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為什么會說可惜水被倒掉,不然第一個疑點就不是疑點了。這么說潘盛標的溺亡和那條河無關,而是在自己家魚缸中溺死的,而倒掉水的這個人應該就是殺死潘盛標的兇手吧,可我們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女性足印和舞鞋又是怎么回一事?!”
小梅凝眸思索。
“真的很難想象潘盛標是在怎樣一種情況下被殺死的?!?br/>
“應該是熟人作案!”
潘盛標窮貧潦倒,是個窮光蛋,還是個單身色情狂,那么入室搶劫和情殺的可能性都不存在,起碼他沒有被盜的先天條件,也不會有女人愿意和他接觸。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仇殺,和某些熟悉的人有過節(jié),也符合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潘盛標家里沒有打斗的痕跡,說明死者是在走到魚缸前時,兇手突然從后壓住死者的頭,導致死者溺水身亡。不過像死者這種身高,體重,明明具有反抗能力,可他為什么不反抗,會不會是兇手比死者更強壯?!”
我同意小梅的觀點,有這種可能性。當然也不排除一點可能,死者生前喝過酒。
“去潘盛標家里的時候,我的確聞到了一股酒味兒。”
“我也聞到了?!蔽矣謫柤夹g科的前輩,“陳叔,酒精能做嗎?”
“只要沒消化就能做?!彼f。
以前張漢告訴過我,他說陳叔是技術科里的招牌,來局里已經(jīng)幾十年了,聽說比梁局資歷都老,整天也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過只要是局里出現(xiàn)麻煩或者技術上遇到難題,陳叔就會像土地爺一樣突然跳出來,從來都不耽誤事兒。
不久。
我們把從現(xiàn)場帶回來的內(nèi)臟和口腔組織送到陳叔這里,也不過半個鐘頭的時間鑒定結果就出來了。
陳叔說,這小子生前的確喝過酒,而且酒量很大,至少有一斤半。
“陳叔你怎么這么肯定!”
“我分析技術和你們解剖尸體道理是一樣的,從血管組織提取的血液酒精含量和肝部功能指標就可以得出結論了?!?br/>
“辛苦你了陳叔?!?br/>
回到法醫(yī)室里小梅就問我用不用再去潘盛標家附近看看,起碼應該確定一下他是在哪喝的酒,什么時間喝得,是和誰一起喝的。
“一個人喝酒喝了一斤半這么嗨不太可能吧,我覺得一定有人和他一起喝的,而且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在刻意在給潘盛標灌酒?!?br/>
“去查查?!?br/>
就在我和小梅準備出去的時候,李藍心拎著香噴噴的雞湯走進法醫(yī)室。
看到她我又喜又悲。
她打開保溫壺蓋,將里面的雞湯舀了出來。最應該得到照顧的是她自己,可她卻偏偏大老遠跑來給我送雞湯,那柔弱嫻靜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很心疼。
她端著盛好的雞湯走到我面前,小梅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徐起哥,我們還是下午再去吧?!?br/>
“你等等?!?br/>
我給小楊打了個電話,想讓他幫我把李藍心送回去。
同時我用很嚴厲的口吻命令李藍心以后不許再到局里來找我,我是害怕她會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聽見我這么說她很傷心。
我也不想說這么狠心的話,但相比之下,我是更擔心她的身體情狀況。
張漢說過,一個長得和藍雨很像的女孩子,或許是上天對我的一種彌補。但在我眼里,這樣的彌補卻顯得有些沉重。
我一直想見到的也只有藍雨,可沒料到藍雨卻是她假冒的。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情和現(xiàn)在一樣沉重。
我只有一個期望。
就是找到藍雨,哪怕只剩一堆白骨。
小楊將李藍心送走了,很決絕。
不久,張漢回到局里,走進法醫(yī)室和我們說,潘盛標在工廠里負責的是搬運水銀粉的工作,他臉上和呼吸道里的水銀顆粒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但根據(jù)工廠里的工人介紹說,潘盛標在工廠工作期間經(jīng)常小偷小摸,因為屢教不改所以被廠方開除了。
“這條線索斷了?!?br/>
“我和小梅想再去潘盛標家看看,你有時間嗎!”
“不會又想讓我給你當司機吧?”
我點點頭。
“搞沒搞錯,我張漢大小一科長你老讓我給你當司機太過分了吧!”
“小梅,我們走!”
“喂喂,別繃著臉笑一笑行嗎,我又沒說不去看你那小氣樣。”張漢握著鑰匙走在前面,回頭問,“是不是有什么線索了!”
“嗯?!?br/>
小梅幫我補充,“潘盛標是被人按在魚缸里溺死的?!?br/>
“魚缸里?!我說徐起怎么一直研究魚缸,我去,原來是這么回事啊,這案子倒是挺有意思啊,不過你們是怎么知道的!”
“死者胃里的水草是景觀水植物,陳叔還說魚刺是生的,而且還是觀賞魚?!?br/>
“徐起哥?!弊谖遗赃叺男∶防宋乙幌?。
“嗯?!”
“潘盛標應該是在吞食了觀賞魚以后立即溺死的,那么魚應該不會被消化才對,為什么就只有一根魚刺?!”
小梅的洞察力很強,一句話也提醒了我。
張漢突然打開車窗將喝到口里面的飲料吐了出去,還牢騷了一句,“這誰買的飲料這么難喝。”說完他還咽了一口唾沫,順帶把嘴里面殘剩的飲料吞進肚子里。
我直勾勾地看著張漢。
“那么看我干嘛,你想喝給你。”
張漢把飲料瓶子遞了過來,我便把目光聚集在了上面。
“如果是吃到嘴里以后又吐了出去呢?!”
“那也挺奇怪的?。 ?br/>
“一點都不奇怪。”我說,“咬碎金魚再吐了出去,一根魚刺留在嘴里慣性地咽了唾沫,這根魚刺也被吞了下去。”
“可潘盛標為什么要吃魚!”
“是被強迫的?!蔽艺f。
目光透過玻璃望著炎熱的城市街頭,腦子里浮現(xiàn)出的卻是潘盛標家里的場景。
那天他遇到了一個熟悉(至少不算陌生)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答應要請潘盛標去喝酒。酒過三巡他送潘盛標回了家,趁著潘盛標走到魚缸之際將他的頭壓在魚缸里,潘盛標反抗大叫,他將一只金魚塞進潘盛標嘴里。潘盛標吐出咬碎的金魚卻把魚刺吞進肚子里,之后再次被按進浴缸里直至溺死。
如果邏輯正確的話,那么,我們應該排查一下附近的小飯館。
不久,我們又一次走進那間酸臭味濃烈的小屋子里。
現(xiàn)場并沒有留下可疑的腳印和指紋信息,張漢說如果兇手可以隱瞞自己的話,那么潘盛標的指紋等痕跡也會一并被清除。但從潘盛標留下的痕跡來看一切正常,說明兇手沒有想要隱瞞自己,之所以現(xiàn)場沒有留下兇手的指紋和腳印,是因為兇手目的明確,快準狠,剛一進屋就對潘盛標實施了攻擊。
痕檢他是專業(yè),分析得也頭頭是道,我同意他的看法。
“去附近的飯店走走吧,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br/>
一開始我是打算把目標集中在魚缸上,但就現(xiàn)在的判斷來看最應該做的,是去附近的這些飯店查查線索。潘盛標在這個地方名聲很差,偏偏還有人愿意請他吃飯,一定會很引起很多人注意,想找到目擊證人應該不難。
我們?nèi)齻€分頭行事,走訪附近所有的飯店餐館,也終于了一些眉目。
在一間名叫老四季的小飯店里,店老板還算配合地和我們說,上周一天夜里,潘盛標就是在他這里喝的酒,酒量很大,一喝就是一斤半。
聞言,我和小梅相視一眼,陳叔果然厲害。
回過目光,我問他還記不記得潘盛標是和誰一起來的。
他臉色一下就變得特別難看,像是回憶起什么可怕的事。
良久,他才回答說,潘盛標是自己來的,不過當天夜里發(fā)生了一些蹊蹺事。
有些吃驚!
如果說潘盛標是自己來的,那么就說明我們的推理方向出了問題,也就是說沒有人請潘盛標喝酒。
“什么蹊蹺事?”小梅問他。
他猶豫了一會兒,“你們是警察,說了你們也不會信?!?br/>
“你不說怎么知道我們不會相信?!睆垵h沒有了耐性,“請您配合我們工作好嗎,我們的時間也很寶貴?!?br/>
“行?!彼c了點頭,說,“因為潘盛標這個人在我們這很出名,所以當天晚上的事我記得非常清楚,他來了以后坐的是對面那張桌,坐下以后呢就點了我們這里最好的菜喝酒,我們這的人都知道他是窮光蛋,所以我沒有理睬他,可想不到他出手特別的大方,直接就給了我三百塊錢,有錢不賺王八蛋我就給他上了菜和酒?!?br/>
“后來呢!”張漢比較心急,便問。
“后來潘盛標一邊吃一邊自言自語的,就好像有人在他對面坐著似的,而且笑聲特別的爽朗,我從來沒加過他這樣笑過就這走過去一看,這可把我給嚇了夠嗆,他對面的凳子上和周圍全是綠油油的水,我們這里最近傳出水鬼上岸的說法,就是那些死在河里的女人,因為河被填了無家可歸就到處飄蕩。”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放低了很多,“我感覺潘盛標一定是被水鬼害死的!”
“鬼都是無稽之談,這太扯了,你確定不是別人灑在地上的嗎!”
“大晚上的就潘盛標一個客人,如果有人往地上倒水我不可能看不到。我就說你們警察不會相信,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知道了,謝謝你了?!?br/>
走出這間飯店,已是下午三點。
懸于高空的艷陽也褪色熾熱的光彩,變得昏暗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