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驚雷與閃電的帷幕前,在濃云與巨浪的舞臺上,康德和伊芙迎來了神圣的婚飛儀式。
沒有掌聲,沒有喝彩,孤零零。但他們不感到悲哀。
這是戰(zhàn)斗的一部分。
黑獄噬魂蜂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母巢,兩個相近巢穴之間只有兵戎相見。勝者獲得所有的傳承。
康德和伊芙要延續(xù)種群,要捍衛(wèi)自己的蜂巢,如果曾經(jīng)的巢穴發(fā)現(xiàn)了這里,沒有故人重逢的喜悅,只有血戰(zhàn)到底。
“或許,順利的話,我們可以打回去,讓那些沉迷在愚昧里的家伙開開眼。用老師的話說,這叫解放。”
康德緊緊抱著伊芙,在翻滾的浪頭間穿梭。
高速運(yùn)動讓他們興奮無比,初次婚飛的新奇感更讓兩個年輕的家伙興致勃勃。
伊芙一邊大口喘氣一邊道:“你……還想著……女王嗎?”
“我只想活下去!”
“想不想?”
“她可能已經(jīng)死了吧?”
“想不想?”
“會有,但是——”
伊芙突然一個翻身,強(qiáng)行把康德扭到身下,指尖化作寒光閃閃的鋒刃,刺進(jìn)康德的甲殼:“我不許你想她!”
然后她哭了:“哪怕……只有現(xiàn)在……因為,因為這是……”
康德愣了:“你怎么了?”
“因為這是神圣的婚飛儀式啊,你這傻瓜,笨蛋,大笨蛋!我不許你抱著我還想別的蜂!”
康德咧開嘴笑了,他的笑容十分扭曲。
“這個論調(diào),人類嗎?你這家伙,我的女王,我的奴隸,我的配偶,你是什么東西,是人類嗎?”
康德一翻身把她壓下去:“不是人類,就少廢話!不是人類,就少拿那些沒用的東西來煩我!”
“那你為什么,還把人類當(dāng)做老師,還按照人類的規(guī)則行事!”
“噬魂蜂的精髓,在吞噬,在融合!只有這樣,才能變得更強(qiáng)大。如果吞掉人類能讓我們更強(qiáng),我毫不猶豫;如果合作能更強(qiáng),我也不會遲疑。但是,聽好了,我永遠(yuǎn)記得我自己是誰!所有敵人都必須死,無論是精靈,人類,還是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幕后黑手!”
一道閃電劃過,康德的臉僵硬而恐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冒出來這么一段。
他幻想過無數(shù)次第一次婚飛,然而事到臨頭,卻說出如此大煞風(fēng)景的話語。
本來是該沒有話的,我是噬魂蜂,不是人類,伊芙的話是沒有必要的。她錯了。所以我這樣說,有錯嗎?
她沒有腦子,只知道隨波逐流,跟著感覺走。
大雨滂沱,他看不清她的臉。也不想看清。
這就是宿命啊。
當(dāng)女王陛下和那個該死的納霍爾婚飛時,她會怎么說?她有什么心思?
什么女王,什么雄蜂!生育機(jī)器,種群的奴隸!
這該死的宿命!
一個很微弱的聲音在身下響起來:“但是我喜歡人類。”
康德大怒:“你說什么?”
我不信任人類,和他們最多是相互利用的關(guān)系。
我們是巨蜂,沒錯,但卻是有智慧的巨蜂,正如不能把人類看成無毛猴子一樣。
我們和人類在同一起跑線上!
只要解放了同族的思維限制和那該死的傳統(tǒng),正確看待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實力和該有的地位,憑什么我們是野獸?
這世界的主宰應(yīng)該是強(qiáng)者。
別幻想人類會接受我們,我早看透了,利己和排他的本性浸透了他們丑惡的靈魂和腥臭的骨髓,連同種同國之間都要互相吞噬,對異種必欲除之而后快。除了宰割他們,奴役他們,消滅他們,沒有更好的相處之道!
學(xué)習(xí)與探索,事實證明,經(jīng)過艱苦的努力,噬魂蜂一樣可以獲得這個人類對其他物種的最大優(yōu)勢。
那還怕什么?
留著他們……它們還有什么用?
伊芙抗聲道:“他們有不同的食物,不同的衣服,不同的音樂,還有不同的路!”
“別做夢了,我的女王,看看他們怎么對待精靈吧,滅族!想要玩蹺蹺板,至少要體重相同;如果非要決出勝負(fù),你愿意當(dāng)失敗者嗎?我們現(xiàn)在的婚飛,是為了給人類生一堆奴才嗎?”
康德猛一用力,伊芙發(fā)出一聲慘叫。她使勁掙開,倔強(qiáng)地回過頭:“你以為人類是會投降的種族嗎?我們最終的敵人,難道不是那個可怕的、潛伏在陰影中的家伙嗎?對抗的結(jié)果是兩敗俱傷,難道你不清楚嗎?”
康德陰森森道:“把他們從食譜上劃掉,我已經(jīng)做出巨大讓步和犧牲。對抗不是我的選擇,是他們的。我沒有選擇。伊芙,你也沒有!”
他說著,一擰身把女孩按倒,血紅的雙眼里,情欲與狂怒像火山一樣爆發(fā)出來:“給我老老實實地生啊!”
劇烈的痛感好似一柄長槍將伊芙貫穿,她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云層越來越厚,越來越厚,金黃色的閃電如同條條火蛇,張牙舞爪,從云中蜿蜒曲折,直撲陰暗浩淼的海面。
康德提著失去意識的女孩,將她拖向蜂巢。
很快他就飛到蜂巢上方,蜂巢是伊芙用半個月時間搭建起來的。
蜂王是天生的建筑大師,有了海底礦床豐富的雷電魔能晶石,伊芙筑巢的速度極快,除了缺少工蜂防守,只有法陣防御體系外,沒有其它漏洞。
巢頂有個巨大的開口,從高天上望下去,黑洞洞的。
康德仿佛回到了領(lǐng)著手下的工蜂戰(zhàn)士東征西討的時候。
雨霧朦朧之中,他似乎看到陛下正和元老院一起,迎接凱旋的自己。他仿佛感到,自己背后正有千軍萬馬跟隨,鼓動鐵翼的嗡嗡聲震動天際。
他下意識地抽出長槍,向前一揮。
沒有吶喊,沒有鼓翼,沒有喝彩……還有,明明是歸巢,我為何做出了全軍突擊的指令動作呢?
據(jù)說人類男性和女性交*之后會變傻,難道我也犯這種錯誤?
康德神經(jīng)質(zhì)地笑起來。
蜂巢頂部黑色開口的底部亮起藍(lán)光,法陣開始運(yùn)作,準(zhǔn)備迎接歸來的主宰。
“說別的都沒用,還是那句話,給我老老實實地生!”
康德一松手,昏厥的伊芙從高空直直地墜落下去,被巨大的黑洞吞噬。
“我會提供足夠的魔能礦石,一個月后,我要有一支軍隊?!?br/>
康德說完,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三天后,伊芙順利產(chǎn)下第一枚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