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大哥,旗穆剛剛說到城南李老爺子的評書,我倒也曾聽了一段,說的是有人撿了兩只小野狼回家和狗一起養(yǎng),竟然也跟狗一樣乖順馴服,直到有一天發(fā)現(xiàn)它們暗中打算咬斷那人的喉嚨,才明白狼就算裝得再乖,也成不了狗?!?br/>
鐘離漫不經(jīng)心地說完,看了旗穆一眼,微笑,“也難怪旗穆愛聽,李老爺子的評書果然稱得上一絕,我聽著也覺得很不錯?!?br/>
鐘宇沉默了一下,隨即岔開話題,“你們都說好,那一定相當(dāng)不錯,下次有機會,大哥也去聽兩場?!笨此戚p輕將此事揭過,卻沒再安慰旗穆。
他轉(zhuǎn)頭望向林灼苒,“林小姐剛才的許愿沒許完,如今人都在這里,林小姐繼續(xù),不要掃了興致?!?br/>
鐘離也沒有再窮追不舍,輕聲對林灼苒說道:“生日快樂。差點忘了你快要過生日了,禮物都沒買,你要是看中了什么,盡管跟我說?!?br/>
一般來說,未婚夫忘了自己的生日什么的,都是值得大怒的一件事情,大部分女人聽見這種話,早就柳眉倒豎了。
林灼苒卻只是撇了撇嘴,并沒有見多少不高興,小聲嘟囔了句“算啦早知道你記不住”,竟然真地就回到蠟燭還未燃盡的蛋糕前,招呼大家一起過來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許愿。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鐘宇和旗穆分別看了林灼苒一眼,掩飾好眼中流露出來的那絲不屑,紛紛在心里評價了一句,胸大無腦的女人。
卻又隨即堆起滿臉笑意,圍著林灼苒看她許完愿,然后深吸一口氣鼓起兩頰,把蛋糕上的十九根蠟燭一氣兒吹滅。
寧凱視旗穆為眼中釘肉中刺,但見林灼苒吃蛋糕吃得開心,也不愿在此時多事,卻又咽不下心里那口氣,只好壓抑著怒氣坐在那里不發(fā)一言。
而林灼苒的貼身保鏢經(jīng)過這次的“小姐失蹤事件”再不敢掉以輕心,早就往林灼苒身后站好,眼珠子都不敢轉(zhuǎn)地盯著她。
“小羽,這塊給你,很好吃哦?!绷肿栖鄯滞甑案?,見張明羽坐在最遠(yuǎn)的地方,切了一大塊蛋糕上面最好的部分裝在小碟子里,拿過去遞給張明羽。
“謝謝。”張明羽沒有客氣,禮貌地道謝,他其實挺好奇這個看上去色彩斑斕的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那顏色比他在三十一世紀(jì)時送給黎昕的糖果還要漂亮。
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年代的食物似乎有點流連太過了,卻不想阻止自己——三十一世紀(jì)的營養(yǎng)劑實在是人類史上最邪惡的發(fā)明,直接杜絕了人類對美食的享受。
見林灼苒似乎對張明羽格外關(guān)照,鐘離這個正牌未婚夫沒什么反映,鐘宇和旗穆卻全都忍不住多看了張明羽幾眼。
這一看不要緊,只覺得這個男人越看越眼熟。
就在這時,音響中傳出的音樂聲一變,由歡快的曲調(diào)變成了舒緩柔軟的抒情曲。
鐘宇頓時收回對張明羽探究的眼神,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到林灼苒跟前,忽然彎下腰伸出一只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林小姐,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林灼苒一愣,臉上悄然飛上兩朵紅云,抿了抿嘴唇,遲疑了一會兒后羞澀地把手遞出去。
然后她就感覺手上一股大力涌來,整個人都被鐘宇拉起來,帶入了舞池中。
鐘宇摟著林灼苒的腰,兩人在隨著音樂聲翩翩起舞。
林灼苒裙擺飛揚、鐘宇沉穩(wěn)持重,若是忽略剛才的劍拔弩張,這兩人倒也好似一對璧人。
只是看上去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的兩個人各自腦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旗穆靠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杯酒,專注地望著不遠(yuǎn)處正在跳舞的兩個人,仿佛沉醉在曼妙的舞步之中。
但仔細(xì)觀察就能發(fā)現(xiàn),旗穆大部分的眼神都放在林灼苒身上,對他一貫“尊敬”的鐘大哥幾乎視若無睹。
鐘離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舞池中的林灼苒和鐘宇兩人身上轉(zhuǎn)移到旗穆身上,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在旗穆察覺之前又移開,轉(zhuǎn)向別處,卻沒有忽略旗穆所專注的方向。
果然,不一會兒,林灼苒與鐘宇跳完了第一支舞回來休息了沒一會兒,旗穆就站起來,同樣整了整衣服來到她面前。
“林小姐,不知道旗某會不會也有這個幸運,能請到林小姐共舞一曲呢?之前為了給林小姐一個驚喜,唐突佳人,實在是抱歉?!?br/>
林灼苒眨了眨眼睛,看著旗穆開心地笑起來,完全不介意地表示,“旗大哥也只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嘛,說起來還得謝謝旗大哥呢,禮物我很喜歡,看,已經(jīng)戴上啦?!?br/>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頭微微揚起,露出粉頸上戴著的那一串璀璨耀眼的鉆石項鏈,造型精致可愛,一看就價值不菲,而且相當(dāng)符合林灼苒的氣場。
“你喜歡就好。”旗穆看著林灼苒毫無疑慮的表情,心里冷笑了一聲,說話時卻依然謙遜。
林灼苒也笑靨如花,驀地想到了什么似的,轉(zhuǎn)頭對鐘宇說:“啊對了,忘了還該謝謝鐘大哥的禮物,話說回來旗大哥不愧是鐘大哥的心腹,兩人想法一樣,禮物都是項鏈呢,看得我眼睛都花了?!?br/>
她摸了摸自己長長的頭發(fā),“不過我還是喜歡旗大哥的多一點,很可愛。”
旗穆被這樣的口無遮攔弄得愣了愣,忙對鐘宇說道:“能投林小姐的緣是我的運氣,早知道鐘大哥要送項鏈,我那點家底怎么敢拿出來?!?br/>
雖然他反應(yīng)得快,然而鐘宇聽了林灼苒的話已然面色一僵,不過卻瞬間掩飾了過去。
他大度地?fù)]揮手表示不介意,“年輕人總是更知道年輕人的心思,呵呵。”
嘴上說著,心里卻不知不覺對旗穆有些膈應(yīng),不過又疑惑地看了看林灼苒,考慮她說那樣的話是有心還是無意。
但看看她一派天真浪漫的樣子,以及從前說好聽點叫單純說難聽點有些蠢的性格,林老爺子寵女兒把女兒寵得不知人心險惡天高地厚是道上都聞名的,想來說這樣的話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鐘宇也就對此釋然。
只是他對旗穆的些微不滿,卻已經(jīng)無法消除。
甚至當(dāng)他看到林灼苒被旗穆牽著又開始跳舞、林灼苒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的時候,鐘宇盯著談笑風(fēng)生的旗穆,陰翳之色在眼中劃過。
一直看著這場好戲的鐘離彎了彎嘴角,望向林灼苒時表情中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寵溺之色。
然后他不再管那幾個人之間的暗涌,低頭喝了一口酒,自顧自看向別處,將其余人的反應(yīng)一一收入眼底。
當(dāng)看到張明羽的時候,他的眼神停頓了一下。
這個謎一般的男人……
就像還沒能理清旗穆到底憑什么那么有把握他們一定會找到諦豪一樣,對于張明羽剛才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找到旗穆他們所在的位置他也充滿疑惑。
諦豪整整三十層樓,他總不可能就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全部找了一遍吧,以速度來計算,更像是知道旗穆他們在哪里然后直搗黃龍。
這樣一來張明羽的身份似乎更加可疑。
只是當(dāng)時,他看著張明羽在包圍圈里一直沒有放開那個受了傷的保鏢的時候,他不知為何莫名地覺得張明羽是可以相信的。
其實這種作秀的手段誰不會演呢,這里一個個都是上佳的演員,當(dāng)面兄弟背后插刀,一邊微笑一邊殺人,演起來太方便了,無論是旗穆還是他鐘離自己,都是個中高手。
如果換了一個人,鐘離大概會覺得演得太假,但當(dāng)他看張明羽當(dāng)時那眼神的時候,卻竟然有些觸動。
那里面沒有什么悲天憫人的同情,也沒有什么施恩一般的高高在上,他就像在做一件最平常的事情,如同渴了就喝水、餓了就吃飯,有人受傷了、那就救人。
而現(xiàn)在,鐘離看到張明羽正坐在包廂里不起眼的角落里。
從整個房間的格局來看,那個角落是一旦發(fā)生什么意外時退路最多、最容易脫身的地方,他不得不為張明羽精準(zhǔn)的判斷力和時刻保持警惕的習(xí)慣而擊節(jié)贊嘆。
只是這個時刻保持警惕的男人,這會兒正拿著一碟子蛋糕,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挖著吃,臉上帶著淺淺的滿足感,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跳舞的人們,看上去頗有些向往。
鐘離一直都很沉重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一點,張明羽這個樣子竟然意外地有點可愛。
他記起來,盡管張明羽沒什么生活常識,看見什么都覺得新鮮,但這個人似乎對食物有種特別的執(zhí)著,不管吃什么東西都會給人一種無比珍惜的感覺。
不知道除了食物,他還有沒有別的珍惜的人事物。
鐘離想到這,眼前閃過初見張明羽時他隨身帶著的那個形狀奇怪的東西,就為了那個像匕首又不像匕首的玩意兒,這人簡直可以拼命。
不知道重要的是東西,還是東西背后的人?
想到張明羽心里可能有一個能夠為之死生無悔的人存在,鐘離忽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
很快他忍不住嘲笑自己產(chǎn)生這種想法實在閑得發(fā)慌,張明羽一個連太陽月亮都沒見過、手機飛機完全不認(rèn)識的人,怎么可能懂得感情這種復(fù)雜的東西。
張明羽又默默地把一勺甜蜜蜜的蛋糕送進(jìn)嘴里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正在盯著他看,那種詭異的感覺讓他寒毛直豎,一抬頭,正對上鐘離打量的目光。
眼神交匯的瞬間張明羽簡直有點頭皮發(fā)麻,連忙轉(zhuǎn)頭,看著舞池里動作優(yōu)美穿梭來去的兩個人。
鐘離卻忽然起身走過來,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的、沙啞的、性感的。
“想學(xué)嗎?我教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