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噠。”

    輕響在相合的手掌中間響起。

    轟焦凍條件反射抬手接住銀發(fā)少年揚手丟來的一件東西。

    那東西體積很小, 剛好鑲嵌進了掌心間的縫隙里。

    金屬的外殼不知為何格外冰涼, 連有冰的個性的少年初時都有些頂不住。寒氣仿佛一下透過皮膚, 順著血管傳遞到了頭頂, 帶來一個激靈。

    “……咦？”

    轟焦凍展開雙手，打量著攤在手掌上的這個小東西，面露十足的疑惑。

    “這是, 打火機？”

    “嗯。”

    聽到最簡單不過的回答, 轟焦凍的表情更古怪了。

    所以——為什么是打火機？不對, 他好像并不需要用到這個東西, 埃利克扔給他一個這個，是什么意思？

    目光遲疑著轉(zhuǎn)移，似是想從引發(fā)這一疑問的“罪魁禍?zhǔn)住蹦莾赫覍さ酱鸢浮?br/>
    可轟焦凍失敗了。

    埃利克雖然叫住了他, 但卻沒有轉(zhuǎn)身看他。扔完了打火機, 少年擺擺手, 悠然地將手插進褲兜里, 只給后方茫然注視過來的轟一個神秘莫測的背影。

    “…………”

    停滯在原地的轟焦凍微微抿唇。

    他沒有再追上去問，而是重新陷入了思索。

    握在手里尤其冰冷的打火機，被轟焦凍拿到了眼前。

    他再一次開始認(rèn)真地打量。

    打火機的機身是純粹的潔白, 不帶一絲雜色，加上隱隱反光的金屬質(zhì)地, 讓人一看，莫名地會想到鋪灑大地的瑩瑩白雪。

    唔……

    也有可能, 只是巧合而已？畢竟埃利克做什么事都隨心所欲, 找不出規(guī)律。

    轟焦凍正這么想著。

    “——咔！”

    一聲讓人精神一振的脆響。

    原來, 沉吟著的少年在不知不覺間，用拇指敲開了打火機的蓋。

    他按下了開關(guān)。

    在那一瞬間，一簇火苗猝然升騰，在猶有微風(fēng)穿梭的通道間猛地?fù)u曳了一下，繼而平穩(wěn)，將火光投映到最近的那面墻壁上。

    當(dāng)然，也不可避免的。

    真實的火焰，同樣照射到了少年自己強行封印的代表“火”的左側(cè)身體。

    或許，在不為人所知之時，這點微薄的熱量穿透了心中的冰層，映入了他不愿承認(rèn)的那只冰藍色的眼瞳。

    這時的轟焦凍完全無法理解打火機代表的含義，以及埃利克的用意。

    就當(dāng)做，真的只是對方心血來潮……

    轟焦凍猶豫了一下，將白色打火機暫時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已經(jīng)耽誤了一陣了，不能再耽誤下去。屬于他的比賽，即將開始。

    埃利克對爆豪勝己的比賽結(jié)束之后，緊接著的下一場，就是轟焦凍vs綠谷出久。

    縱觀現(xiàn)在的雄英高中英雄科一年a班，先把bug似的埃利克單獨拎出去，剩下的這二十人里，爆豪勝己和轟焦凍應(yīng)當(dāng)是風(fēng)頭最勝的兩個人。

    主要是因為實力出眾，此外，還有這兩個人實際上都相當(dāng)好強的原因。

    轟焦凍倒是跟爆豪勝己有一些區(qū)別。

    在意外之下跟班里同學(xué)混熟之前，保送進來的天才少年性格孤傲，待人冷淡，與其他人的交流并不算多。

    他的心里似是一直存在著壓力，迫使他對某些東西極其排斥，又急于想要證明什么，無論是前進的腳步還是時刻的心境，都顯得十分沉重。

    所以說，突然冒出來的仿佛無敵的埃利克是意外，向埃利克發(fā)起挑戰(zhàn)、被打敗、開始日復(fù)一日地挑戰(zhàn)他，這一個發(fā)展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孤傲的少年在預(yù)測不到的意外之中漸漸有所改變，好似與他人的隔閡不再像之前那么深，話也越來越多了起來。

    可是，有一點是不會那么輕易改變的。

    轟焦凍想要用“冰”，來證明著自己。

    他的目標(biāo)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鎖定到了神秘少年埃利克身上，有些本該非常在意的事情分不到那么多精力，但并不意味著就不在意了。

    綠谷出久就是轟焦凍注意到的一個特殊人物。

    以吊車尾的成績進入雄英讀書的綠谷出久，一開始的確不怎么惹人注意。

    后來惹人注意了，卻是因為他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個性”，實在是太驚人，太——可怕了，看著就超痛。

    但，就是這樣“普通”的綠谷同學(xué)，卻得到了歐爾邁特的關(guān)注。而且，雖然從來沒有明說過，但轟焦凍看得出來，埃利克也頗為欣賞他。

    在從轟焦凍個人的特訓(xùn)發(fā)展成的全班集體訓(xùn)練中，給同學(xué)們做優(yōu)缺點分析的重任就被埃利克甩給了綠谷，綠谷得到的一對一指導(dǎo)時間，好像也比其他人長了那么一點——

    轟焦凍并不介意單人特訓(xùn)變集體訓(xùn)練，也不介意綠谷出久占的時間更多。

    是的。

    他真的不介意。

    他只是有那么一點在意，綠谷出久……

    綠谷他，到底有什么非同一般之處，才得來了埃利克他們的賞識？

    少年將這些心思壓得十分完美，沒有暴露在表面。

    哦，可能被密切關(guān)注的當(dāng)事人，綠谷出久本人實際上是有所察覺的。

    這也不奇怪。

    據(jù)叫綠谷君私下可憐兮兮對歐爾邁特的訴苦，他已經(jīng)連續(xù)一個星期發(fā)現(xiàn)，轟君在各個時間從各個角度默默地盯著他不放，他走到哪兒視線跟到哪兒了，直到帶著毛骨悚然遁入廁所，才算是能夠松口氣。

    綠谷出久表示他實在是叫苦不迭，只能一個勁回想自己做了什么讓轟君耿耿于懷的事。

    是早上從埃利克君的桌子邊路過時，不小心發(fā)現(xiàn)了埃利克君作業(yè)的字跡跟轟君簡直一模一樣——這件事敗露了轟君想要滅口嗎？

    是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午飯，他好像又不小心，把埃利克對面應(yīng)該是留給轟君的位置占了——當(dāng)時沒說話，只把飯盤搬到了最角落去的轟君事后不開心，想要滅口嗎？

    還是下午大家熱火朝天訓(xùn)練時，他又又又不小心拖了點后腿，讓埃利克丟下正在和他交流的轟君，過來給他善后——轟君越來越看他不爽，所以想要殺他滅口嗎……？！

    啊，不行，已經(jīng)繞不開“滅口”這兩個字了！

    事情哪有這么嚴(yán)重。

    不過，綠谷出久自己把自己嚇得夠嗆，也不完全是他自己腦補出的心理作用，轟君的眼神著實暗藏深意。

    由此可見，可憐的綠谷少年過了一段很不容易的心驚膽戰(zhàn)生活。

    如果，讓他聽到轟焦凍隱藏的心聲，綠谷出久就不會這么擔(dān)心受怕莫名其妙了。

    他會恍然大悟：

    ——不，不不不，我說轟君……

    ——那什么，一般情況下你這么說，不是一點也不在意，就是非常在意了啊啊?。?br/>
    好了，不管怎么說，轟焦凍與綠谷出久，必然會有這一戰(zhàn)。

    “埃利克人呢？哎，好奇怪，剛剛還看到他了，沒在休息室，也沒在臺上看轟君和綠谷君的比賽……”

    “他去別的地方了吧，沒事兒，反正到?jīng)Q賽他自己就出來了，我們還是專注看轟他們的吧?！?br/>
    從比賽中淘汰、沒淘汰但暫時還不需要上場的a班眾人來到了觀眾席上，打算認(rèn)真專注地觀看班里同學(xué)的競爭。

    除了埃利克以外，爆豪同學(xué)沒有來，完全可以理解，他肯定自己去冷靜了。

    大家平日都有對戰(zhàn)訓(xùn)練，但像體育祭這樣正式的對決，還是第一次。

    轟焦凍vs綠谷出久。

    說實話……嗯，雖然對綠谷同學(xué)有些不好意思，但大部分人都覺得，這場比賽，顯然轟的贏面更大。

    而事實上。

    這場對決的最終勝利者，的確是轟焦凍。

    可是，取勝的過程……

    只有作為勝利者的轟焦凍自己才知道，他被寧肯受重傷也不肯放棄的綠發(fā)少年的話音觸動，內(nèi)心的深重隔膜轟然破碎，封印的火焰由此爆發(fā)而出。

    “半冰半燃”的個性完全解放。

    不知道為什么。

    在他聽到綠谷出久的那番話，左側(cè)身體被熊熊烈火覆蓋之時。

    ——咔。

    口袋里的打火機似是隨著身體的移動晃動了一下。

    轟焦凍在恍惚間以為，自己聽到了曾在哪里聽見過的脆響。

    *****

    “……”

    “既然答應(yīng)了你，我就不會故意耍賴欠賬。你，有必要這么著急嗎？”

    綜上所述。

    相澤消太莫名覺得，自己被埃利克這小子坑了。

    和爆豪勝己的比賽剛結(jié)束，拿了優(yōu)勝沒等多久，埃利克就施施然跑到班主任這兒來，不由分說拽著他，就把他拽到了——隔壁市。

    這小子，真夠心急的啊。就像是生怕他賴賬裝傻似的。

    相澤消太當(dāng)然不是這種不講誠信的老師。

    但是，他對埃利克的積極性頗有疑問。

    “唔，這有什么，就過來一趟而已，等會兒就回去了。”

    埃利克對此毫不在意。

    他把之前沒怎么暴露過的空間“個性”用得格外嫻熟，來去都是一秒的事兒，從體育祭現(xiàn)場跑到隔壁城市的某條街上來，保證除了他們倆以外沒人會發(fā)現(xiàn)。

    為什么積極？

    這還用說么。

    平時就算是工作日，也要排至少半個小時隊的網(wǎng)紅甜品店，大概只有在雄英體育祭的當(dāng)天，才會冷清得少有人問津。

    整天街上都是空空蕩蕩的，沒幾個人經(jīng)過。

    還在堅強開店的店主們坐在店鋪里，卻對自己的生意心不在焉，兩只眼直勾勾盯著電視，時不時抬手跺腳一陣歡呼。

    雄英體育祭的重要性，可見一斑了吧。

    超越奧林匹克運動會的關(guān)注度可不是吹的，這一天，全國乃至全世界人民都要守著電視直播看個不停。

    客人們都沒空來光顧甜品店了，更別說占著位置，跟昨天晚來了一步?jīng)]能買到限量巧克力慕斯蛋糕的全世界最強的男人爭搶——咳，多話！

    總之，埃利克急匆匆過來，直接就能往柜臺前一站。

    他終于可以放心地慢慢選擇了。

    草莓味道的已經(jīng)吃膩了，還有點酸，首先排除。

    芒果的？可以嘗試一下。

    旁邊的這種呢？看不出來什么味道，嘖，居然做成了個豬頭形狀……不對，是熊嗎？幼稚小鬼才喜歡，排除。

    挑剔之極地糾結(jié)了一圈。

    埃利克緊皺的眉宇終于舒展了些許。

    他做出了決定：

    “這個，這個，再加上這個——”

    頓了頓。

    “……唔，算了，每一種甜品都給我拿兩個！”

    相澤消太：“？？？”

    “咦、嗯嗯？哦好的，客人稍等一下，我給您裝上?！?br/>
    沉迷電視直播的店員小姐如夢初醒，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電視機屏幕扯開，站起來給顧客裝甜品。

    只不過，店員小姐顯然還沒能將思緒從少年們的精彩比賽中抽回，手上著蛋糕，心還飄忽著，以至于完全沒有注意到柜臺前的兩人是誰。

    綁著繃帶的男人看清楚每種甜品的價格了。

    他僵硬地取出了錢包，但拿著錢包的那只手，似乎在抖抖抖——

    要說辨識度，點單的少年其實要比男人高出不少。不僅是因為他在體育祭大出了風(fēng)頭，他還是這家店的?？停陠T小姐早就認(rèn)識他了。

    可鑒于玻璃柜比少年還要高一截，店員小姐心不在焉，這才沒有探頭往底下看。

    每一種甜點都要兩個，幾個盒子還裝不下。

    店員小姐剛裝了一半，就停下來，準(zhǔn)備再拿兩個盒子過來。

    可正當(dāng)她轉(zhuǎn)身之時，從沒有關(guān)掉的電視里爆發(fā)出的巨大聲響，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店員小姐：“！”

    “?。。?！綠谷少年和轟少年！誰贏了？啊啊?。。。　?br/>
    一時情不自禁，店員小姐忘了自己的顧客，噌地跑到電視機前，捧著臉尖叫。

    她剛巧錯過了關(guān)鍵的直播，那兩個少年的比賽已經(jīng)告一段落了。

    “啊，轟贏了，但是綠谷少年好像受傷了……怎么回事，看著好嚴(yán)重，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捏緊了圍裙，店員小姐心都提起來了，為遠在雄英的綠谷少年憂心不已。

    “放心吧，校方會把保證學(xué)生的安全。嘖，又在冒失了，真是讓人頭疼的學(xué)生啊?！?br/>
    “這樣嗎……咦？哎？哎哎？”

    聽到忽然插進來的聲音，店員小姐回頭，愣了半晌，才維持著捧臉的姿勢，后知后覺地把在體育祭直播里出現(xiàn)過幾面的職業(yè)英雄認(rèn)了出來。

    “是您——橡皮頭先生，您不是應(yīng)該？！”

    “不要問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是意外，是自作孽?！?br/>
    悔不當(dāng)初的成年人說。

    店員小姐繼續(xù)發(fā)愣。

    也就是這時候，不知從哪兒降下來了一道驚雷，讓店員小姐冷不防被劈一下，腦筋轉(zhuǎn)了過來。

    “難道……”

    她兩眼亮晶晶：“埃利克君，你也來了嗎！”

    “嗯?！?br/>
    “哎呀，哎呀哎呀！”

    店員小姐激動極了。

    她對常客少年的印象本來就好，這下知道了對方居然這么能干，一腔喜愛之情更是膨脹炸開，往沒裝進去的一半蛋糕里放的巧克力都快塞不下了。

    不止如此。

    店員小姐還在激動之下給他們買的甜點全打了五折，寧肯虧本不做生意，也要讓喜歡的“小朋友”高興。

    見證了這一巨大轉(zhuǎn)變的相澤消太先是震驚，隨后松了口氣：“……你小子，厲害！”

    埃利克用鼻音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一個字：“哼?！?br/>
    他對于這次的收獲非常滿意。

    由于心情愉悅，埃利克也就不在意店員小姐一口一個“小朋友”，還歡喜地讓他給自己簽名了。

    瀟灑的簽名就簽在了甜品店的玻璃柜臺最前方。

    店主小姐決定，等會兒就對這塊兒珍貴區(qū)域做保護措施，要把這個簽名一直保存下來才行。

    “太棒啦，埃利克小朋友。姐姐相信，你一定會成為歐爾邁特那樣的英雄的，加油哦！以后來我這里買甜品，姐姐都給你打五折~”

    還有一句在他看來沒什么意義的鼓勵，全然沒有最后那句“五折”有用。

    成為歐爾邁特那樣的英雄？

    埃利克到雄英也有這么長時間了，但還沒考慮過“成為英雄”相關(guān)的話題。他自是覺得，自己也沒有這個興趣。

    面對店員小姐的真誠話語，他也就嘖了一聲，權(quán)當(dāng)做沒聽見。

    相澤消太將問題學(xué)生面上閃過的不耐看在眼中，眉頭微不可見地挑了一挑。

    不過，這里顯然不是適合進行師生溝通的好場所。

    街道的另一邊有人走過來了，似是也要來甜品店買東西。

    店員小姐把蛋糕裝好，遞給了他們。埃利克卻是相當(dāng)理直氣壯地把這幾個袋子交給了他的老師，讓相澤消太先拎著。

    “理由？”

    老師額角的青筋蹦啊蹦。

    “你也夠遲鈍的！”做學(xué)生的一句話就噎了過來：“我要上臺比賽的，難不成還得把蛋糕提著？”

    ——是么

    ——這家伙跑這么老遠買蛋糕，原來，還沒有忘記自己等會兒還要比賽啊。

    看在他居然還沒忘掉正事兒的份上……不對，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

    那么，換一個理由。爆豪的問題確實不好解決，不過，之前看了他倆的那一場比賽，好像爆豪被敲得有些醒悟了。

    看在得寸進尺的臭小子有功勞在身的份上，相澤消太決定暫且忍一忍。

    話說到這兒，被忽略了一會兒的電視劇屏幕上，已經(jīng)顯現(xiàn)出剛剛那一戰(zhàn)的勝利者轟焦凍同學(xué)的高清正面臉了。

    少年的臉上，看不見對勝利的喜悅，反而顯出了一絲恍惚。

    “這之后……哦，這么快就是決賽了？輪到我和那小子了是么？”

    埃利克看不見電視里轟的表情——好了，不要問他為什么看不見柜臺后面的電視機，聽話——但猜也猜得出來。

    相澤消太：“……結(jié)果你就是才發(fā)現(xiàn)的嗎！”

    埃利克（繼續(xù)理直氣壯）：“前面那些小鬼一秒解決一個，完全不花時間，我怎么可能記得自己打到哪里了！”

    不愧是埃利克式借口，非常強詞奪理，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行吧行吧，這有什么關(guān)系，又沒耽誤，現(xiàn)在回去不就趕上了?！便y發(fā)少年大概是有點困，打哈欠的同時，左手抬了抬。

    他抓住了相澤消太的胳膊，隨意一扯。

    下一刻，仿佛有颶風(fēng)從甜品店門前刮過。

    店員小姐被吹得不禁閉眼，等到風(fēng)停，她睜開眼一看，柜臺前失去了那兩人的身影。而后來的新顧客，慢了幾步才匆匆走過來。

    “那、那個，小姐？我剛剛好像看到，有人唰——地一下，從你門口消失了？！”

    “哎？?。∈堑?！他們回去比賽啦！雄英體育祭，最后的決賽呢！這位先生，要不要一起看呀？”

    店員小姐出奇地?zé)崆?，竟然直接把柜臺旁的小門打開，招呼這位顧客進來。

    顧客：“？？？”

    客人覺得店主小姐是不是熱情過頭了，實在是莫名其妙。

    但，雄英體育祭——這個名稱自帶強烈吸引力，讓因為嘴饞得不行才堅強著出門一趟的顧客的心怦然一動。

    心動了，身體也就情不自禁地行動了起來。

    顧客身形敏捷地擠了進來，端著小板凳坐下，和店員小姐，以及全國各地的眾人一起，期待起了十幾分鐘后就要開始的決賽。

    不管觀眾們怎么心急難耐，這場比賽結(jié)束后，晉級的選手必須得休息一陣，才能有力氣參加最終的決戰(zhàn)。

    他們等啊等，等得心頭的爪子都要抓撓著探出喉嚨口。

    作為裁判的午夜女俠，總算是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野正中，拿起話筒，大聲道：“本次體育祭，一年級賽區(qū)的最終決賽，就要開始了哦！”

    “讓我們看看，爭奪冠軍的兩位選手，分別是——”

    “轟焦凍！”

    現(xiàn)場響起歡呼聲。

    “以及，埃利克！”

    “哇噢噢噢噢噢?。?！”

    還是歡呼聲。

    但比前一波激昂亢奮了不知多少倍。

    人山人海中，還在看熱鬧不嫌事大，叫著讓轟焦凍收拾掉囂張小鬼埃利克的突兀之聲沒傳多遠，就被來自四方的死亡射線籠罩，不得不銷聲匿跡。

    和之前的某個場景有些相似。

    轟焦凍先到場了，而作為他的決戰(zhàn)對手的埃利克，不知怎么還沒有現(xiàn)身。

    “埃利克，不會又嫌麻煩，在關(guān)鍵時刻跑掉了吧……”

    “不、不可能吧？”

    紛紛來到觀眾席觀戰(zhàn)的a班眾人小聲嘀咕，想說都這個節(jié)骨眼了，埃利克不可能任性跑掉——但又莫名地，不敢說得太死？

    不知情的孩子們憂心忡忡，卻不知道，他們擔(dān)心的對象不僅不需要他們擔(dān)心，還……相當(dāng)?shù)貨]良心！

    埃利克之所以晚來，是因為他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地丟下他們跑出去買了蛋糕，還臨時吃了一個，理由是“揍人都把我揍餓了，吃點東西怎么了？”。

    在除了一臉無語的相澤消太以外，無人發(fā)現(xiàn)的角落里。

    銀發(fā)少年漫不經(jīng)心地用紙巾擦擦嘴角。

    “快去吧你！”

    只有天知道，相澤消太經(jīng)歷了這一系列事件，有多想一巴掌摁在這個小鬼頭頂——可他不能，非?？上А?br/>
    只能說上一句公道話：“按照你的速度，和轟的決賽也只是一小會兒的事情，至于么?！?br/>
    “本來是這樣沒錯?！卑＠苏f著，嘴角微勾：“我改變主意了，待會兒——嗯，慢慢來，不需要著急?！?br/>
    他這么微微一笑，還是跟以前一樣，讓人感覺不到多少溫暖和善，反而會覺得冷風(fēng)嗖嗖，不自禁地對某位轟少年心生憐憫。

    “難得心情好，我會好好教育轟小子的，放心吧?！?br/>
    “……根本放不下心，埃利克，你不要太過火了啊?！?br/>
    埃利克仿若未聞地扭頭，聽見權(quán)當(dāng)做沒聽見：“不跟你啰嗦了。我走了！”

    相澤消太：“喂！?。　?br/>
    沒有救了。

    可能說的不止是埃利克這個任性的小鬼，還得加上，字面意義上會被欺壓得很慘的轟焦凍同學(xué)。

    ……

    而轟焦凍本人，還沒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會是如何。

    他對“失敗”倒是有所覺悟，已經(jīng)得到了多次，所以，那并不是無法接受的結(jié)果。

    等待的期間，少年垂首而立，略帶半層陰影的面上看似平靜，可心中卻是暗潮涌動。

    投落到這里，注視著他的視線不知有多少。

    可轟焦凍清楚，這之中，就有屬于他名義上的“父親”的那一道。

    安德瓦將他參加的比賽全都看在眼中。就在方才，與綠谷出久的比賽結(jié)束后，父子二人還在通道間爆發(fā)了一次并不愉快的沖撞。

    轟焦凍與安德瓦的父子關(guān)系究竟有多糟糕，從這兒就能初窺端倪了。

    作為個性婚姻的產(chǎn)物，深受父親壓迫的少年尤其厭惡自己繼承下來的“火”，厭惡到一刻都不想使用的地步。

    在與綠谷出久的戰(zhàn)斗中，他卻仿若心神被劇烈震蕩一般，時隔多年再度解開了對另一般個性的束縛。

    安德瓦很高興，以為他終于想通了。

    轟焦凍拒絕與這個可以稱作英雄、卻不能稱作父親的男人交談。

    他或許是動搖了。不，是想通了一點——但常年郁結(jié)而起的心結(jié)，沒有那么快就能解開。

    “比起這些……”

    少年低語著，終究搖搖頭，重整起思緒。

    “這就是，最能證明‘那件事’的時刻了?！?br/>
    “真是個固執(zhí)的小鬼啊?！?br/>
    聽到了等待已久的熟悉嗓音，轟焦凍的雙眼正視過去，果不其然，捕獲到了那道銀色的身影。

    “第一次挑戰(zhàn)我，你就打著自己的主意。之后過去了這么久，還是不打算死心?！?br/>
    出現(xiàn)在比賽場地中的銀發(fā)少年抱著手，挑眉道：“你想干什么，不關(guān)我事，我就懶得問了。只問你一句，小子，你確定，是認(rèn)真地想要挑戰(zhàn)我？”

    也就是埃利克，說著與自己當(dāng)下的形象并不相符的老氣橫秋的話，才能夠顯得沒有太多的違和感——

    “我確定?！?br/>
    轟焦凍回答得并無猶豫，他的眼神也是堅定不移……

    等等，好像還是移了一移？

    “埃利克。”

    “說?！?br/>
    “……我自己覺得，在這里說，可能——”

    轟焦凍十分謹(jǐn)慎地遲疑了。

    他隱隱覺得這番對話似曾相識，好像以前就發(fā)生過。尤其，是接下來的這句：

    明顯沒想得起來的埃利克總是沒什么耐心，當(dāng)即不耐煩：“有什么說不得的！不要浪費時間，有話就說！”

    轟焦凍：“……”

    轟焦凍：“好吧?！?br/>
    稍稍整理了言辭，在萬眾矚目、還有現(xiàn)場直播時刻關(guān)注的場地內(nèi)，神色冷峻嚴(yán)肅的轟焦凍開口了。

    “你嘴角的巧克力醬?！?br/>
    不知為何，全場倏然寂靜。

    埃利克原本還很隨意的神情，就在此刻立時換了個顏色。

    “你說，什么？？？”

    而轟焦凍不愧是那個臨危不懼的耿直少年。

    他既然開了口，就要堅持把話說完：

    “巧克力醬沒擦干凈。”

    耿直少年還探了探自己的褲兜，試圖給對手找一張紙巾：“我應(yīng)該有紙……哦，抱歉，只有你給我的打火機?！?br/>
    埃利克：“…………”

    四周一片不正常的詭異安靜，仿佛呼吸聲都停了。

    不是因為沒良心的觀眾們不想笑——而是因為，太、太太太冷了！怎么回事，現(xiàn)場溫度一下驟降了至少二十度！

    大家凍得打哆嗦，身體都僵了。

    而觀眾席底下。

    與轟焦凍對峙著的埃利克：“…………呵、呵呵?！?br/>
    他居然……沒有暴怒！

    “這是不小心沾上的灰?！?br/>
    銀發(fā)少年平靜地把據(jù)說是“灰”的深色污漬抹掉了。

    “是巧克力吧？”

    “是灰?！?br/>
    “感覺不太像，我還聞到了一點味……”

    “閉嘴?。?！”

    “……”

    仿若無事的虛假氛圍被勇敢的轟少年打破。

    借這個契機，溫度恢復(fù)正常，待在現(xiàn)場的眾人也跟著解凍。

    “噗、噗嗤——噗噗噗！”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在努力憋笑。

    不能跟不在現(xiàn)場的人們那樣暢快地捶地大笑真遺憾，但所謂危機感，是隱藏在每個人類靈魂深處的本能。

    他們深知，至少在這時候，不能張揚地大笑出聲。否則，下面的矮子少年必定會惱羞成怒，指不定會把他們?nèi)純龀杀瘛?br/>
    唔哇！真遺憾！不然的話，埃利克少年惱怒跳腳的樣子，想想都覺得可愛呢！

    然而。

    還是有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xiàn)了，并且離得還挺近：“噗嗤——哈哈哈！”

    埃利克（表情陰沉地看過去）：“……”

    裁判兼老師的午夜女俠捂住嘴，很不好意思地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啊，剛剛喉嚨有點癢，大概是感冒了……咳咳！可以開始了吧？兩位選手，準(zhǔn)備好了嗎？”

    還用問么？

    根本不用準(zhǔn)備。

    如果說，一開始埃利克還沒提起精神。

    那么現(xiàn)在。

    他！精！神！十！足！

    原定的兩分精力，徑直提升到五分。

    轟焦凍剛說完：“嗯，我隨時都可以……”

    “不要耽誤了，現(xiàn)在就開始吧！”

    此話，自然來自正在微（冷）笑著掰指頭的埃利克。

    不得不說，所有看清少年此刻神情的人，都會冷不防一怔。

    跟此前的任何時候都不同。

    從體育祭開始，到現(xiàn)在，埃利克表現(xiàn)得都非常輕松。雖然有過出手，但都不能看出真正出力的痕跡。

    也就是說，他始終都沒認(rèn)過真。

    可現(xiàn)在，情形好似有所不同。

    轟焦凍是唯一一個，最能直觀感受到巨大壓力的人。

    因為，他是承受壓力的對象，是被那雙金眸牢牢注視的中心。

    銀發(fā)少年只是隨意地向他這邊走來。

    該怎樣形容此時的感覺？

    身體僵直，少年無法移動，瞳孔收縮，視野里只能看見一片冰海。

    他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后退一步——而后方，就像下方就是萬丈深淵的懸崖邊緣，再往后，便是峰巒崩塌，山河破碎。

    所幸。

    埃利克只是分出了這一絲殺氣，嚇一嚇轟小子而已。

    “現(xiàn)在還確定么？確定，那等會兒就沒平時那樣簡單了?！?br/>
    他問。

    說實話，這么一弄，顯得太大題小做了，就像他要故意欺負(fù)小鬼似的。

    可是，轟焦凍并無意見。

    少年仍舊堅持，即使弄不清埃利克的用意，要面對的困境比此前想象的可能還要困難百倍，他也不會退縮。

    “確——定！”

    “行。”埃利克說，“那就這么來吧?！?br/>
    他們之間的氣氛又發(fā)生了巨大轉(zhuǎn)變，著實凝重，讓圍觀者的心都莫名提起。

    觀眾們情不自禁把幾分鐘前的巧克力事件遺忘了，現(xiàn)下最關(guān)心的，當(dāng)然是即將開始的，埃利克與轟焦凍的——

    “加油?。?！”

    “轟君?。?！加油啊?。。　?br/>
    “作為我們a班的最帥酷哥！轟君你就算逃不出埃利克大哥的魔爪，也要代表我們，多撐幾個來回！”

    礙事兒的噪音橫插進來。

    原來是一年a班的小鬼們，拉著由八百萬同學(xué)臨時制造的橫幅，呼啦啦占據(jù)了觀眾席前排。

    拉橫幅的主意是此時已經(jīng)躺進醫(yī)務(wù)室的綠谷同學(xué)之前想的。就算是為了紀(jì)念綠谷同學(xué)，假裝他沒有確認(rèn)，大家也要把橫幅拉出來，給轟君加油打氣！

    是的。

    他們是給轟焦凍加油。

    至于“埃利克大哥”……魔鬼一樣的大哥一拳一個小朋友，把他們揍得可痛了，根本不需要加油嘛！

    因此對比起來，轟君就像是在魔鬼腳前堅強搖曳的小草，別提有多可憐。

    “帶著我們班、乃至于全年級的希望，轟君沖呀——”

    忽然被冷落的埃利克：“？？？”

    “呵，以為我需要你們加油嗎？不需要！以為我會介意嗎？吵死了小鬼們！”

    “等我收拾了轟小子，你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