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多想，柳笙笙笑著抬眼逼視著她，柔聲道：“太后娘娘清清白白，最是疼愛陛下不過。身正不怕影子歪，想來是不會介意本宮這點(diǎn)小小的要求吧？”

    寧詩婧嗤笑一聲，抬眼銳利地看著她：“貴太妃娘娘是說，若是哀家不叫這小宮女到陛下身邊伺候，就是心虛了？”

    “娘娘多慮了，本宮豈敢?！绷象献鲎鞯丶傩陕?，掩唇道：“本宮不過是一片好心罷了……這不是，也是想早點(diǎn)抓出幕后真兇嗎？”

    說著她又假惺惺的皺眉，故作失落道：“本宮是跟娘娘不對付，但是這事關(guān)皇室的臉面，本宮還是分得清楚的……娘娘難不成是不愿意相信本宮嗎？”

    寧詩婧沉沉的看著她，那雙茶色的瞳孔中帶著某種堪稱冷漠的神色，叫她的心底忍不住升起幾分冷意。

    就在柳笙笙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她卻突然笑了。

    “貴太妃娘娘既然舍得，哀家自然不會拒絕?！彼馕渡铋L地看了一眼李凝姝，一字一頓道：“如今事情尚且沒有查明，陛下身邊危險重重。哀家會派人仔細(xì)保護(hù)陛下，貴太妃的人卻要自己保重，千萬不要不小心丟了性命才好?！?br/>
    這種時候，她哪里看不出李凝姝是被推了出來作為廢棋。

    能查到東西是意外之喜，抓到了把柄還能把她留給寧詩婧泄憤。

    查不到的話……一個什么都做不了的廢物，就算是扔了也不心疼。

    這后宮的女人啊……瞧著千嬌百媚、柔柔弱弱的各有風(fēng)情，心卻比許多人都要狠得多。

    李凝姝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yùn)早就已經(jīng)注定，聽到這話不僅不領(lǐng)情，還歡歡喜喜的應(yīng)了，一邊行禮一邊堪稱大逆不道地帶著幾分挑釁抬眼看過來，道：“多謝太后娘娘囑托，奴婢一定會謹(jǐn)言慎行，不給貴太妃娘娘丟人，保全好自己和陛下?！?br/>
    蠢貨。

    寧詩婧懶得再多看她，瞧著柳笙笙臉上得逞的笑意只覺得諷刺。

    小皇帝沒事兒，就是最大的幸運(yùn)。

    這件事兒就這樣定了下來，朝臣們漸漸散去，柳笙笙也帶人離開，只有李凝姝自顧自地杵在了小皇帝的殿門前守著。

    瑞珠很是看不慣她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樣，恨恨道：“也不知道是過來當(dāng)奴婢的，還是過來狐假虎威的?！?br/>
    木槿忍不住拿手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腰，示意她不要再多說話。

    瑞珠看了一眼寧詩婧的臉色，頓時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忙道：“娘娘……您別多想，奴婢說的是貴太妃娘娘……”

    越解釋越亂，差點(diǎn)急的哭出來。

    寧詩婧看她一眼，垂下眼瞼平靜的道：“不礙事兒。她本來就是狗仗人勢……借的是誰的勢，反倒沒那么重要?！?br/>
    說罷，她也不再多言，而是對著藺婉晴道：“婉晴，如今幕后主使還沒有揪出來，陛下這邊我不放心……你這段時日就跟在陛下身邊伺候，保護(hù)陛下的安全。等陛下醒來，我會跟他說的。”

    藺婉晴自然沒有反對，點(diǎn)頭應(yīng)了。

    寧詩婧這才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慶幸當(dāng)初藺婉晴堅持入宮，至少在這種時候幫了她的大忙，不至于叫她陷入無人可用的窘境。

    將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她又守著小皇帝，在小皇帝驚醒之后哄著他喝了安神藥，又跟醒來的小鄭子囑咐好，見小皇帝徹底睡熟了才起身離開。

    今天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晚膳的時候?qū)幵婃簩?shí)在是沒有多少胃口，簡單用了幾筷子就叫人撤了下去，早早地歇下了。

    然而今日那滿院子的血腥卻并不那么容易忽視，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景象全都涌上了腦海，兼之鐘玉珩拄著鋼刀、臉頰帶血站在那里的模樣，叫她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沒察覺到香爐里的香料漸漸開始散發(fā)出一股甜香的味道，帶著安撫人心的意味，叫人忍不住昏昏欲睡起來……

    所有的凌亂片段漸漸地朦朧消散，她心中的躁郁也在這香氣中一點(diǎn)點(diǎn)散開，睡意涌了上來。

    等到她的喘息漸漸地平穩(wěn)下來，窗棱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輕響，一個黑色的皂靴落地?zé)o聲的探了進(jìn)來。

    在燭火下，鐘玉珩的臉色比白日的時候更蒼白了幾分，緩慢從容地從窗戶翻了進(jìn)來，細(xì)心的輕輕重新合上。

    他沒急著做別的，先走到了香爐旁，修長而又骨節(jié)分明的指節(jié)將香爐蓋子掀起，另外一只手捏著木質(zhì)的小鑷子在里面翻攪了兩下，撿出來兩塊香料。

    忙完之后，他才緩緩走到了床榻邊，挺拔的身形映出的陰影落在了床榻上，將這嬌小的身軀悉數(shù)籠蓋。

    他熾熱的目光近乎貪婪地落在她的臉上，終于得以放肆地描摹她的每一寸線條，眼底翻涌著克制而又復(fù)雜的巖漿。

    他站了良久，直到似乎有些體力不支的身形微晃，才低低的嘆了口氣。

    撩起衣袍的下擺，他在床榻邊的腳踏上坐了下來。

    這處是平常守夜的宮人伺候主子的地方，多少有些局促，他長手長腳地在上面一坐，顯露出幾分狹窄來。

    他像是感覺不到這種逼仄的蜷曲，濃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在滿室的寂靜中，終于輕輕地，沙啞地喊了一聲：“娘娘……”

    寧詩婧睡得很熟，臉頰陷在錦被中泛著淡淡的粉紅，好看的像是雪雕的玉人兒。

    “娘娘還是這么好看……”鐘玉珩看著，忍不住勾唇露出一個甜蜜中夾雜著酸澀的笑，抬起手來，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臉。

    指尖在她臉前一寸處停了下來，他的手因?yàn)殡[忍而微微顫抖，指腹仿佛能感受到她呼吸之間帶出來的清淺熱氣。

    他知道她的喘息是怎樣的溫度，知道她鼻息間都帶著溫柔的淡香，叫人著迷。

    他曾經(jīng)親自用唇舌和雙手，近乎膜拜地讓她的喘息變得粗重，用身體取悅她，讓她在他的努力下雙頰通紅，嗓音里發(fā)出嬌媚的求饒。

    而如今，他卻只能鬼鬼祟祟地，趁著她睡著了在這里看著她，連觸摸一下都不敢，像是一個躲在暗影中的齷齪的人。

    他的眼底泛起了瘋狂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