石凹里,平鋪著十數(shù)枚帶著青色條紋的蜥卵。石凹的旁邊,散落著一些粗大的動物骨骼,沿著洞壁向里,到處都是黑褐色的蜥糞??諝庵械某粑秲海谶@里達到了極致。
穆龍飛一閉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怕什么來什么,咋就這么倒霉……身后傳來沙沙的聲響,迅速向這里靠近。
硬甲鱷蜥追上來了!
穆龍飛撒腿奔向“通道”,一頭扎進去,直奔通道的深處,心中充滿了極度的沮喪和絕望??磥磉@里不是修士的洞府,不然怎會讓大爬蟲把“前廳”弄得污穢不堪?不過是那個該遭雷劈的,把陰符經(jīng)刻在洞口?不然哥能鉆進來嗎?你丫缺了八輩子德了,坑爹呀你……
可也奇怪了,這個通道就像人工開掘出來的一樣,洞壁非常光滑,腳下也很平整,而且是傾斜向下的。進入通道以后,越向前越明亮,腐臭的味道聞不到了,反而花香越見濃郁。
身后鱷蜥利爪磨地的聲音急促而又清晰,穆龍飛回頭瞄了一下,那大爬蟲也跟進了通道!
穆龍飛的脊梁上冷氣直冒,振奮精神,鼓足力量,拿出了百米沖刺的盡頭,玩命兒地奔向“光明”。
在他的知覺中,覺得通道前方既有光亮,又有花香,應(yīng)該是一個露天的山谷吧?未必是世外桃源,但一定是個見得陽光的地方。至于是不是封閉的區(qū)域,會不會被鱷蜥甕中捉鱉,他就顧不得了。
逃得一步算一步吧!
前方就是通道的盡頭了,“出口”處光芒更勝,甚至可以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大口喘息的穆龍飛馬不停蹄地沖了出去,撞進了一片花叢之中。
出于慣性,穆龍飛見腳下是十數(shù)階向上的臺階,便蹬蹬蹬順著跑上去,直到站到一座石板橋之上,才停住了腳步。
慌忙地回身張望,只見那鱷蜥半邊身體探出通道洞口,高抬著頭,兩只冷漠的眼睛遠遠地盯著他,卻不再前行。
通道洞口外是一片不大的沙地,穆龍飛腳下的石板橋正是從沙地上筑起,橋下是一條地下暗河,河流湍急,水聲汩汩。而橋頭的水邊,生著幾大叢巨萼蔓蘿花,幾乎把石橋的入口遮蔽得嚴嚴實實。
穆龍飛心中狂喜,不由得手舞足蹈,仰天大笑起來。
蔓蘿花,又叫食蛇花,花蕊有異香,花萼、花瓣生有鋸齒,鋒利如牙,莖稈上覆蓋著一層粘液,蛇蜥生物的鱗甲,沾染上一絲就會被迅速腐蝕洞穿,進而麻痹其神經(jīng)系統(tǒng),令其動彈不得。然后花瓣花萼就會緩緩靠近,咬噬其筋肉,以花蕊中的粘液腐化、吸收……此物乃是硬甲鱷蜥的天敵,對于不屬于蛇蜥類的生物卻是無害。
這么巧合的布置,怎會是天成?當然是人為的!可是,穆龍飛驟見救星,不勝歡喜,全然沒有想到此地的不尋常。這一路上在生死之間徘徊的強烈刺激,讓陡然放松的穆龍飛精神有些癲狂,他只覺得胸中郁悶不堪,便遙遙指著硬甲鱷蜥大聲咒罵起來。
罵了一會兒,穆龍飛見那爬蟲不敢向前,而是伏臥下來,一直昂頭盯著他,恢復了靜默候獵的姿態(tài),再無其他動作,不禁覺得無趣。
稍一停歇,心中再度涌出歡喜,無以排解,幾欲令人發(fā)狂,穆龍飛原地蹦了幾下,勾捏著食指,在石橋上跳起了“騎馬舞”,口中則大聲唱道:
“哥哥是江南style,
“江南style,
“白天是充滿溫暖人情味的女人,
“有著懂喝杯咖啡的情調(diào)的性格的女人,
“如果到了晚上心臟是火熱熱的女人,
“有那種反差性格的女人,
“……”
地下暗河的流水依舊潺潺,蔓蘿花的花香依舊彌漫,通道口的硬甲鱷蜥依舊靜默,只有夸張扭動的穆龍飛,在石橋上像瘋子一樣蹦來跳去,他沙啞走調(diào)的歌聲在這個地下溶洞里回蕩著……
在穆龍飛的正背后,寬闊的地下河中心,有個方圓數(shù)丈的小島。石板橋的另一端,正是連接到小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