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上前將十二拉到了屋內(nèi)，幫她脫掉了鞋子，蓋上了被子，坐在床邊，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

    伴隨著老婆婆的聲調(diào)，十二眼皮漸重，最終不受自己控制地合上了。

    她做了一個(gè)夢，夢里的夜清風(fēng)對她言笑晏晏，兩個(gè)人恣意從容的徜徉在山河之間，好不快樂。

    可就在下一瞬間，身邊的夜清風(fēng)變成了鳥冢，他陰笑著揮舞著手中的光劍朝自己揮舞過來。

    十二害怕極了，想要推開他，可是鳥冢又變回了夜清風(fēng)。

    夜清風(fēng)一臉的委屈看著她問道：“十二，你要推開我嗎？你要離開我嗎？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十二的動作一頓，夜清風(fēng)和煦的笑容突然變得猙獰，桀桀笑著將光劍刺入了她的心臟。

    夢境戛然而止，十二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了過來。

    “不要！不要——”十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眼前樸素的藍(lán)色小花棉被才想起來，自己還在魯家村的老婆婆家里。

    可是那個(gè)夢境實(shí)在是太真實(shí)，讓她不得不恐懼。

    十二討厭這種被恐懼支配的感覺。

    此時(shí)，窗戶外面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看見鞋子，她就想到了昨晚上是老婆婆幫她脫掉的鞋子，還扶著她上了床鋪，她心有所感，走到了屋子外。

    老婆婆和昨天一樣，在門口坐著，前面擺著一個(gè)菜盆在摘菜。

    十二走上前去，也開始幫手，一邊和老婆婆打招呼：“婆婆，你怎么天天坐在門口摘菜啊？”

    老婆婆看見她精神不錯(cuò)，笑著回答：“我在等我的兒子、兒媳回來呢，坐在門口就能第一時(shí)間看見他們了?！?br/>
    整整二十五年，老婆婆就這么等了二十五年，日日如此，風(fēng)雨無阻。

    十二有些悲從中來，試探的問道：“您就沒想過，您的兒子、兒媳已經(jīng)——回不來了嗎？”

    老婆婆摘菜的手微頓，她搖著頭嘆了口氣：“人生何必那么多糾結(jié)呢，只要人活著，總是需要有一個(gè)奔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我一天沒看見他們，我就能懷揣著希望多等一天，這對我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如果真的就當(dāng)自己的親人死去了，老婆婆必定悲痛欲絕，但是如果就這么懷抱希望等下去，或許真的能等來和家人團(tuán)聚的一天也說不定呢。

    老婆婆的話點(diǎn)醒了十二，她笑著對老婆婆說道：“婆婆，謝謝您收留我，我也該上路了?！?br/>
    說完，她從懷里掏出了一張大額銀票塞到了老婆婆手里：“我沒什么別的能夠給您的，這是我的一點(diǎn)兒心意，您就拿著吧?！?br/>
    老婆婆一看是一張一千兩的銀票，趕忙推辭：“這不行不行，你行走在外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我這兒什么都有，你不用操心，你拿回去吧?！?br/>
    可是十二堅(jiān)持要給她：“您要是不收下我的心意，我可就生氣了！”

    老婆婆見狀，拿她沒了辦法，點(diǎn)著頭說：“好吧，好吧！我就收下了，你不著急走吧？”

    十二搖頭：“不著急啊，怎么了？”

    “你等一會兒?！崩掀牌旁趪股喜亮瞬潦?，走進(jìn)了屋內(nèi)。

    十二趁著這會兒功夫，將馬牽到了門口，在門口等著她。

    過了一會兒，老婆婆手里拿著個(gè)包袱出來了，她將沉甸甸的包袱放到了馬鞍上說：“婆婆沒什么好東西，給你準(zhǔn)備了這些干糧路上吃，水壺里還有干凈水，你一個(gè)小姑娘就不要走小路了，你要是不想走大路，可以走官路，沿著魯家村村口往右邊兒走就是了，知道嗎？”

    十二覺得眼前的老婆婆像是在叮囑遠(yuǎn)行的兒子，也許當(dāng)年她就是這么送走自己的兒子的吧，自己這一走，老婆婆又是獨(dú)自一人了，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寂寞和孤獨(dú)，她是怎么熬過來的？

    十二忍不住抱住了老婆婆呼喚著：“婆婆——”

    老婆婆看出了她的心思，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沒事兒，我這么些年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你有自己的事情，不能因?yàn)槲业⒄`在這兒，只是，老婆子我有一件事求你。”

    十二站直了，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您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為您做到！”

    老婆婆猶豫了一會兒，從兜里拿出了一張紅紙對十二說：“姑娘，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這是寫了我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紙，你以后要是有空路過魯家村就來我這兒看看，如果——”

    說到這兒，她哽咽了一下才繼續(xù)說下去：“如果你發(fā)現(xiàn)老婆子我死了，就幫我在這院兒里造個(gè)墳立個(gè)碑，幫忙埋了我?！?br/>
    十二聞言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或許在今天之前，老婆婆就已經(jīng)預(yù)想到了自己死后無人收尸送終、曝尸荒野的場景。

    她有些難過，這么好的一個(gè)人，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親人，為什么仍舊不能得到善終，命運(yùn)為何如此的不公。

    “好，婆婆，我答應(yīng)你，我一定會來看你的?！笔?qiáng)忍著眼淚答應(yīng)了下來，將紅紙收在了貼心口的地方。

    老婆婆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松了一口氣：“好，好，你上路吧，路上小心些?！?br/>
    十二深吸了一口氣，牽著馬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就在她走出了數(shù)十步的時(shí)候，她轉(zhuǎn)過頭，果然看見老婆婆還站在那兒目送著自己。

    十二沖她揮了揮手：“老婆婆，我叫十二！”

    遠(yuǎn)處的老婆婆沖她笑了笑，擺著手送走了這個(gè)可能是最后一個(gè)出現(xiàn)在她生命中的人。

    離開了魯家村的十二心情有些沉重，她牽著馬走上了老婆婆說的那條管道，看著這道路修的比大路還要好，她知道老婆婆是真的心善。

    想到這里，她打開了老婆婆給她的包袱，里面有油紙包著的幾個(gè)烙餅，還有一整塊兒鹵肉和兩個(gè)雞蛋。

    十二摸著還帶著溫度的食物，心里熨帖得暖暖的。

    讓她驚訝的是，油紙旁邊竟然放著她給老婆婆的一千兩銀票，還有那一幅玉軸畫。

    她捂著嘴差點(diǎn)兒哭出來，老婆婆真的是無欲無求了，或許自己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讓她燃盡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