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沒下雪,樹枝上還積著昨日未化完的雪,壓在樹枝上使得它比夏日里矮了半個頭,連著下了小半個月的總算是停了,許姩剛剛恢復(fù),此刻正坐在池塘邊盯著結(jié)著冰的水面出神。
譚天自抱著阿昭的尸體入土之后便不開口說話,只是時而坐著望著遠(yuǎn)處時而又盯著地面,今夜他無眠,見著剛康復(fù)的夫人坐在池塘邊,也跟著走了過去。
“來了”許姩見他來指了指池塘“阿昭最喜歡里面的魚,有天悄悄和我說有一天要把它們吃了,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譚天手里拿著瓶酒,坐在池塘另一邊,他只穿了件薄衫,在夜里顯得單薄非常,他灌下一口烈酒,伴隨著哈出的白氣開口“阿昭最喜歡的人就是夫人,她常常和我說你們的事情,阿昭說她原本是不識字的,要不是因為夫人一筆一劃的教教了她好幾天,她至今都還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她說夫人對她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所以她就算為了夫人死,她也覺得值得”
許姩手指摸著池塘的薄冰,記憶又回到了那年,那年阿昭和她在德國待了一年,阿昭說她想要個英文名,聽著洋氣,許姩讓她好好叫著自己的中文名,阿昭就噘著嘴問她別人的名字都有寓意,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意思。
許姩一筆戳在阿昭的腦門上,疼得她捂著頭大喊,可沒一會看到許姩在紙上寫下一首詩說這是她的名字,她不識字,湊上去問她阿昭不過兩個字,哪來這么多字。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許姩指著紙上的幾個字念了一遍,問她曉不曉得什么意思,阿昭搖了搖頭“月亮散發(fā)著明亮澄凈的光輝高懸于云端之上,我把我的心意寄托給明月,希望它能隨著月光陪伴著你?!?br/>
“那豈不是一首情詩”阿昭盯著紙上的幾個字來來回回的看“可是我又沒有喜歡的人”
“那我先教你,你學(xué)會之后寫給你中意之人”
一轉(zhuǎn)眼過去了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首詩她有沒有寫出去。
“阿昭因我而死,是我對不起她,我也對不住你,原本…”說到這許姩實(shí)在說不下去,擦了一把淚“我不會讓她白白死去,今夜天氣轉(zhuǎn)涼,快回去吧,別凍著了”
譚天站起身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夫人,阿昭也不希望你因她消沉,對于阿昭來說,都是值得的,我們都應(yīng)該好好活下去,就算是為了她”
……
趙婷晚被送上法庭之時面色憔悴卻還在狡辯自己絕對沒有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一副無辜的模樣讓人不得不相信。
“她根本就不是趙婷霞,她是趙婷晚,是趙婷霞的姐姐,她欺騙了許府這么多年,還有,她身上背著兩條人命還茍活于世,兩條人命,那是血淋淋的人,她有什么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我根本就沒有!”趙婷霞顫抖的大吼“她在騙人,我怎么會殺人?我一個弱女子,連雞都不敢殺,又怎么敢殺人?!”
“所以你到底是誰?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許姩從包里掏出資料,指著上面的照片“這才是你吧,趙婷晚”
“我不是!我就是趙婷霞!你血口噴人!”
“法官,我有人證”
一聲“阿姐”響起,讓瘋魔的她終于住嘴,她怔怔的望著站在面前的人摘下面巾,露出那張可怖的臉。
“我才是真正的趙婷霞,十五年前我剛生下許清,也就是許二小姐,當(dāng)時起了一場大火,阿姐騙我說是醫(yī)院失火,我的臉不適合在許家繼續(xù)待下去,我聽了她的話,誰知多年后我才知那場火就是她放的,這一切都是她早早安排好的”
“我沒有!老爺!你信我!你我夫妻這么多年來,你還能不知道我是誰?”
“他當(dāng)然不知道”趙婷霞拿出一包草藥“這是當(dāng)初你落在我那的,不久前我拿去查驗,里面竟然摻雜了讓人記憶毀損的解憶草,你日日陪伴在他身邊,他必然吃了這東西!”
“老爺,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信我!”
“還有當(dāng)初許清奶娘徐媽的死,也是她一手造成,這戒指是那日她戴著的,里面同樣摻雜了毒藥,一化驗便知,還有,我的妹妹阿昭,當(dāng)日被她亂槍打死,血債血償,趙婷晚,我說過你遲早會付出代價”
種種證據(jù)指向她,趙婷晚看著羅列在眼前一件件的罪行,哭喊著跪在地上,不停地往地上磕頭。
“老爺,看在十幾年夫妻的份上,救救我”
“我累了,先走一步”許恒已經(jīng)年過半百,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冷哼一聲,任憑身后的趙婷晚再怎么叫始終沒回頭。
……
趙婷晚被送上斷頭臺那日許姩就站在下面,看著被推搡上臺的趙婷晚,許姩仿佛看見了倒在眼前的阿昭,就算是把她殺了十來回,仍舊不解氣。
“穿多點(diǎn)”張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拿了衣服回來,自從阿昭走后,張霖一直心懷愧疚,她不止一次在深夜中看見張霖獨(dú)自坐著,她知道他一定也很痛苦,痛苦為什么他沒能早點(diǎn)看到信號槍沒能早點(diǎn)趕來。
可這世上注定要講命,無可奈何。
“走吧”許姩轉(zhuǎn)過身“去紫津山上看看”
車子只能開到山腳,路上實(shí)在是太滑,只能下車向前。
一路上積雪堆的平日里還要厚,因著沒人打掃的緣故,斜坡上滑的慌,兩人只能扶著樹枝往前走。
“張霖”許姩指著遠(yuǎn)處的樹枝“梅花開了”
漫山的梅花在冬日顯得更加嬌艷,紅色的花蕊點(diǎn)綴在白色之中,就像世間萬物都在朝拜那與眾不同的上仙。
“我去摘一朵”許姩提起裙角就要往上走,張霖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摔下來。
雪日里手已經(jīng)凍的紅紫,許姩折了一只下來又將上頭的雪抖下來,露出它原本的模樣。
“真美,給你了”
張霖站在她面前,心思卻不在梅花身上,她的發(fā)絲上沾滿了雪,卻讓她在雪中越加明媚,她淺淺一笑,卻讓萬物失了顏色,他的心重重落下一拍,抬手幫她拂去了身上落下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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