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訂閱未滿60%, 36小時后可看，補足馬上能閱讀喔　　男人用拳頭打碎了卓陸唯一剩下的堅持，還有那份倒在地上的自尊。

    沒人解圍。

    這里是巡邏盲區(qū)，公安趕來的空隙里足夠卓陸吃苦頭。

    那些金黃色的銀杏葉布滿了卓陸的視界, 快要扛不住時, 有人喊“警察來了”，是道女聲。

    男人和圍觀的群眾頃刻跑路, 有人蹲下來扶卓陸。他第一次這樣狼狽, 頭暈眼花, 視界模糊不清，只看見滿空的銀杏葉飄落，和對方白皙的脖子上那顆小黑痣。

    搭在他手腕上的一雙手細長又瘦小，在這個寒秋里冷白冷白，一看就是一雙小姑娘的手。

    他也沒能聽清楚對方問了些什么, 似乎問了他是哪里人，家人在哪，要帶他去車站警務室。

    卓陸費勁抬起頭, 問了一句：“你為什么幫我？”

    “他們欺負你啊?！?br/>
    “你信不信, 我不是小偷?！?br/>
    “嗯，我相信你不是?！?br/>
    “為什么？”

    “看起來……不太像?！?br/>
    這是2007年, 卓陸從朝陽區(qū)那棟豪華別墅里跑出來吃到了這些苦頭。

    女生給了他一百五十七塊五毛買車票, 超市門前, 她把手上的便利袋掛在卓陸手腕上轉身離開。袋子里有一桶酸菜牛肉面, 一瓶娃哈哈礦泉水，一包心相印紙巾。

    卓陸到最后都沒有記清對方的臉，但是女生給他買票掏錢的時候掉了一張身份證，卓陸撿起歸還。

    方初。

    女。

    漢族。

    回到臨城，屋里地暖很熱，卓陸席地坐下，看著那個透明的便利袋子發(fā)呆。他想了很久，等滑蓋手機充滿電后摘下電池板，裝蓋，開機，按下袋子上xx超市那串電話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后再撥?！?br/>
    卓陸一直沒有打通過超市的號碼，也沒再提過這件事。

    九年后，卓陸見到了方初。

    “還沒有?！?br/>
    “我就先不來接你了，你打個出租車回來，我趕緊多做一個菜，你到家剛剛好！”

    方初笑著掛了電話。出站口外有很多司機在招攬乘客，她沒有坐出租車，打車回家要三十車費，她去了公交站臺排隊，坐了公交車回家。

    王胥慧聽到敲門聲忙取下圍裙來開門，方初站在門口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說了不要回來偏要回來，來回機票都要好幾千呢。”王胥慧幫方初拿過手上的包。

    方初進屋換鞋，聞著菜香說：“我好餓了?！?br/>
    舅媽笑著幫她盛飯，雖然責怪她回家，但見到她總歸是沒有掩飾住內(nèi)心的歡喜。

    飯桌上，王胥慧問：“南陽沒有跟你一起回來，他工作忙？”

    方初握筷的手一顫，夾著一塊藕片埋頭扒飯，含糊地回了一個是啊。

    “他爸媽對你怎么樣，有說我們兩家什么時間見見嗎?！?br/>
    方初抬起頭，笑得自然：“挺好的，等天暖和些再說吧?！彼?，舅媽身體不好，以后再把事情說明白吧。

    王胥慧道：“你在那邊可得勤快一點，會做的做一些，不過不會的也不要勉強自己了?！?br/>
    方初應著，吃完飯問：“被撞的那家人現(xiàn)在是什么態(tài)度？”

    王胥慧神情不太好，她昨天請了小區(qū)居委會干部跟那家人商量，對方最終松口最低也要賠償十萬，算是醫(yī)療費和營養(yǎng)費加些什么子女的誤工費。這事已經(jīng)沒有再退讓的余地，的確是王胥慧自己不小心撞了人，平常人家也不興打官司，勞神傷財還耗費時間。

    方初也明白這些道理，說道：“舅媽，這件事你就別再想了，錢的事我來解決?！?br/>
    “不成，你才工作幾年，現(xiàn)在忙著結婚，哪有這么多錢?！?br/>
    “那你又怎么想辦法?！?br/>
    王胥慧被問得噎住。

    方初望著她，這一刻覺得舅媽真的老了。王胥慧是小學老師，私下接了培訓班輔導的活兒，周末從來沒有休息。明明只是48歲，皺紋卻爬滿了她額頭和眼尾。方初知道舅媽沒有這么多存款，甚至前段時間她去臨城時，舅媽還在自責不能給她好的陪嫁，不能幫她在婆家撐起場面。

    方初道：“你別擔心了，明天我就能準備好這筆錢?！?br/>
    “你到哪找十萬，南陽家里給你？”

    方初不便否認，只能笑著推王胥慧去沙發(fā)坐。

    她端著碗筷進廚房，王胥慧不讓她沾手，走來拿過碗收拾，讓她進屋去休息。方初沒有爭，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給周婷打了電話。

    “在干嘛呢?！?br/>
    “你來給我發(fā)請?zhí)?？”電話里笑起?br/>
    方初笑：“我找你有急事，想找你借錢?！?br/>
    周婷很詫異，因為印象里方初從來不會找人借錢。

    周婷是方初的大學室友，是個極度現(xiàn)實的女人。她跟寢室里大家的關系都好，但三觀卻并不一樣。她不贊同方初和其他室友找愛情舍棄面包，畢業(yè)就嫁進了豪門。

    這些年方初跟室友們的聯(lián)系不多，但幾人的感情沒變。周婷以為方初辦婚禮急用，便說等下就給方初轉賬，又道：“你和許南陽準備什么時候結婚？”

    方初話到口邊，想撒謊說快了，也想敷衍避過，最終她邁不過心口的難受，說：“我跟他分手了?！?br/>
    周婷沉默了瞬間，什么也沒有問，只道：“你會找到更好的，相信我的眼光。有事情找我，我現(xiàn)在給你轉過去?！?br/>
    第二天，方初跟王胥慧去了老人家里，她拿出錢，老人子女應她要求白紙黑字簽下了承諾和免責書。

    事情解決完，方初心里松了口氣。

    倒是王胥慧因為這場意外的損失愁容滿面，即便還了錢也并不輕松。她囑咐方初：“你回去吧，這筆錢是南陽那邊拿來的吧，我不想讓你虧欠他家什么，沒想到還是連累了你，這筆錢我會想辦法還上的?！?br/>
    “說什么話呢，你是不是教書教傻了，一家人說什么連累?！狈匠跽Z氣像責備同齡人，她跟舅媽關系很親，即便兩人沒有血緣。她挽住王胥慧的手臂，“我再給你買輛電瓶車吧，不然你上班不方便，以后小心點騎，別騎車還想著學生的作業(yè)?！?br/>
    “不要了?！?br/>
    方初態(tài)度很堅決，王胥慧拗不過她，最后說要買就買二手的，不然她不要。方初答應下來，兩人去了二手車市場，王胥慧最后選了輛八成新的車，用一千塊錢買下來。

    王胥慧試了一下車感，兩人騎車回了家。方初坐在后座抱著王胥慧的腰，風刮得有些冷，她臉貼在王胥慧后背，輕輕擦掉眼淚時，她發(fā)誓從今天開始她要努力展開新的生活。

    房子裝修算簡單，許南陽按照方初喜歡的風格貼了淺灰色的亞麻墻布，其余燈、房門顏色和廚房家具都是許母挑選的風格。中規(guī)中矩，不老套也不新潮。

    許爸道：“初糖，你看這房子怎么樣？”

    “挺好的，房屋面積夠我們住，我也喜歡這種簡潔點的裝修，您和阿姨費心了?！?br/>
    許爸挺高興，卻見許母沒怎么說話，偏頭看了她一眼。許母在許爸的視線下才笑了笑。

    “初糖?！痹S南陽拉著方初的手走到主臥，“過幾天我在這里買個飄窗墊，給你擺上幾個布娃娃，你喜不喜歡？”

    方初點頭，許南陽朝她笑著說：“電視機我給你買個75英寸的！這樣不怕傷眼睛?！?br/>
    “南陽。”方初感動，“電視機買個正常的，四五十英寸就很大了?！彼粗S南陽一笑。眼前的人就是這樣，也許不是很細心，在追求她的男生里也不是條件最好的，但對她卻是真心，愿意盡全力滿足她的。

    感情里冷暖自知，她看重的正是許南陽真誠樸實這一點。

    許母在屋外輕咳了一聲，兩人忙回頭，許母道：“我跟你爸準備回去了，你們倆呢？”

    許南陽想了想：“我先把你們送回家吧?！?br/>
    他將許母二人送到小區(qū)樓下，二人走后，許南陽朝方初道：“新房里還差個冰箱，我們今天就去買吧，或者先去看看婚慶公司，你選哪個？”

    “你選就好。”

    “嗯……”許南陽一思量，笑起，“去拍婚紗照！”

    方初無奈：“婚紗照哪能說拍就拍，要預定。”

    “那今天就去把這事定下來！”許南陽正準備開車，忽然道，“我要回家拿銀.行卡，把那筆定期取出來?！?br/>
    “我卡里還有錢。”

    許南陽制止方初，說不能花她的錢，他正要下車時，手機忽然接到一個來電，鈴聲打破了車廂里的安靜。

    方初見他盯著屏幕發(fā)呆，笑：“接電話啊，愣著干嘛?！?br/>
    “初糖……”

    “怎么了？”

    “不如你上樓幫我取一下卡吧，在我房間衣柜抽屜里。”他將手機屏幕偏向胸口，笑了笑，“公司的重要電話?！?br/>
    方初點頭，下車走進小區(qū)。

    車廂里，許南陽接起電話：“你想怎么樣？”

    對方說：“我想把錢還你……不知道你還接受嗎?！?br/>
    方初走進電梯，腦子里似乎有一點不明白，好像許南陽把手機屏幕偏向胸口的動作有些奇怪？

    叮——

    電梯門打開，方初走到門口敲門，里面沒有動靜，她才拿出許南陽的鑰匙打開房門。

    許爸許母竟都不在家，方初換下拖鞋走去次臥。

    “老許？這么快就把醬酒買回來了？是不是又忘記帶錢！”

    是許母在主臥。

    方初笑著走進房門，忽然愣住。

    “初糖……”許母蹲在屋子里，正翻著她的行李箱。

    那些貼身衣物亂糟糟地堆在床和地板上，許母臉色有一瞬間慌亂。

    方初緊緊握著手中的鑰匙，她一時不知說什么，她確信心頭的感覺不舒服。

    “我?guī)湍阏硪路??！痹S母瞬間浮起笑，“你衣服堆在箱子里都皺了，我給你拿出來掛在我柜子里?！?br/>
    “阿姨?！狈匠躅D了頓，勉強笑，“不用整理，我回來自己收拾就好?！?br/>
    “那好，我給你收起來?！痹S母站起身，笑容不減，“你怎么回來了？”

    “我?guī)湍详柸∠聳|西。”

    ……

    方初下了樓，跟許南陽開車去看婚紗攝影館，這一路她沒怎么開口。

    許南陽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說話?！?br/>
    “南陽，我剛剛回去時看見你媽媽打開了我的行李箱?！?br/>
    “打開就打開唄，對了，她怎么會開你箱子？”

    “她說在幫我整理衣服。”

    “哦?！痹S南陽沒當回事。

    方初想了想，還是道：“如果你媽媽的金項鏈找不到了，你就給她買一條吧?！?br/>
    “怎么會找不到，她不是說就放在了家里么?！痹S南陽忽然怔住，“你不會是懷疑我媽開你箱子是在找項鏈，覺得是你拿了吧？”

    方初沒說話，她不想肯定地這么回答，但事實卻令她不太舒服。許母早上沉著臉從她身邊經(jīng)過，還有剛剛翻她箱子那一瞬間的慌亂，這些都足夠說明許母沒信任她。

    許南陽一頓：“我媽不是這樣的人，你多心了，她就是在幫你整理衣服而已?！?br/>
    “我的箱子不是在你的臥室嗎?！?br/>
    “她把箱子提到她的房間整理很正常啊?！?br/>
    方初沉默，只能笑了笑。

    她不再說話，車廂里氣氛并不好。

    許南陽道：“初糖，我媽是個老師，你舅媽也是老師，我覺得你真不應該這么假設她，你也看到了，昨天到今天她對你都挺熱情的，哪有這些矛盾?！?br/>
    方初不想再忍下去：“到現(xiàn)在我也沒有跟你提過一句你媽媽的不是，我只是跟你闡述我看見的，還告訴你給她再買條新項鏈，把這些想成了矛盾的是你?！?br/>
    “你沒明說，可你不就是這個意思么?！痹S南陽有些惱。

    方初道：“你媽媽對我是挺熱情，可是在昨天晚上你看不見的地方，她態(tài)度就有些變化了。”

    許南陽一腳踩下剎車，將車停下：“你說，她怎么變了？”

    方初索性直言：“她跟我說現(xiàn)在沒有錢拿給我舅媽當結婚的彩禮，我聽著阿姨的意思，覺得她并不想給這份彩禮。南陽，我跟著你是跟著你這個人，不是你的錢，我從來沒有提過什么彩禮，我們認識這么多年，感情可以勝過這些身外之物……”

    “我家現(xiàn)在是沒有錢了，我爸媽給我全款買了新房，付了裝修，之后結婚也都是錢。她一時拿不出彩禮難道不是很正常么？”許南陽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對我的好。該拿的彩禮我不會少，舅媽對我也挺好的，我不是知恩不報的人。”

    方初望著許南陽急惱的樣子，忽然不想再繼續(xù)聊下去。

    舅媽之前就告訴過她，遇上好的男人是一種運氣，遇上一個好的婆婆更是一種幸運。接觸才一天而已，她自覺沒有言談舉止不禮貌的地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初糖?！痹S南陽握住方初的手，“我剛剛語氣重了點，但我不是怪你，你要相信我媽沒有針對你。如果你在我家住不下去，那我們搬去新房住吧?！?br/>
    兩人一路情緒都很差，直到進了攝像館也沒什么心情。

    銷售在對面問兩人的意見：“這個套餐你們滿意嗎，這次活動是今年里最優(yōu)惠的一次了，那二位就定這個套餐了？我?guī)湍銈冮_單?！?br/>
    方初想說再看看，她覺得這個七千九百塊錢的套餐有些貴。許南陽道：“嗯，我們就定這個?！?br/>
    銷售很快開好了訂單，笑著服務道：“需要預付四千元的定金，拍照前再補上余款，先生刷卡還是現(xiàn)金？”

    許南陽一怔，摸了摸錢包看向方初：“那筆定期忘了取了?！眲倓偮飞先坛聊?，兩人都忘了取錢的事。

    “刷我的卡吧?！?br/>
    方初付完了定金，婚紗照拍攝的時間之后再定。

    兩人下樓準備離開，許南陽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一家珠寶店。他望著方初：“我還沒有給你買戒指，走，今天給你買了?！?br/>
    “不用了，我不喜歡戴戒指，以后再買吧?！蹦鞘且患抑笈?，方初知道價格不會低。

    許南陽拉著方初要進去，方初笑著叫囂“搶劫啦”，他被逗笑，方初忙抱起他手臂拖著他繞開了珠寶店。

    直到這會兒，剛才那種沉默的氣氛才被打消。

    “初糖?！痹S南陽動容，“以后我一定補給你一個超級大的鉆戒！”

    傍晚兩人沒回家，許南陽打電話約了沈放和王生宇去卓陸的酒吧。

    方初剛進門便看見卓陸站在過道口等候。

    他穿一件高領毛衣，靠著墻壁，一手插在褲兜里。瞧見兩人的身影，視線穿過酒吧里微暗的燈光與方初碰撞。

    方初朝他笑了笑，卓陸抿起唇角收回了視線。

    “陸哥?！痹S南陽走上前，“怎么樣，他們四個到了沒有?！?br/>
    “還在路上，晚飯吃了嗎?！?br/>
    “吃了，你這生意怎么樣?！?br/>
    “自己看，大學生們都在考試，淡季?！弊筷懥粢庵砗蟮姆匠?，問她，“你們想坐外面還是包間?！?br/>
    方初笑：“等他們來了再說?！彼龁栂词珠g在哪。

    卓陸道：“我?guī)闳??！?br/>
    “沒事，你告訴我就行?！?br/>
    卓陸讓許南陽先坐，朝方初示意：“走我后面?！?br/>
    方初撞上他眸中的認真，不免有些想笑，只是去個洗手間，他的表情似乎太嚴謹。她跟在卓陸身后，他很高大，個子將頭頂?shù)臒艄舛颊趽酢?br/>
    卓陸走在過道上：“今天還行，隨機中了幸運獎?！?br/>
    方初聽得很詫異，忽然聽卓陸喊“小心”。

    他轉身用手臂虛摟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擋在她臉頰。方初瞬間感受到頭頂噴下的水珠，抬頭時與一個紅眼大嘴的大頭娃娃撞上。

    她嚇得尖叫。

    卓陸的低笑聲傳來：“沒事了，不用怕?！?br/>
    許南陽聽聞聲音也沖了過來，望著緩緩縮回天花板的大頭娃娃道：“靠，這么丑的娃娃，怎么回事?！?br/>
    “想的花招，自動感應開關，隨機驚嚇。沒辦法，這一帶酒吧太多了?！?br/>
    “還挺好玩的?！狈匠跻呀?jīng)笑起。

    卓陸望著她：“洗手間就在前面?！?br/>
    方初再回到大廳時沈放和王生宇他們已經(jīng)到了，宋桃跟許菲朝方初招手，幾人沒要包間，就坐在大廳玩，給酒吧活躍氣氛。

    直到夜幕降下來，方初渾身冷得發(fā)抖，她想走了，但是喉嚨里似乎撐著一口氣，讓她不能服輸。她抬起頭，對面一輛出租車駛來，掉頭停在了路邊。

    車上下來一個高挑的女人，穿很高的鞋子，提著視頻里她看見的那個棕色的包。

    方初走上前。

    女人一愣，詫異地望著方初，她比方初高許多，垂眸望見方初眼里晦澀的悲傷，漸漸明白。

    朱媛媛?lián)P唇笑起：“方初是嗎?！彼戳搜鄯匠醮蚶漕澋哪雍退砗蟮男欣钕?，“前面有家咖啡廳，去坐坐吧?！?br/>
    方初跟朱媛媛走去。

    朱媛媛點了兩杯咖啡，打量方初許久，但方初一直沒有主動開口，她說道：“你都知道了。”

    方初問：“你是認真的嗎?！笨尚Φ氖撬箾]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受害者的身份質(zhì)問對方討說法。

    “是啊?！敝戽骆曼c頭，“許南陽這人還算挺老實的，現(xiàn)在這社會誰沒犯錯的時候，相比而言，他是我身邊異性里最適合結婚的?！?br/>
    方初覺得聽到了笑話，她輕笑，望著朱媛媛。

    “我知道你，你這種性格，一定接受不了他這種背叛?！?br/>
    “所以哪怕我沒有找你，你遲早也會來找我的?！?br/>
    “是啊?！敝戽骆滦Φ孟駛€勝利者，“前天我是排卵期，如果老天爺能眷顧，下個月我就可以懷上了，許南陽他媽不是一直希望他找個本地人么，我年紀是大了點，但是跟他正好配。”

    方初眼里一片漠色，心口也堵上一口氣。她是憤怒的，對面的人完全沒有愧疚，那樣理所當然地把勝利凌駕在她的痛苦之上。

    “你別怪我，當初也是他自己控制不住。”

    方初忍住那口氣，問：“你看上他什么了。”

    “你從前看上的，我都看上了。我是公司人事，你知道嗎，我能讓他做大區(qū)的經(jīng)理，我能讓他拿比現(xiàn)在高五倍的薪水，你可以嗎?！?br/>
    “方初，你會的不多吧。”在方初的沉默里，朱媛媛勾了勾唇。

    方初在詫異時，朱媛媛道：“他跟我做的時候太瘋狂了，我覺得你都沒讓他感受過那種瘋狂?！?br/>
    方初手顫抖，她險些握不住咖啡杯。她望著朱媛媛：“我來時，覺得你也是女人，我不想為難你，但是，你太不要臉了?！彼鹕?，揚起咖啡潑在了朱媛媛臉上。

    她拖著行李箱找到一家酒店。

    她打開手機，許南陽發(fā)來的無數(shù)條短信和微信都闖進視線里。她沒看，點開微信，刪除了好友。

    她回過去一條短信：我們分手吧。

    然后點開這個號碼，她手指僵硬了許久，終于點下了“加入黑名單”。

    她正要關機，手機屏幕里忽然闖進舅媽的來電。

    方初努力收起情緒。

    “舅媽?！?br/>
    “在做什么，吃晚飯了嗎。”

    “嗯，吃過了，在……看電視?！狈匠醮蜷_了酒店電視機。

    電視里正在播臨城的新聞，新聞里說到未來兩天內(nèi)都會是大到暴雪。

    “南陽跟你在一起的？”

    方初想了想：“嗯，在一起?！?br/>
    “我看新聞說臨城會有大雪，你得注意多穿衣服。”

    方初笑著：“我知道?！毖蹨I安安靜靜淌下。

    她在沉默，電話那頭忽然響起一陣爭執(zhí)，手機里出現(xiàn)一道大嗓音。

    “小初，你舅媽出事了！”

    “你別說！”舅媽制止。

    “怎么了？”方初急問，“舅媽？”

    電話被搶去，說話的人不是舅媽：“小初，我是你劉姨，你舅媽昨天下午給人補課，回來的路上撞到了一個老頭子，人家住進醫(yī)院了，是腦震蕩加骨折，要賠十五萬！”

    “我叫你別說！”舅媽急著吼道，但聲音依舊那樣輕輕柔柔。

    方初問：“我舅媽有沒有出事，她撞沒撞傷？”

    “電瓶車壞了，她就是擦傷。其實那老頭子壓根就是小毛病，也不知道醫(yī)院怎么給診斷的，他一家人都喊十五萬不松口，那伙人剛剛從你家離開！”

    電話里起了爭執(zhí)，最后是舅媽拿過手機與方初通話。

    “我這里不用擔心，你跟南陽爸媽相處得怎么樣，他家人對你是什么態(tài)度？”舅媽道，“我自己能解決這個事，你跟南陽好好的，不要讓我在家里擔心你就好?！?br/>
    方初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她唇邊苦澀。

    “舅媽，這筆賠償應該是跑不掉的。你在哪里出的事，路面有沒有監(jiān)控？”

    “是我的責任，是我自己撞倒人家了。”舅媽沉默了一下，“你別操心我的事，我看見天氣預報說你那邊很冷，你多穿點，不要感冒了?！?br/>
    “我明天回來處理這個事?！?br/>
    “別?！本藡屆φf，“我就是不想讓你擔心，我不會賠償那家人十五萬的，這分明就是訛人，我會找他們說理，該拿的錢我會拿，但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人，你放心?！?br/>
    “不行，我還是回來一趟，我現(xiàn)在就訂票?！狈匠醪坏染藡屨f話便查起機票。

    最早的航班在后天，還提示大雪預警，若有延時會在次日起飛。方初沒有辦法，只能訂下這天的機票。她回撥過去電話：“我訂了后天的機票，你去酒店住，等我回來再跟你一起處理這件事?！?br/>
    “我都說了不要你回來！”舅媽嘆氣，無奈道，“你跟南陽在那邊準備婚禮，我這邊幫不上你忙，還讓你來回折騰，舅媽不會干這種事。聽到?jīng)]，我自己處理，你把票退掉吧?！?br/>
    舅媽掛了電話，方初沒有退票。

    她想著銀行卡里的錢，這些年舅媽都在看病，她沒有存住多少錢，身上還剩下兩萬塊。

    方初握著手機，在安靜的房間里陷入了痛苦。

    手機在這時震動著，她看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臨城。

    方初想了想，接起。

    “初糖！你在哪，告訴我！”許南陽在電話里急迫地說，“對不起，你想怎么樣都可以，只要我們不分手，你說什么我都答應?！?br/>
    方初沉默了太久，電話那頭響起王生宇的聲音，兩個人都很焦急地在等候她的回復。

    她說：“我看見朱媛媛了?！?br/>
    許南陽連呼吸都戛然而止。

    “不是很漂亮，但是很聰明，她應該是細心到精明的人，跟你……更適合?！狈匠跽f完，心臟里的痛仿佛還伴著一種解脫，這幾年的異地磨合仿佛讓她失去了很多自我和自由。

    她擦掉唇邊的眼淚繼續(xù)說：“我們兩個應該都很累吧，不如就這樣吧，早些放手，早點重新生活。你……你工作在上升期，以后能更好?；榧喺蘸突閼c酒店都不需要了，那些定金的單據(jù)在新房衣柜抽屜里，那輛車，你也拿單據(jù)去退掉。如果能退，請你幫我把我那份打到我卡里，謝謝?！?br/>
    方初掛了電話。

    許南陽站在王生宇家樓下，大雪直下，他抱著手機瘋喊著方初，蹲在地上像個孩子大哭。

    王生宇兜著一身厚脂肪也冷得發(fā)抖，勸不動他，拿起電話打給了卓陸。

    卓陸已經(jīng)到了華城。

    他剛剛到一棟房子里，是卓先航幫他安排的別墅，車子也幫他配好了，生活看似變得更好，他心里實則一團糟。

    他在設置大門的指紋鎖和密碼，錄完之后回到大客廳，把兩個傭人叫到了跟前。

    “這房子我就晚上住，你們白天拿一兩個小時打掃，然后各自回家，工資照給?！彼⒉涣晳T過這種被人伺候的生活。

    兩人今天的工作早就做完了，問卓陸要不要做飯，他說不用，囑咐她們以后買些菜存冰箱就行。他自己會燒菜。

    兩個阿姨明顯有些詫異，但沒多問，反正工作一下子變得清閑于她們而言是好事。

    卓陸走進廚房，聽見客廳里手機在響。

    “喂。”

    “陸哥，你在哪？南陽這斯出事了……”

    卓陸乘坐當晚的航班飛回了臨城。

    許南陽在王生宇家中，沈放和宋桃也趕來了，許菲倒了熱水端給大家。

    卓陸進屋取下羽絨服上的帽子，他趕來得急，發(fā)梢有些亂，肩膀上被融化的雪片打濕，他直勾勾看著許南陽。

    沈放問他：“怎么辦，宋桃打電話方初也沒接，再打就是關機了?！?br/>
    卓陸沒有說話。

    沈放皺眉：“許南陽，該說你什么好，你竟然還搞外.遇，真看不出來！”

    許南陽背對著眾人坐在窗邊。

    卓陸端起許菲倒的熱水，他仰頭喝下，喉頭里咕嚕嚕冒著聲音。他將水杯重重放在茶幾上。

    他走到許南陽跟前，提起他衣領狠狠掄了一拳。

    “干什么！”王生宇和沈放沖上來拉住卓陸。

    “你打他做什么！”沈放吼道。

    卓陸甩開兩人，將許南陽揪出房門再掄下拳頭。許南陽沒有還手，屋里幾人沖出門狠狠將兩人拉開。

    沈放擋在卓陸跟前，望清楚眼前人的神情時愣住。

    樓道昏黃的燈光下，卓陸雙眼猩紅，他整張臉繃緊，眼神陰厲冰冷，沈放甚至想，如果卓陸手里有刀，他一定會捅了許南陽。

    沈放好久回過神，王生宇扶著許南陽回屋，他暗暗示意宋桃將門關上。

    “卓陸，你今晚有點失常了，你先回去吧?！?br/>
    “老子清醒得很，他玩得起女人么，他在拿一個女人的全部來玩，他玩得起么！”

    “這事是他不對，但是我們畢竟都是兄弟?！?br/>
    卓陸轉頭走去了電梯。

    他開車來到華南路上方初上次住的那家酒店，前臺說沒有外地女性入住。他回到車上給朋友打電話，幾個開酒店和賓館的朋友那邊沒有消息，他沒車站和機場的關系，最終只能放下手機，將頭埋在方向盤上。

    他好像在方向盤上聞見了方初身上的香氣，像沐浴露的氣息，又像一絲小蒼蘭的輕盈。

    他忽然望見收納盒中那張挪車卡片，尾號上的6被渲染成一圈黑色。他手指捏緊，指節(jié)泛白。

    他想，那天她是不是坐在這里哭。

    “我本來是想出門去買這些的，南陽沒告訴我你要來?！狈匠趸仡^拖出一把椅子，“陸哥你先坐，我去給你倒點水?！彼D身走向廚房，忽然回身，“哎呀，我家里沒有熱水壺?！?br/>
    “我買來了?！弊筷懸恍ΑＫ麖拇蟮馁徫锎镎业诫姛崴畨兀蜷_盒子，“你看一下喜不喜歡這種款式和顏色，不喜歡可以拿票去換?！?br/>
    方初走上前，是美的一款白色的熱水壺，款式很新穎。

    “樣式挺好看的，能用就好，我拿去試試。”她有些不好意思，“辛苦陸哥你了。”她走進廚房準備接水。

    “我來吧。”卓陸從她手中拿過水壺，“你去看看袋子里那些，我選得倉促，你都試一下是不是好的?！?br/>
    方初如今已經(jīng)明白卓陸的性格，沒再跟他搶，她笑笑，轉身走到客廳，蹲下身在地面的袋子里翻出那些小家電。

    吹風機和卷發(fā)棒是戴森的，方初原本沒想買這么好。拖把是個外文牌子，不是英文，有點像德文。他買了加濕器，簡約的白色，外觀很好看。小袋子里還有兩只電動牙刷，一支藍色一支玉粉色，顯然是男女款式，別的大小物品都在一個紙箱里。方初的手停下，她起身，回頭。

    卓陸從電熱水壺底座拿出插頭，逆著窗口的陽光站在廚房，他手指按下開關，忙起來的樣子很細心，跟第一次見面時身上那股子痞氣并不一樣。

    方初喊：“陸哥。”

    卓陸轉頭看她，走過來。

    “你花了多少錢，我補給你?！?br/>
    卓陸怔了一下，笑道：“許南陽給我了?！?br/>
    方初想起許南陽手機短信里那六萬塊，不太信。卓陸問：“怎么樣，還缺別的嗎，我不會選牌子，要是不好用你跟南陽再換新的?！?br/>
    “這些都是口碑很好的品牌，還有幾個是進口的，應該很貴……”

    “不貴，在我一個朋友那里拿的，能打折?！?br/>
    方初還是道：“我給你轉賬吧，你別跟我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