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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衛(wèi)兵隊長的一些話說得確實在理。
就算這片大陸上幾乎所有事情都由實力說話、可往往實力高強之人,不是對統(tǒng)治一國甚至一城都興致寥寥,就是在這方面性格極端而不便上位。能將帝國管理得頭頭是道的那些政治中心,絕對是國家最高地位的擁有者。
大帝國的勇者乃至大魔法師,那不過是特殊的存在。
“……你冷靜點?!?br/>
爾維爾從這一句被卡斷了的話中便聽出了事情的不妙。他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掃視了周圍三三兩兩的冒險者,揮揮手找了個工作人員過來幫他繼續(xù)寫通告,一把勾過突然沖撞而入的男子脖子,邊避開周圍三三兩兩的人,邊低聲與對方對話著。
“……”
似乎被他掃了一眼的普利斯拉盯著他緊鎖的眉頭——他剛剛從容不迫的模樣實在是很難讓人聯(lián)想到現(xiàn)在的緊張神態(tài),看樣子那突然傳來的消息并不簡單。
會聯(lián)系到帝國的國王,確實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過他并沒有打算讓外人聽見。普利斯拉覺得她就算上前詢問,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答——這位城主可不像她先前碰見的人那樣好忽悠。
心下琢磨了一會兒,她轉(zhuǎn)過腦袋,見霍普金斯手上舉著張紙:“霍普金斯先生,你手上那是?”
“……”
后者低頭看了一眼。
“你找的東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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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維爾馬上便離開了,離開時腳步有點匆忙,比那些趕著回家陪伴家人的勞工還要迅速一些。
普利斯拉僅是在一開始他與那位男子對話時多關注了兩眼——她沒學過讀口型這種神奇的技能,沒過多久便覺得有些無聊。
巨龍從人委托中心揭下的那張通告上,較為詳細與客觀地陳述了在云海森林附近發(fā)生的事情,看著應該是方才瞅見的那張潦草字跡的正式版本。其他冒險者之間大大小小的爭執(zhí)都沒有貝奇她的所作所為惹人注目,自然而然地,通告上記錄的他們的不知去處也令人在意。
“阿西婭是……之前去冒險者營地時碰見的,”提起貝奇,自然就想到了跟她有點兒聯(lián)系的林德——與方才碰見的阿西亞。普利斯拉邊走邊交待道,“當時起了一點爭執(zhí),她誤以為我要搶他們一行的獵物,所以……”
她之后的話都以沉默帶過,霍普金斯只能憑著當時的記憶推測她究竟做了什么——可惜,當時他一心專注于尋找普利斯拉,對周圍的事情幾乎都沒關注。
普利斯拉假裝沒瞥見巨龍復雜的眼神,繼續(xù)交代了一下瑪西亞的來歷:“至于那個跟衛(wèi)兵隊長待在一起的女性。之前被那位大魔法師的魔法擊中——是她的爺爺為我治療的。……之后,我去云海森林時,是前往帝國考試的她為我指了路?!?br/>
“……去云海森林?”
“對,……不過沒進去,”普利斯拉回想了一下,“我也進不去。有只初生的魔骨帶了萊克爾敦的話給我,說是讓我離這里遠些,才往邊上走了一陣,到了那個冒險者營地?!?br/>
她手中握著被卷起的通告,走在街頭。距離剛剛的午飯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下午,此時的天空被厚重的烏云覆蓋,看不見后方那溫暖的色系。街道上的行人害怕在歸家之前下起傾盆大雨,都加快了腳步匆匆從兩人身邊掠過。
行人越來越少,他們慢慢吞吞的步子在這本該悠閑的傍晚時分,有些突兀。
看看時間,確實是時候找地方過夜了——這座維多古城的面積巨大,幾乎左右被云海森林夾壤的整片山脈都被它推平建成了城市的區(qū)域??赡苁且驗槠绽估咦咄M5木壒剩瑑扇俗吡私鼉商?,才走到了靠近中心的位置。
“今天找個地方休息,明天直接乘馬車離開吧。”普利斯拉建議道,“想了解的事情,差不多都知道了?!?br/>
先前她走過的地方,都不能很好地反映人類的生活習慣。這個維多古城算是一大帝國僅次于首都的城鎮(zhèn)了,從這里了解到的東西,比卡杜鎮(zhèn)多上了許多。
各色的商鋪、各色的商會。既然是兩國唯一的貿(mào)易節(jié)點,這附近的貨品種類就絕對不少。普利斯拉如今總算有機會看上一眼曾經(jīng)只從書籍中見過的存在,還順便從酒館中撈了不少的情報。
見霍普金斯沒有拒絕的意思,她便抬腳往不遠處的旅館走去。
大大小小的旅館分散坐落在城鎮(zhèn)四處,它們供給旅人冒險者或是停留短暫的商隊一個休息的處所。大陸上的冒險者數(shù)量之多、人口流動量之龐大,導致這種地點經(jīng)常都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熱鬧的結(jié)果就是人口混雜,紛爭不斷。
前堂大廳中幾乎無時無刻都有人在爭吵——若是沒有什么知名的人物來震住這些脾氣暴躁的冒險者,不等旅館建起,可能就又塌了十幾二十回了。
普利斯拉望了眼招牌,攏了攏深藍色的斗篷走了進去。剛剛踏上最后一級臺階,便有爭吵的聲音傳入耳中。
——“獨角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我們抓??!城主的說辭不過是在安慰冒險者罷了……”
——“你忘了我們究竟有多少人了嗎?況且我們盯準的目標從來不是獨角獸——帶著這樣一個行走的炸彈,誰知道什么時候會被盯上!”
獨角獸的消息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不單單是普利斯拉到過的那個委托中心,幾乎所有地方都在討論它。普利斯拉皺著眉頭看了眼爭吵中的兩人,繞過他們,準備去辦理入住手續(xù)。
“——喂,那個女人,你站?。 ?br/>
然后被爭吵的其中一人截下了——她腳步一頓,繼續(xù)前進。
“喂,我讓你站住沒聽見嗎?!”
普利斯拉本沒有理會他的打算,可被對方直接攔住了去路,也不得不抬眼看了他一眼。攔下他們的男子穿著破舊的獸皮外套,身子周遭綁著危險的武器——極不穩(wěn)定的魔力波動仿佛在下一秒就會崩盤,卻被對方控制得穩(wěn)穩(wěn)當當。
他髯角濃厚,滿面胡渣,仿佛才剛剛從野外進入城市中生活——與他爭吵的名女性穿得也同他一般破舊,看得出來兩人是一行人。
“最近城里的獨角獸吵得正火熱,不少知名的冒險者小隊都在這附近駐扎了下來——附近有一個商會打算集結(jié)起一批獨行的野外冒險者,這樣才能與那些成群結(jié)隊之人一拼高下!”
他說話時自信滿滿,仿佛獨角獸就在它的眼前等待著他出手。
普利斯拉瞅著他,總覺得這人的態(tài)度跟爾維爾有些相似——那位城主也是這樣一幅“隨便抓抓就能抓到”的語氣,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究竟做足了多少準備。
雖然普利斯拉從小掰了不少根角,可想在獨角獸逃跑的時候還能抓住對方,除非絕對的實力碾壓外,別無他法。
或者,他們手中還有另外的獨角獸。
——這當然不可能。
“抱歉,這位先生,”普利斯拉一口回絕道,越過這名男子,見后面的接待員已經(jīng)注意到這邊了——她并不想平白無故惹上他們的關注——只得輕嘆了一口氣,“我家鄉(xiāng)的父母前些日子傳來了病重的消息,雖說獨角獸于我們確實是少見之物,可……父母的病情,刻不容緩?!?br/>
“……”
霍普金斯總覺得他遲早會習慣普利斯拉的信口雌黃。
“父母病重?”男子一愣,絲毫沒有懷疑,大手一揮,刮起的勁風生生將普利斯拉逼退了一步,“那你現(xiàn)在還留在這里干什么?!這里的驛站晚上也有馬車出行——再不濟,那些商隊的人也有用以運送貨物的獅鷲——”
“?”
聽聞異常熟悉且厭惡的存在,還在思考普利斯拉這番對話的霍普金斯思路一頓,旋即凝神朝這名野外冒險者望去——他的話沒有因巨龍的注目而有絲毫的停頓,反而是繼續(xù)侃侃而談了下去。
大概的意思普利斯拉聽了一遍就厭煩了。她輕輕嘆了口氣,往邊上瞅了一眼,見霍普金斯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不由一愣。
這個男人說了什么嗎?
普利斯拉回憶了一下,奈何面前男子的嚷嚷讓她難以集中精力。
“我們已經(jīng)定好行程,決定明天出發(fā)了?!彼谡`以為這里吵起來的店員上前阻止前,開口打斷。清晰的聲音中帶著不容回絕的倔強,一副不打算聽旁人說話的態(tài)度,“還請閣下另請高明吧?!垎杻砷g房,還有剩嗎?”
上前的店員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被強行忽視的長髯男子,又對上一旁那女性冰冷的視線,瞬間便脖子一縮,露出了一個并不好看的笑容:
“有的,今天剛好有一個商隊離開了,……請跟我來吧。”
普利斯拉意外地低吟一聲,甩開那男子,朝霍普金斯點了點頭,便踏上了用木石造的樓梯,傳來的極其輕盈的腳步聲。
先前住的旅館,都沒有這么周到的送人入房的服務——看來那杵在門口的兩人給他們帶來了相當大的煩惱了啊。
“剛剛那兩人所說的話,還請兩位不要介意?!?br/>
略為膽小的店員穿著整齊的正裝,更加凸出了由于操勞而顯得疲憊的面目。她小聲地對面前的客人表示抱歉,“自從獨角獸的消息散播后,他們就一直在捕捉獨行的野外冒險者——這附近位于維多古城中心,正是委托中心與傭兵公會密集坐落的位置,野外冒險者的數(shù)量、也不少?!?br/>
她忐忑萬分地抬頭,偷偷瞄了眼身后的兩人后又馬上地下了腦袋:“那個,……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后門也被他們的人給占據(jù)了,奈何沒有起爭執(zhí),按照店主的命令,是不能對客人下手的,……所以這方面、很抱歉?!?br/>
她看上去比普利斯拉還要嬌小一些,煩惱的語氣并不夾雜其他,仿佛她外表上的膽怯都是掩飾。
她帶兩人到二樓的房間后便離開了,離開前還站在樓梯間躊躇了一會兒——些許是不太想下去面對那兩人。對于僅僅見過一面的店員,普利斯拉并不是特別關注。她在意的反而是巨龍方才的反常神色。
“父母病重?”她走進屋內(nèi),環(huán)顧四周沒發(fā)現(xiàn)不滿意的地方,便想著挑了個可能的原因出來。
“獅鷲?!被羝战鹚篃o奈地挑出另一個關鍵詞,“獅鷲能嗅出大魔女的氣味——野生的獅鷲敏感程度可能不如大帝國的獅鷲騎士團,但是,……一旦靠近,還是會產(chǎn)生暴躁的情緒?!?br/>
“……”
普利斯拉記起來了——巨龍曾跟她說過,獅鷲對大魔女的氣味極其敏感。她還以為只是經(jīng)過特定的訓練后后天得到的能力,沒想到,……這還是先天的?
獅鷲這一種族還未被神賦予智慧,所以大魔女的記載甚少。找找應該還是能找得到的,可眼前的問題是,大魔女的帽子還在普利斯拉的手上,倘若被發(fā)現(xiàn),旁人可能不會聯(lián)想到大魔女身上,可惹得一身騷是肯定的。
巨龍走到門口鎖上了門閂。他似乎待在開放的環(huán)境中會感到不安定——這是他的習慣了,普利斯拉也就沒有在意。
魔女的帽子,既然能被普利斯拉收進魔書之中,就說明它是一樣魔法物品——可它不能像魔書那樣被普利斯拉擁有,這件物品從誕生之初就被刻上了大魔女的痕跡。
氣味,指的正是大魔女的魔力波動。
要是真的被關注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咔噠咔噠”。
“……?”
普利斯拉還在沉思之中,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朝門口的霍普金斯望去,卻發(fā)現(xiàn)后者立在那兒,旁邊的門栓安安靜靜地躺著,并無動搖。
“咔噠咔噠”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普利斯拉大人……”
“……”
被較重的音效所遮蓋的,似乎是誰在叫她的聲音。
音色軟弱,音調(diào)低靡。語帶哭腔,內(nèi)容絕望。
“普利斯拉大人……請……救救我……”
烏云密布的空中終于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