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眠生平與人斗劍斗力,何曾見過如此詭異之象?
直以為是地獄惡鬼現(xiàn)世,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就要把手中松紋劍棄掉,施展“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的輕功遠遁了。
頭腦中,突然卻帶出追擊一僧一道時的情形。
那晚在汨羅江畔,道人掐咒燃燒符紙,跨越過江。當(dāng)時他也以為道人是使了什么妖法,一時駭然。
可最終思來想去,認為那只不過是一種武學(xué)手段罷了。燃燒符紙是來做個噱頭,或者至多,也只是起到了某種催化輔助的效果,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玄乎,完全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想到這里,他穩(wěn)住了身形,往武功山人那里,仔細瞧去。
但見到那劍尖所帶出來的恐怖大手,帶起一陣陣的真氣,上下涌動,心下終于明了。
看來,這始終還是沒有脫離武學(xué)范疇,那些大手,仍然只不過是真氣所化。
一般人難以把外放的內(nèi)力、真氣,凝成特定模樣,所以見了這血淋淋的大手,難免會誤以為,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因而產(chǎn)生害怕的念頭,還沒有戰(zhàn)斗,就已內(nèi)心先懼怕了三分,輸了氣勢。
一旦看破,便不值半文錢!
夜無眠大笑一聲:“賊道人,你放著好好的道尊不去敬、正統(tǒng)的道術(shù)不去學(xué),卻專搞這種旁門左道,僭越武功山的名頭,壞了江西武學(xué)的名譽。今日我便破了你的妖術(shù),為武林除害!”
一劍“岱宗夫如何”振出,這招取法泰山岱宗,光明磊落,正氣朝陽,絕非武功山人這陰風(fēng)大作的邪術(shù)可比的。
夜無眠以泰山之勢,來鎮(zhèn)邪魔宵小,就算在玄門法術(shù)那里,也是有依據(jù)的。
一些道士在驅(qū)邪之時,往往會將泰山的形狀畫在符紙上,或者專門延請?zhí)┥降纳裣?,如東岳帝君、泰山姥姥等,以東來之紫氣,千古帝王封禪之極尊,驅(qū)邪避害,可謂針對性極強。
果然,那幾只血色大手,才沾染到這劍勢,就瘋狂抖動了起來。
夜無眠冷哼一聲,下一招直接“造化鐘神秀”,跳招使用,無邊正氣凜然,血色大手如同惡鬼遇到了鐘馗,血色都淡下去了許多,顯然力有所不繼了。
“怎會如此!你怎能破我的《小靈寶經(jīng)》!”武功山人慌張起來。
平日里他與人對戰(zhàn),或許也有落了下風(fēng)之時,卻也從未如此受壓制。
主要是南方地界,通懂泰山相關(guān)劍術(shù)者少,除非是南岳衡山派弟子,習(xí)得了火神祝融的相關(guān)內(nèi)功,才能克制于他。
不過他并非蠢貨,自然都是躲著衡山派弟子走,是以絕少受挫。
夜無眠笑道:“《小靈寶經(jīng)》?我雖不習(xí)道家內(nèi)功,卻也知,道家只有《靈寶經(jīng)》,沒有什么《小靈寶經(jīng)》,你這是從哪里看到的邪書?趕緊交出,我一劍把它毀了,免得貽害人間!”
武功山人臉上浮起道道黑氣,詭異萬端,雙手運功,手中長劍憑空浮起,懸停在他兩手之間。
只聽他大喊一聲:“疾!”瞬時,仿有厲鬼呼號,魅影重重,那劍像傳說中御劍仙人煉成的飛劍法寶一般,無人操持,卻自主向夜無眠激射而來。
前后見識了邋遢道人和武功山人的手段,夜無眠對道家玄門的武功,也多了一層新的認知,不再大驚小怪。
連忙施展“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的輕功,飛起躲避。
那飛劍刺來,不可謂不快,然夜無眠在武功山人運功之時,早有防備,飛劍才刺來,他身形已散開,帶起一招“花落知多少”,刺向武功山人脖間。
武功山人亡魂大冒,他萬沒想到,夜無眠竟能趁他將劍飛出的間隙,手無寸鐵時,直接趁虛而入。
連忙一邊馭著身法后退,一邊用內(nèi)力牽引飛劍回歸。
夜無眠怎會讓他重新拿到劍?“花落知多少”既沒有取到其性命,反手后撩一劍,擊落飛回的長劍。
“咣當(dāng)”一聲,那劍跌落在地,震蕩幾下,無法動彈,任由武功山人再怎么發(fā)功,都牽不回了。
見到這劍如此,夜無眠更加放心。
看來,武功山人仍只是肉體凡胎,所學(xué)所用,都只不過是武學(xué)而已,哪有什么飛劍法術(shù)?
倘若真是飛劍法術(shù),劍掉落在地后,自然應(yīng)能重新召回,哪里會像現(xiàn)在這般,一動不動?
“他以內(nèi)力牽引,需有所依仗,或因一時之便,或要一鼓作氣,無人干擾之下,才能將劍收回。而我截留打落了長劍,便是中斷了他這個過程,他哪里還能再收回此劍?”
打落了劍,夜無眠卻也不敢輕易去撿奪。
因這武功山人心術(shù)不正,無論內(nèi)功外功,都邪門、詭異得緊,他生怕其劍柄之上,藏了什么陰人的手段,要是自己不慎中招,指不定會有什么麻煩!
他手中松紋劍一動,撬起那柄長劍,用力鏟出,遠遠地扔出在視野之中,不使武功山人去拿回。
當(dāng)是時,王府方向,傳來一個哀嚎悲鳴:“岳麓山南殊真人隕落了!快,快,加派人手,圍堵岳不欺!今晚定要活捉此獠,為南殊真人報仇!”
夜無眠去追擊武功山人的身形略微一遲,心思電轉(zhuǎn):“南殊真人?此人是誰?怎么有些耳熟!”
忽然將將想起,他曾聽朱厚冒提到過,南殊真人是其師父。
且朱厚冒也用“武功修為極高”這樣的表述,來形容過南殊真人。
“莫非這南殊真人,也是第三境界沁髓境的高手!”
李冬曾說王府之中,今夜有三個沁髓境高手。想來這南殊真人,當(dāng)占一席。
“對了,必然是這般無疑!梨花院落中,我對戰(zhàn)兩位家將時,曾有聲音傳來,說什么吉王、南殊真人、楚長躬大俠,在合力圍攻岳不欺。岳不欺是第三境,必然得是同為第三境的,才有資格被提及名字?!?br/>
想到這里,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作為沁髓境高手,與其他兩位同級高手一起酣斗岳不欺,卻難免隕落的命運。
這岳不欺究竟有多強?
此消息震驚,但利好于他。
岳不欺今夜既然為救洛湘竹而來,無形之中,便與他結(jié)盟了。岳不欺越強,殺掉的王府高手越多,他脫身的希望也就越大。
一念至此,他亢奮起來,手中劍直似云中龍,帶起祥風(fēng)陣陣,去破武功山人慌張之下一手揮出的袖中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