禎想一個人陪著姜域，甘沛霖便自己退了出來。
留蘭看她雙眼微紅，顯然是難過的樣子，便道：“一整晚沒合眼，大小姐也乏了。奴婢準(zhǔn)備了香湯，不如沐浴解解乏，小憩片刻？”
“那倒不用?！备逝媪貨]有心思，只道：“打盆溫水洗把臉，再泡一盞參茶來提神就好?！?br/>
留蘭點(diǎn)了點(diǎn)頭，默默的退出廂房。
從廂房到小廚房這段路上，留蘭數(shù)了數(shù)，足足遇上十幾名戍衛(wèi)。
只是這一個院子就加強(qiáng)了這么多兵力，整個相府更不知怎么固若金湯?？闪籼m心里就是不踏實(shí)。
“不用煮水了?！彼M(jìn)去的時候，幾個婆子還在奮力的燒水?！胺蛉藳]有心思沐浴。這些等下送去相爺房中，抹身用?！?br/>
“是?！逼抛觽兝鋺?yīng)下，正要問膳食如何安排，就見個小廝慌慌張張的奔進(jìn)來。
“留……留蘭姑娘，可找到你了?！蹦切P急的臉色微紅，你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不大好了?！?br/>
“什么？”留蘭心口一緊：“方才不是還好好的么？怎么這會兒不大好了？”
那小廝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留蘭心急火燎的往內(nèi)室跑，也顧不上問。
等她沖進(jìn)房中，繞過屏風(fēng)，就看見兩個水靈靈的小丫頭正在伺候甘沛霖更衣，根本沒事發(fā)生。
“你怎么了？”甘沛霖看她一臉焦急的樣子，不禁一愣。
“豈有此理，那個該死的小廝……”留蘭氣的轉(zhuǎn)頭回去，正要開罵，看見門外的人時，臉都綠了。“你站住，你別進(jìn)來！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br/>
剛沛霖能明顯感覺到來者不善，她微微挑眉，整理好自己的衣飾，繞過屏風(fēng)走了出來。
吳為就那么長身玉立，站在房門之外。
“相府還是太大了。好不容易摩挲到小廚房，硬是沒找到你的閨房。虧的是這小廝腦瓜靈，想出這么個理由，誆了留蘭姑娘本來?！眳菫橛行┎缓靡馑嫉男α讼拢骸绑@著你了？”
“怪不得?！备逝媪爻亮丝跉?。
“什么？”吳為不解的看著她。
“怪不得你昨晚沒有動手?！备逝媪爻另粗骸斑@是早早的就藏進(jìn)來了？”
吳為微微一笑，輕緩點(diǎn)頭：“早料到相府會戒嚴(yán)，想見你，自然要早些準(zhǔn)備?！?br/>
“在姜府那邊吧？”甘沛霖一猜就中。
吳為自然是點(diǎn)頭?！翱礃幼咏嗖辉趺聪矚g那邊。哪怕太后下旨合府，姜府還是維持著緣由的樣子?！?br/>
“是啊?！备逝媪攸c(diǎn)頭：“你是姜家的女婿，按說住那邊也合理?！?br/>
這回，吳為沒吭聲，陷入了沉默。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要陪我去去姜府走走？”良久之后，吳為忽然問了這么一句。
“不必了吧?！备逝媪夭幌腚x開自己的地方?！坝惺裁丛?，就在這兒說?！?br/>
“人多口雜?！眳菫榭粗难劬?，似笑非笑道：“傳出去不好?！?br/>
“你放心，你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會外傳。”甘沛霖對留蘭使了個眼色。
留蘭便領(lǐng)著一旁伺候的婢子統(tǒng)統(tǒng)退下。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甘沛霖看著吳為，問。
吳為其實(shí)不想這么緊迫的和她說這些?？墒钱?dāng)面對她的時候只看見冷漠，有些話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甘沛霖看他這樣子，也感覺有些難受，索性替他開口?！斑@樣吧，說出你的底線。要怎么樣才能交出解藥？”
醞釀了好半天，到嘴邊的話，吳為硬是咽了下去。
他沉眸，看著甘沛霖，唇邊的笑容漸漸冷硬：“你終究是只關(guān)心他?！?br/>
“不然呢？”甘沛霖反問：“我還能關(guān)心什么？吳為，從你手持兵刃指向我們咽喉的那天起，我和你之間就注定只有敵對關(guān)系?！?br/>
“可是我終究還是放過你?！眳菫橛行┥鷼?，更多的是心疼。
“是?！备逝媪攸c(diǎn)頭：“你若執(zhí)意動手，我恐怕已經(jīng)成為燃箭下的亡魂。就不用太后那么大費(fèi)周章再搭建個火臺燒?？上阈能浟?，你的一念之差，導(dǎo)致現(xiàn)在的局面。你為了向皇后交代，不得不躲在暗處放冷箭。一個溫潤如玉，才華洋溢的謙謙君子，居然轉(zhuǎn)瞬間變成個只會躲在背后放冷箭的小人。你料到姜域?yàn)榱司任?，必然不會躲你那一箭，你用你滿腹學(xué)識，用你的智慧，怎么也只走到這一步?！?br/>
“你是在嘲笑我？”吳為的聲音充滿艱澀。
“不?！备逝媪剌p輕搖頭：“我是替你惋惜?！?br/>
“呵呵?！眳菫闆]忍住，笑了出聲：“這話你自己信嗎？”
“隨便你信不信?！备逝媪厥帐傲四樕?，表情又變得只有冷漠?！罢f出你的條件吧。我沒有功夫和你在這里浪費(fèi)時間?！?br/>
“你放棄丞相夫人的身份，我?guī)汶x開這里?！眳菫槠届o的說：“去哪，你選?！?br/>
“……”甘沛霖?zé)o言以對，就這么愣愣的看著他。
“自然。”吳為無奈的補(bǔ)充道：“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一定會給他解藥。他依然是丞相，可以達(dá)成他想要的心愿。只不過，他的一切與你無關(guān)?！?br/>
“若我不答應(yīng)呢？”甘沛霖依舊淡漠的看著他。
“那你就只能保留丞相夫人的身份，當(dāng)個可憐的寡婦了?！眳菫樾锿钢湟猓骸暗澒骱么踹€有個孩子，你有什么？余下的幾十年，值得你為了他孤單的度過嗎？”
“不?！备逝媪?fù)u頭：“你沒懂我的意思。我是說，我要解藥，也不跟你走?！?br/>
“這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吳為不免有些激動。“你以為魚和熊掌可以兼得嗎？”
“開個條件吧?！备逝媪乜粗鴧菫椋骸皠e鉆牛角尖?！?br/>
其實(shí)好幾次，吳為問過自己，為什么她可以瀟灑離開，頭也不回，可他卻不能。
直到現(xiàn)在，他恍惚明白了原因，她不在乎。所以哪怕就這么站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他感到錐心刺骨，而她卻毫無知覺。
“你想要解藥，你想和他共度此生，可以啊?！眳菫辄c(diǎn)頭：“那你就……殺了我?！?br/>
甘沛霖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吳為眼眸的時候，她的瞳孔難以置信的收縮。“你說什么？”
“你殺了我，奪走解藥，去就姜域，就能如愿了?！眳菫槊鏌o表情的看著她?！皼]有我這顆絆腳石，你就能如愿了?！?br/>
“不可能?！备逝媪孛夹奈Ⅴ荆骸澳氵@藥，連錢昀都束手無策，根本不是尋常的毒。如果我沒猜錯，這應(yīng)該是姜音調(diào)制的。即便姜音可以給你解藥，她那么討厭姜域，也未必是真的。何況我殺了你，她更會加害姜域。我豈非得不償失?！?br/>
“哈哈?！眳菫闆]忍住，仰頭大笑，這笑聲特別諷刺。
他以為甘沛霖說的“不可能”，是她不忍心對自己下手。卻原來，她在計算殺了他是有利還有弊。
“從你告訴我，薛苞蕓可能與我母親的事情有關(guān)開始，你就在想法設(shè)法的讓我和姜域產(chǎn)生隔閡。大戰(zhàn)在即，你為了不讓我卷進(jìn)其中，不惜利用敖珟玷污我的清譽(yù)，以為這樣子就能讓姜域先送我走?？墒菂菫?，你就那么有把握他一定是送我走，而不是殺了我？”甘沛霖有些好奇。
“他絕不會殺了你?！眳菫閰s很篤定的說：“你殺了薛苞蕓，他都能容你活。更何況，你和敖珟的事，他根本就知道?！?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甘沛霖有些聽不懂了。
“你以為姜域選你，動機(jī)就那么單純嗎？”吳為冷笑連連：“他的黑燕，差不多把你三歲起的事，到你嫁給他做夫人之前的事都查清了。你和敖珟和我，見過幾次面，說過什么話，姜域都心知肚明。他不過是順?biāo)浦?，把你送走，讓你遠(yuǎn)離危險罷了?！?br/>
“我信你說的?！备逝媪叵嘈沤蚪^對做得出來。只不過，她也沒有什么見不得光的是怕姜域知道?！罢?yàn)樗麜@么做，當(dāng)初我算計薛苞蕓才沒隱瞞他。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br/>
甘沛霖的話音剛落，吳為身后便傳來一個人輕快的腳步聲。
吳為轉(zhuǎn)過頭去，心頭一凜，看見錢昀的一瞬間，才稍微松了口氣。他還以為姜域醒了……
好在，姜域還沒醒。
“你過來有事？”甘沛霖問。
“姜音小姐的腿疾可以醫(yī)治，這點(diǎn)把握我還是有的?！卞X昀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我已經(jīng)讓人送信給她，以此換取解藥。想來她應(yīng)該不會拒絕?！?br/>
“你說什么？”吳為莫名有些恐慌，他很怕姜音會答應(yīng)交出解藥。
“我說，我已經(jīng)休書給姜音小姐。想必不多時，她就會親自送解藥過來?！卞X昀與甘沛霖遞了眼色，道：“所以夫人不必在這里耽誤時間?！?br/>
“也好?！备逝媪攸c(diǎn)了下頭：“既然有解藥了，那我和吳公子的交易，就可以取消了?！?br/>
“甘沛霖，你別以為這件事就能這么過去。如你所言，我?guī)状稳乃阌嬆?，難道你不恨我嗎？”吳為是太想和她有牽連了。
可惜甘沛霖卻不想和他糾、纏：“你知道我性子，我不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我可以容忍你一次兩次，卻做不到屢次原諒。所以吳為，不要再試探我的底線。給彼此留一些余地，好嗎？”
“不可能?！眳菫榈谋砬橛行┡で骸耙茨銡⒘宋?，要么就做好被我一直糾、纏下去的準(zhǔn)備?！?br/>
“我不是讓你放過我?！备逝媪啬氐溃骸拔沂窍Ｍ惴胚^你自己，不要執(zhí)迷不悟，一錯再錯。至少，還有在意你的人在等著你?！?br/>
燕子推著輪椅進(jìn)來，姜音黑著臉看向這邊，她顧不上甘沛霖和吳為，她也不想看見他們。
她只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件事：“錢昀，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能醫(yī)好我的腿疾嗎？”