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回事,已經(jīng)跑了一刻鐘,那弒鬼還是窮追不舍,渾身散發(fā)出刺鼻的腥臭味?!盀槭裁戳杩粘莾?nèi)會有弒鬼啊?”詩衫已經(jīng)開始流汗了,墨離音也沒有好到哪去,使出全身的力氣飛奔才能跟上詩衫的腳步,哪有心思跟他說話;趙夢瀟體力較差,此時能跟上已經(jīng)是個奇跡;而一直沉默的唐棠則是懶得回答詩衫的問題。
“看到前面那個丁字路口沒?我們兵分兩路,看誰運(yùn)氣好的時候到咯!”詩衫這個時候還在開玩笑。趙夢瀟和唐棠都點(diǎn)點(diǎn)頭,丙階的弒鬼都是因怨氣太重被污祟附身,有背水一戰(zhàn)的可能性;但乙階弒鬼則是有一些智慧的,像他們這樣的武師,遇到四階以上的都是必死無疑。墨離音使勁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不知詩衫有沒有看到。
詩衫沒有看到,也沒聽到墨離音說話,剛想往左拐,就被一股怪力拉著朝右邊的胡同跑去;而墨離音則和趙夢瀟一起拐到左邊的胡同去了。詩衫跑了一段,聽到背后傳來聲音,扭頭一看-那弒鬼緊緊地追著他,像是跟他有仇一樣。
而在墨離音這邊,二人氣喘吁吁地跑了一陣,沒有聽到弒鬼的聲音,連腐臭的氣味都消散了,便知曉,那弒鬼很有可能去追詩衫他們了。
“剛才詩衫好像是要和我們一起,不過應(yīng)該是跑散了?!壁w夢瀟說,“離音,我怎么覺得,那東西不是弒鬼。”
經(jīng)趙夢瀟這么一說,墨離音才猛然想起,就算是中階弒鬼,也不可能和人一樣聰明,它們肯定會遵循本性,方才他跑的比詩衫要慢許多,那東西卻選擇去追詩衫,而不是自己,怎么可能是弒鬼!
他們正準(zhǔn)備去幫助詩衫,拐彎處便出現(xiàn)兩道身影,有說有笑地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絲毫沒有注意到正在奔跑的墨離音,“?。 蹦x音沒剎住,狠狠地撞在了那個比較矮小的人身上。那人被撞倒在地,捂著額頭,模樣十分痛苦。旁邊提著燈籠的丫鬟氣沖沖地說,“喂,你竟敢撞我們家小姐!知道這是誰嗎!”
“抱歉,”墨離音站起來,蹲在那人旁邊,打算檢查一下女孩的傷勢。后者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墨離音揭開她的斗篷,在燈火的照耀下,才看清那倒在地上少女的面容-嬌艷欲滴的面孔,毫無瑕疵,雪白的銀色長發(fā)批在后背,帽檐下那的那雙紫瞳呆呆地望著他。四目相對,眼神發(fā)空,兩人都沒有說話。
身旁的女子以為他被自家小姐的美貌驚呆了,忍不住咳嗽幾聲,提醒少年注意舉止。墨離音發(fā)出了嘶啞又微弱的聲音,如同蚊子叫一般,聽上去十分不可置信,“......洛依?”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直稱亱宮小姐的名字!”那女的看上去很不服氣,生氣地對墨離音說道。
“哥...…”洛依的花瓣似的嘴唇微微顫動著,豆子般大的淚水眨眼間便流了出來,一下子撲進(jìn)墨離音的懷里,哭著喊道,“我以為你死了。”
“......”我也以為你死了。墨離音沉默了許久,安慰道,“讓你擔(dān)心了?!?br/>
在胡同的另一頭的詩衫一直被唐棠的怪力拉扯著,“停停停!”詩衫強(qiáng)行把手抽出,兩支短刺從腰間甩出飛向黑影,“紫霆!“
“怎么是你?”唐棠叫道,但轉(zhuǎn)眼回過神來,一支洞簫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手中,笛聲響起,覆蓋每個街角,“一音!”唐棠的聲音響起,音柔如水,就連她的聲音也那么溫柔。
五音無弦奏是從墨七的古琴五音演變過來的。古琴五音是墨七的攻擊絕技,而后人卻把它改成了一種增幅絕技,每一奏即是一個質(zhì)的提升。樂音剛起,詩衫的凝氣驟然劇增,剎住腳步,從地上一躍而起,刺向黑影的短刺合成一把短劍。
竟然又是一個遠(yuǎn)程攻擊!唐棠失色,這家伙不是刺客嗎?怎么會這么多遠(yuǎn)程攻擊?
詩衫一直保持著和黑影的距離,雖然有五音無弦奏的輔助,但等級的差距實在太大,只有在一定距離時才能完全反應(yīng)他的攻擊。
可以強(qiáng)烈的感覺到,注入了凝氣,還收到輔助的龍角短刺散發(fā)著幽暗的紫光,如同脫胎換骨一般,凝氣的飽滿感比之前與墨離音那一斗強(qiáng)上太多,“如今化作兩蒼龍!”
兩條黑龍爭先恐后地從雙刺中竄出,如此果斷的攻擊被一個剛滿二階的武師發(fā)出,那黑影還是第一次看到,趕忙抽出妖刀,擋住他的龍之怒。詩衫一挑眉,壓根就沒有準(zhǔn)備用龍之怒將他一擊打敗,而是用黑龍作掩護(hù),刺出一道又一道黑光。
體內(nèi)的凝氣如同瀑布,生生不息,涌流不斷,詩衫仗著唐棠的輔助和高超的劍術(shù)達(dá)到了面對四階弒鬼都可放手一搏的水平。黑影似乎覺得挺有意思的,跟詩衫過了數(shù)招,居然有越挫越勇之勢
“啊!”畢竟凝氣有限,強(qiáng)有力的攻擊不可能一直維持,詩衫只好先停下攻擊。那道黑影也沒敢輕舉妄動,只是看著他,在月夜樂聲的伴奏下,詩衫指著黑影喊道,“你這個混蛋,居然假裝弒鬼,你好閑??!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不好好把握就等死吧!兩個選擇,第一,乖乖地跟著我去自首;第二......”
都扯到這兒了,鬼都能看出來他在拖延時間,等著墨離音來救場。結(jié)果,黑影被惹生氣了,閃出更多黑光,一把散發(fā)著邪氣的刀赫然出現(xiàn)在他手里,“我去,戰(zhàn)士!”詩衫嘴角閃過一抹弧度,太不公平了,職業(yè)克制,這還怎么打?
“黑鷹墜落!”那戰(zhàn)士從屋檐上跳下來,消失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抱歉,我無意打斷兩位的......交流,可是于之他們.......”趙夢瀟實在看不下去了。
墨離音這才想起來,詩衫還等著他呢,“洛依,我的朋友們很可能遇襲了,我和這位趙小姐現(xiàn)在要趕去救他們。”
“你們碰見紫衣殺人鬼了?”洛依一臉驚訝看著墨離音問道。
墨離音沒有說話,只是一如既往地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他們快走。
“堯兒,”洛依的聲音變得死板,連墨離音都停頓了一下,“幫幫他們?!?br/>
“是,小姐,”堯冰湖一踏千里,沒幾步就超過了墨離音和趙夢瀟,只留下綻放在地上的冰蓮。
冰蓮亂步?能使出此等招式的武師凝氣五階打底,洛依身旁的人不簡單啊,墨離音深思道。但不論怎樣,現(xiàn)在去救詩衫和唐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人呢?”詩衫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唐棠。
“笨蛋,在你頭上,”唐棠指了指黑色的天空,黑影在皎白的月光下遮住詩衫的視角。
詩衫沒反應(yīng)過來,幸而唐棠的洞簫響起,才幫助詩衫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躲過這一擊。詩衫臉上又掛了一道彩,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不再迷茫,反而綴滿了犀利的星光,一抹冷笑,“哼,你以為就你會絕技嗎?”
“不巧,我也會,”詩衫笑道,這可是自己在墨離音和打架的時候都沒用的招式,“屠,星!”
合并為一的雙刺與體內(nèi)的凝氣塔發(fā)出強(qiáng)烈的共鳴,“斬月!”一劈垂直而下。
這是母親的第三絕技,是年僅八歲的詩衫一次偷看自己母親練功時學(xué)來的。時間流逝流衫早已經(jīng)忘了母親的面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注視自己的:是溫柔地,和藹地,還是憐憫地?
她喜歡在那風(fēng)鈴很多的地方修煉,這樣微風(fēng)拂過,耳邊便能響起悅耳的叮當(dāng)聲。小時候的詩衫經(jīng)常喜歡把母親的齊肩紫灰色的長發(fā)梳在頸后,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轉(zhuǎn)身,彎腰,刺出的每一劍。自己偷練屠星斬月這項絕技,不是因為它的造型華麗,而是因為它簡潔、樸素,但十分強(qiáng)大,如同自己的母親那樣。
藏書閣里有講到其招式的歷史,講的是人靈戰(zhàn)斗時期的故事。那段原文已經(jīng)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上個時代龍族的遺孤已經(jīng)被人淡忘,他看得見天空、云彩、綠地,卻摸不透人心。他深知劍術(shù),但不被一人理解。
人靈大戰(zhàn)之時,他,一個人類少年,僅靠著一刀殺死了四十四個人族,對他心愛的靈族女孩說,‘我殺了那些人族,你要和我好好活下去,明日的光輝屬于你我?!?br/>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比黑夜還殤殘死寂的時代,他早已毀滅了照亮女孩的最后一顆星光。’
想到這里,詩衫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到底是多大的勇氣,才使他看著那么多人受傷,流血到死亡。這一斬,斬碎了靈族女孩心儀人類的心思;屠星斬月,沒有了星星和月亮的黑夜,算什么?
“??!”詩衫一氣沖天,聲音回蕩,飄到了遠(yuǎn)處墨離音,趙夢瀟和洛依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